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郑允浩去宫中了,金在中独自待在王府里,自从郑允浩回来之后,礼部的差事就依旧由郑允浩去处理,金在中也不用早起上朝了,自然,有些时候被郑允浩折腾了一宿,他也真的是懒得早起去上朝。
朝中经过上回的一番大涤荡,人事更换,换了不少新鲜血液进去,先前郑允逸的人例如薛治被满门抄斩,郭驰被流放,晏师元、王导等被贬为地方官,白云山、丁广革职,这些人下去之后,另一批皇帝自己的人被提拔了上去,也有的,则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通过吏部进入了朝中,其中原御史大夫谢安被调任为枢密使,沈昌珉则由正五品监察御史被提拔为正三品御史大夫,成为东神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正三品朝廷大员,原兵部尚书梁崇君拔擢为参知政事,兵部尚书一职则由回朝的傅战成顶替,大理寺卿苏远调任为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一职由原大理寺少卿徐玠补上,顾凡则升为大理寺少卿,其他一些中书省的品级不高但职务重要的,如中书同平章事,怀庆帝则大胆启用新人,将一些新科进士放了进去,由此也获得了天下士子的交口称赞。
另外,后宫亦是变动颇大,灵妃伏法,自是不用说,郭淑妃被降为容华,莲贵人被赐死,欧阳贤妃晋为淑妃,丹妃晋为德妃,仍掌管后宫之事。
朝中和后宫人事如此变动,吏部和礼部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郑允清和郑允浩免不得又要忙碌一番。
金在中倒是在家闲着无事,坐在小榭里煮茶,东神有一种香片,叫十里香,是由各种名贵的花和苏州碧螺春制成,如果冲泡得当,这种茶能够香飘十里,三天不散,这虽是夸张之说,但煮起来的味道确实十分清香,既有花香,亦有碧螺春的醇香。
这种香片由苏州进贡,每年只产十斤,可以说是一两茶叶一两金。今年进贡后,怀庆帝赐给了凤王府一斤,自然,郑允浩不爱喝茶,这些都是赐给金在中的。
金在中边煮着茶,边歪着头看锦鲤,正思绪飘浮,就听一个有人道:
“呀,你在煮什么,怎么这么香?”
金在中转头一看,原来是元硕来了,他笑着招呼他道:“阿硕你来了啊,快来,我正煮茶呢!”
元硕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去看煮茶的器皿:“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香?”
金在中笑着给他递了一盘糕点过去:“这是东神的一种香片,叫做‘十里香’,还没煮好呢,你先吃块糕点,等下我给你倒茶喝。”
“哎呦,以前在宁王府,皇姑姑最爱给你做这些,如今在你这,也总能吃到各种好吃的。”元硕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拿着糕点吃,“这是茱萸糕吧?我记得以前盛京有家糕点店做的就是这个味道,就是好像稍微少点什么。”
金在中好笑道:“这是自然,自己做的,和人家做来卖的,能比么?而且人家能做成各种形状的,在咱们这里,只能做成梅花和桃花样子,看着也乏味。”
正说着,茶煮开了,他连忙将其倒入茶海中,随后分别给自己和元硕倒了一杯:“你尝尝,味道如何?”
那茶闻着味道极好,元硕细细抿了一口道:“确实不错,连我这个不懂的都觉着好喝呢。”说着,也不怕烫,咕咚一声全喝进去了。
金在中见状笑出声,道:“你这哪里是品茶,分明是‘牛嚼牡丹’啊!”
元硕哪管那么多,道:“我乐意,更何况,我觉着天底下所有的茶喝着,都没咱们北祁的雪茶好喝!”
金在中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眉一挑道:“你今日三句不离北祁,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元硕嘿嘿笑,道:“被你发现了啊。”
“说吧。”金在中失笑。
“是这样的。”元硕凑过去,低了声道,“唔……那谁,不是担心成章吗,我瞧着他重阳节那天之后一直忧心忡忡似的,问他他又不说,还以为自己瞒得有多好呢,其实我都知道!我想着,你有没有办法,把成章弄回来?元昱那家伙虽说不好对付,可如果拿东神和北祁的关系去压他,说不定就能把章儿送回来呢?”
