“这老君眉是极好的,不过这酱紫色的糕点是什么做的?味道有些特别。”朴有天用扇子指着一盘酱紫色的糕点问道。
“哦,此物唤作‘天降祥瑞’,是由芋根捣为泥,再加入月季花汁和蜂蜜做成的。”金在中说着,眼中满是笑意,“这月季花来自西祗,芋根来自北祁,蜂蜜则来自新罗,可见三为贵客的到来,正是‘天降祥瑞’。”
他说完,洛图忍不住插话道:“听说皇子妃亦是北祁人,那么,与景王应是表兄弟了?”
金在中闻言笑着反问道:“怎么,我与景王不像是表兄弟?”
洛图眼神炽热地扫过元冽,答道:“也像也不像……皇子妃就好像雪莲,景王却有些像曼陀罗,虽然有毒,却很美……”
元冽闻言登时就眯起了双眼,语气阴冷道:“你说什么?”
洛图见状愣了愣,可随即又反应过来,笑道:“景王不要生气,我只是在赞美你。”
元冽的眼神愈发阴冷,看得洛图浑身发毛,正欲开口,却见一侍卫打扮的男子匆匆进来,俯下身在金在中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金在中听后面色掩饰不住的喜悦,道:
“好,我知道了。”
他说着,看向莫名其妙的三人,微笑着解释道:“南疆传来消息,九皇子贪污军饷的嫌疑解除了,安康世子拿到了证据,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朴有天愣了愣,随即道:“恭喜九皇子和皇子妃了。”
元冽却是无端冷笑了一声,唇角一扬对金在中道:“在儿,看来你暂时是不能跟我回北祁了。”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可是话一出口却使得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
金在中心中倏地一跳,隐隐觉得不好,面上却是依旧微笑着,道:“表哥说笑了……至于回北祁,九皇子说等战事一定,有机会定会带我回北祁小住几日的。”
元冽听了他的话,却是根本不相信似的,嗤笑了一声就自顾自饮茶了。
金在中心中不悦,这个元冽,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日早朝。
“启禀陛下,枢密院收到密报!”枢密使狄争出列,声音掷地有声,“是关于南疆军饷一事!”
“说。”怀庆帝的眉头蹙得像山川,面色亦是沉如乌云。
大殿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听狄争娓娓道:“臣在昨日收到密报,检举七皇子有巨额不明财务入库,臣怀疑,与南疆侵吞军饷一案有关!”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为之肃然,因为他们昨天确实听到了这件事的风声,只是不知今天却是狄争先发难。
七皇子郑允律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纵然不济,可怎么会糊涂到做这种事,定然是有人污蔑儿臣啊!”他昨天就听到了风声,在府中惶惶不可终日,派人去雍王府,却说雍王有事出去了,派人去郭家,他外祖父郭驰叫他按兵不动,因为纵然有了证据,可只要他一口咬定没有贪污,皇帝又查不到赃款,自然无法落罪。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狄争竟然说找到了那笔赃款!
狄争不是四哥的人吗?为什么会参自己?!他内心有些慌乱,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郑允逸,却见郑允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大理石地面,对于眼前这些事只做不闻。
“狄争,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何等罪名?!”怀庆帝眯着眼睛,语气满是阴冷。
“臣知道,正因为如此,臣是作了万全的准备才敢站在这里!”狄争说着,从袖子中摸出一小本账簿模样的册子,上前一步作呈上的姿势道,“此乃密报者匿名投送的账簿,以上小至一粒金珠,大到一丈宽的镂金屏风,写得清清楚楚,不一而足。而有一笔财物,却是在南城附近存下,在京都取出,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七皇子是否贼喊捉贼,九皇子却李代桃僵!”
郑允律闻言顿时慌了神,怎么可能?那笔赃款都是由自己人经手,如何会被外人得知?!而郑允浩那个莽夫,根本看不出自己叫人做的假账,不可能提前做好准备啊!
一旁的金在中面无表情地站着,心中却也是疑惑——狄争是郑允逸的人,为何会去参郑允律?难道是郑允逸为了撇清与郑允律的关系,壮士断腕?
他正疑惑,却见郑允清面色自若地站在那里,心中便隐隐有了答案——大约是郑允清听到昨天的风声,为了配合郑允浩,便将手中掌握的证据送给了狄争,而狄争所考虑的是,对郑允逸来说,郑允律已经是一颗弃子,不如顺水推舟与他撇清关系,而狄争自己也送了个顺水人情给郑允清,想来是两面落好,自然是何乐而不为。
坐在上首的怀庆帝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小册子,随手翻看了几页,却是越看越火,最后忍不住大力将它掼在郑允律面前,起身大怒道:“逆子焉敢如此!”
