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表演才艺,可是众公子面面相觑,看着仿佛礼让,却是无人出头。
南祀虽说不是什么不毛之地,甚至可以说是富庶江南,可是远离了家族嫁到另一个国家,谁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呢?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金在中那么幸运,能够得到郑允浩这样千般宠爱万般温柔。这个玄王看着气度不凡、长相也好,可毕竟没有相处过,谁知道他私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上首的怀庆帝捋着胡须,面带微妙的笑容缓缓环视了一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绥安侯箫勇的二儿子萧鸾身上,道:“箫家老二,朕知你平日素擅古琴,不如今日就即兴奏上一曲?”
萧鸾被点了名,面上猛然闪过一丝诧异,只是他随即镇定下来,仿佛十分情愿似的,起身抱拳道:“陛下过誉了,萧鸾也只是略通音律,既然陛下想听,萧鸾自然欣喜……只是今日未料到要弹奏,并未带琴……”
他还未说完,就听怀庆帝道:“这个好办,宫中有绿绮琴,比起你那焦尾琴,应该也不逊色,来人,将绿绮琴取来。”
萧鸾略一怔忡,抱拳行礼道:“是,萧鸾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快有内侍取来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萧鸾坐到琴边,先试了一下音,随后便指法熟练地弹奏起来。
萧鸾是琴中国手,整个东神无人可比肩,又配上四大名琴中的绿绮,众人顿时只觉仙乐飘飘,如临仙境,全场静悄悄的,只剩下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的琴声,连先前偶尔的鸟叫都隐匿了。
金在中只觉从未听过如此流畅而美妙的《高山流水》,顿时对萧鸾这个人有些刮目相看——印象中萧鸾性子高傲,脾气暴躁,虽然长相精致阴柔,却也不免叫人避之三分,可如今听他的琴声,却能够发觉他内心十分的平和与温柔,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望向萧家人,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却无意中发觉文昌侯长子陆承奕目光阴沉而冰冷地望着韩庚,一手紧紧地握着青瓷酒杯,力度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全部露了出来。
金在中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扬起了一丝促狭的弧度。
萧鸾一曲终了,轻松地起身,话语惊醒了一众还沉醉在琴声中的人:“萧鸾献丑了。”说着,抱了抱拳,退下了。
“不错,无愧是我东神的国手,玄王,这箫家老二,可是我东神第一琴手。”怀庆帝微笑着向韩庚介绍,随即又笑呵呵地看向枢密使谢安,道:“谢筠,你呢?”
谢筠是谢安的长子,儒雅温和,一身白玉长衫,更是衬得他像戏中的翩翩公子一般深情绵邈,他闻言站起身来,道:“谢筠没有一技之长,唯有几个字还拿得出手,陛下既然想看,那么谢筠只好献丑了。”
他说着,起身出列。
已有内侍配合地奉上了笔墨纸砚,他站在桌前,拿起笔舔了墨汁,想也不想就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随即有内侍上前,将白纸举起展示,众人一看,只见上书“秦晋之好”四个大字,端的是笔走龙凤、力透纸背。
谢筠抱拳道:“信手涂鸦,让陛下和众位见笑了。”
“你若是信手涂鸦,底下这一众人,恐怕都要愧杀了。”怀庆帝笑呵呵地说着,望向韩庚道,“这谢筠,无论行书正楷,都是一等一的好,东神无人可比啊!”
韩庚笑道:“东神人才辈出,我南祀实难望项背。”
怀庆帝更是兴致高昂,又点了几个官员的公子来表演,有的能将笛子吹得出神入化,有的擅箜篌,也有的吟诗作画,个个都才艺出众。
怀庆帝十分有兴致似的,跟韩庚交谈着,忽而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一旁坐着的安阳王和他身旁的郑千袖:“朕差点把老九家的忘了,老九,你把千袖藏得这么好,朕倒是至今都未知千袖有何擅长?不如今日就在玄王和朕面前展示展示?”
他说着,眯起眼睛看着安阳王。
安阳王面色有些细微的变化,随即却是有些尴尬的笑容,向着怀庆帝抱拳道:“陛下说笑了,千袖生长在蜀中,没见过多少世面,臣弟也疏于管教,以至于千袖才疏学浅,技艺鄙陋,如何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去?若是让南祀贵客见笑,臣弟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这一番说辞,便是委婉的推辞了。
金在中细心观察着怀庆帝的表情,发现他在听到这一番推辞时竟没有不悦,反而是有一丝的满意——方才那番话,仿佛是在试探安阳王?