金在中总算明白过来,他是在心疼梁成枫。
“那他若说人不在他那里呢?总不好带人去搜吧?”金在中将白瓷茶杯放到小案上,拿了茶匙轻轻搅了搅茶叶,边道,“不过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
“啊?”
“因为允浩也注意到了。”金在中放下茶匙抬起头,笑着看着他,“所以他准备上奏陛下,想着我们四个人一起回一趟北祁,成章的事,亲自去解决。”
“真的吗!”元硕几乎要跳起来,圆圆的眼睛瞪得像猫儿眼,“哎呦,表弟夫真是太贴心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走?诶?我记得今年好像是皇姑父三十九岁大寿,十一月十七,咱们能赶到吗?”
金在中没想到他竟然也记得自己父亲生辰,心中一暖,略一怔忡后笑道:“允浩说,咱们九月底十月初出发,想来十一月总是赶得到的。按照他的意思,咱们可以过完年再回来。”
“那太好了!”元硕兴奋得有些坐立不安,“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在身后,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允浩一身亲王朝服大步进来,挑了眉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回北祁呢!”元硕心中高兴,连带看郑允浩也顺眼不少,“你总算做了件好事,也不枉在中疼你一场!”
金在中噗嗤一声笑了,抬头看郑允浩:“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礼部没事了?”
“都是些晋封的事,他们自然不敢交给我做。”郑允浩说着,很自然地弯腰亲了亲金在中的脸颊,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惹得对面的元硕猛地红了脸:
“你,你……真是太无耻了!”说着,起身跑掉了。
金在中也红了脸,但毕竟被元硕的反应逗笑了,也没恼郑允浩,只望着元硕的背影道:“看着跟只老虎似的,其实分明就是只猫啊。”
“也只有成枫才喜欢,像我,就喜欢看着像只小猫,其实也是只小猫的。”郑允浩捏捏金在中的脸蛋,眼底都是笑意。
“我分明是老虎,否则怎么当郑卤蛋的爹?”金在中难得不正经,调皮地笑着撅起嘴巴。
郑允浩笑意更甚,低头在他撅起的红唇上亲一口:“是是是,那么呆,一看就知道是你亲生的。”
金在中:“……”
连口头上的便宜都要占啊!
“好了,不闹你了。”郑允浩笑着,凤眼一扬道,“方才我跟父皇说了回北祁的事,他答应了,不过叫我们等南祀来人走了之后再出发。我们等五哥成亲后,再准备出发,我这几天也会派人先去知会北祁朝廷一声,到时候再去也不突兀,最重要的是,天冷了,咱们沿路也要有地方住才行,你身子单薄,住驿馆是万万不行的,北祁沿路有人迎接和安排住宿就最好不过了。”
“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金在中微微蹙眉。
“你是北祁的郡王、东神的王妃,我是北祁的郡马爷、东神的亲王,这种待遇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郑允浩挑眉,凤眸流光,“更重要的是,你嫁给我,北祁肯定有人在心里头嘲笑你,嘲笑永宁王府,以为你和你父王被高桓狠狠羞辱了一番,如今你衣锦还乡,正好叫他们没脸,不是吗?”
金在中闻言,心中一暖,唇角忍不住地要扬起来:“这又是何必呢,人家心里头怎么想,就让他们怎么想好了,咱们过咱们的。”
“那可不行。”郑允浩捏住他的下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唇角一勾,样子邪佞极了,“但凡想叫你不好过的人,我都不会叫他好过!”
金在中见他那样子,心跳都猛地加快了,忍不住想亲上去,想了想,勉强忍住了扭头不去看他,道:“你这是怎么了,感觉你自南疆回来之后愈发……愈发肉麻了。”
郑允浩闻言愣了愣,随即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叹了口气道:“没有你的日子,叫我更加学会如何珍惜你,看见你生着病还要去跟人家斗,担心我的安危,重逢时哭着抱住我,还在我怀里不省人事……我只恨不得将生生世世的温柔宠爱都给你。”
金在中感动极了,眼眶热热的,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红唇试探似的亲吻他的耳垂。
郑允浩眼眸一深,一把将他横抱了起来。
自家王妃啊,就说要好好疼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