“陛下息怒!”群臣连忙跪下。
“陛下!”郑允律的外祖父、中书侍郎郭驰连忙膝行出列,道,“陛下,这说不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而捏造的假账啊!这小册子根本不足以说明什么……”
怀庆帝闻言怒极反笑,道:“不足以说明什么,那允绍送来的账簿呢?一百八十万两,整整一百八十万两!在南疆大营里,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敢说不足以说明什么?”
群臣惊疑——昨日就已收到确切消息,为何要等到今日才发难?
怀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允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子,冷笑道:“你们道是为何?以为朕非得等抄他家抄出实物才确信他竟敢犯下这等大逆不道之罪么?允律啊允律,朕故意放出风声来,就是想你自己与朕来坦白,谁曾想你如此冥顽不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父皇——”郑允律此刻又惶恐又后悔,连忙膝行上前,哭着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回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金在中看了这场景,忍不住在心中嗤之以鼻,怀庆帝是做戏好手,昨日不发难,怕是在考虑到底该信哪个儿子吧!
“父皇,允律恐怕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他年纪还小,不知此事轻重,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只见郑允清膝行一步上前,满脸恳切地说道。
郑允逸斜了一眼郑允清,心中对他的看似求情实则火上浇油的行为冷笑一声,随即不甘人后地连忙下跪:“父皇,允律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小人在他身边撺掇他做这些肮脏事,您看在他知错便改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是啊陛下,七皇子毕竟是皇子啊……”郭驰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砰砰地在地上磕头。
郑允逸一跪下,他的一些党羽也跟着跪下求情,一时间局面似乎一边倒了。
金在中抬起头,觑了一眼面有犹豫之色的怀庆帝,心中顿时泛起寒意——这实在是大大的不公!郑允浩劳苦功高,征战沙场屡战屡胜,就是这样还被人栽赃诬陷,而屡战屡败之人栽赃诬陷自己手足,却不能被严惩,这简直可笑之极!
“请陛下饶了七皇子这一回吧!”金在中伏在地上,清亮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殿里,“九皇子向来注重兄弟孝悌,如若他在此,也定然不会忍心看着七皇子殿下被治罪……军饷一事,毕竟没有酿成大错,只要九皇子对将士们解释清楚,也定然能平了将士们的心……”
怀庆帝闻言,刚软下来的心却是更加恼火:“饶他!允浩当他是兄弟,可他有没有把允浩当兄弟!没有酿成大错?皇子贪污军饷,这种事传出去朕如何给百姓交代,又如何给在南疆的将士交代!今日若轻饶了这个逆子,朕就真的寒了将士们的心了!”
“胡连贵,给朕拟旨!七皇子贪污军饷欺上瞒下,罪不可恕,自日起圈禁皇子府,不得踏出皇子府半步!”
此话一出,郑允律顿时面如死灰,膝行上前想要求情:“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啊父皇!父皇……”他还想再说,却被怀庆帝一脚踹开:
“滚开!”他的声音被压抑着,显然是十分愤怒。“来人,把他拖下去!”
他一下令,立刻有侍卫大步进来,架住郑允律就往外拖,怀庆帝一脸阴沉地转过了身,任凭郭驰等人如何求情也无动于衷。
郑允律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大殿上也重归于静,怀庆帝缓缓转过身来,面色依旧沉如静水,吐字却是又缓又沉:“王导,带人去抄七皇子府,其所有家产全部清点之后悉数上缴国库,另,慕松,你从国库再拨五百万两去南疆,即日就办,退朝!”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郑允逸见皇帝离开,边起身边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见到郑允清身旁的金在中一脸冷清地从地上起来,便笑着走上前道:“皇子妃真是会说话。”方才的金在中看似在替郑允逸求情,事实上每一句都在挑起怀庆帝的怒火,要不是他,说不定怀庆帝还不会那么生气。
金在中见他阴阳怪气地朝自己笑,心头觉得恶心,可面上却是微笑,语气亦柔和道:“在中再会说话,哪里比得上雍王殿下呢?”
郑允律的圈禁对郑允逸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损失,因为郑允律失势后,他的外家郭家便对郑允浩恨之入骨,自然就完全站到郑允逸一边去了,他今日一副温情款款的兄长样,自然也全然都是做给怀庆帝和郭驰看的。
“皇子妃,太谦虚就假了。”郑允逸轻笑,看了眼正走过的郑允清,又道,“三日后本王与青儿的婚礼,皇子妃可一定要赏脸参加。”
“这是自然,但愿一切都如了雍王的意。”金在中巧笑嫣然,只是美目冷冷地,带着狠戾,叫人不寒而栗。
他说完,转身离去,正好碰见郑允清走过来,他朝他颔了颔首后,两人便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