可是为何要试探安阳王,又在试探安阳王什么呢?
他还未想明白,就听韩庚道:“安阳王谦虚了,小侄如何敢不知礼数失礼于帝君与王爷之前,更何况世子一看便知是才貌卓绝之人,又如何会给我们失礼的机会?”
怀庆帝听了,唇角微微扬起,对郑千袖道:“千袖,你自己又如何?”
郑千袖闻言连忙出列,花一般惹人怜惜的小脸上满是紧张,看也不敢看怀庆帝埋着头道:“回陛下,千袖才疏学浅,唯有《剑器》舞略有涉猎,只是舞艺鄙陋,恐让陛下和南祀贵客见笑。”
怀庆帝不以为意,大手一挥道:“不妨,你且舞来。”
“是,待千袖去换一身舞衣,请陛下稍等。”郑千袖说着,恭敬地退下去换衣服了。
金在中有些诧异,《剑器》舞亦称“黄倡郎舞”,始于盛唐,传说公孙大娘最为擅长,当年草圣张旭,就是因为观看了公孙大娘的剑器之舞,因而茅塞顿开,成就了落笔走龙蛇的绝世书法。诗圣杜甫在少年时代,也曾观看过公孙之舞,形容其舞“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可见这一支舞气势恢宏,力量惊人,是武舞中比较出众的舞蹈,而郑千袖看上去身子单薄,甚至有些娇弱,又要如何来舞出那样的气势来?
正疑惑思量之间,只见郑千袖换了舞衣上场了,他一身大红对襟窄袖长衫,乌发以红绳松松扎住,落在腰间,红绳上系着两个铃铛,随着他的走动而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响声。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剑,长剑上挂着长长的大红色穗子,那长剑显然是一把真剑,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剑气森然。
怀庆帝兴趣盎然地看着他,问道:“千袖,你需要音乐吗?”
郑千袖手持长剑,道:“回陛下,千袖不需要音乐。”
“好,那你便开始吧!”
郑千袖闻言,朝着怀庆帝行了一礼,随后将剑反背在身后,一个回旋,便听他发绳上的铃铛“丁零”一声响,这一声音乐就好像一个开始的信号,为《剑舞》来开了序幕。
只见郑千袖身段灵活,腰身柔软,身法如龙,步法如虎,剑若游龙,腕若戏凤,柔软翩跹的舞姿与刚硬锋利的长剑形成鲜明的对比,而雪一样青白而冰冷的长剑又与长而飞动的大红穗子刚柔相济,在进退回旋之间,在急促飞快的舞动中,显现条条光芒,剑柄与剑体之间的活动装置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有规律的响声,与他发绳上的铃铛互相应和,衬得他的舞姿愈加优美而气势澎湃。
郑千袖本就长的精致,肤色极白,如今配着他的一身红衣和寒光凛凛的长剑,在潇洒英武的舞姿之中竟愈发显得他坚韧美丽,妖娆妩媚。
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舞姿所震撼,完全沉浸在了他的表演之中。
金在中也完全没想到郑千袖这样柔弱的人竟然会有造诣如此之深的《剑器舞》,不过他心中讶异之时,还不忘转头看看自家夫君,看他有没有被郑千袖勾了魂去——
只见他低着头,正“细心”的研究桌案上画着的岁寒三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金在中忍住上扬的唇角,撞撞他的胳膊,轻声道:“在做什么?”
郑允浩这才回过神来,一副茫然的样子看向金在中:“怎么了?”
金在中朝郑千袖努了努嘴。
“哦,有什么好看的,王妃你要是跳起来,一定比他好看一百倍……”他说着,凤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不如你今晚就跳给我看?”
金在中:“……”
你偶尔也可以不要想我啊!
他掐了掐他的大腿,轻声嗔道:“正经点!”
郑允浩宠溺地笑了笑,又在金在中耳边小声道:“郑千袖会武功,还不低,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他会武功?!”金在中震惊地看向郑千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身子单薄、柔柔弱弱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人竟然会武功!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