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晚下了起了秋雨,滴滴答答的,似乎格外能惹起人的闲愁。京都虽离海近,但到底也是大陆的北边了,九月末便秋雨不断,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京都的天气,也愈发寒凉起来。
金在中换上了织锦的湖碧色千叶纹秋衣,一人用毕了晚膳。郑允浩今日有事出去,他独自一人,也没吃多少。房里新添了一个暖炉,银屑炭烧着,暖烘烘的。他半倚在贵妃榻上,松松束了乌发,手里捧了一卷《花间词》,细细读词。
只是房里暖和,又伴着规律性的雨声,没多久他就有些倦怠了。正迷蒙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就是珠帘响动的声音。他眼睛疲乏,懒得睁眼,只慵懒问道:“金篱,王爷可回来了?”
“回主子,他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呢!”
怪腔怪调的回答惹得金在中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郑允浩穿着下午出去时的玄色蟒袍,正笑呵呵地站在身旁看着自己。
“困了怎么不上床睡?”郑允浩坐到他边上,抽出他手里的《花间词》,瞧了一眼,却看见书页正停留在温庭筠的《更漏子》一页,忍不住笑道,“‘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怪不得在这里睡呢,想来王妃定然是想夫君想得苦呢!”
说着,俯身下去朝他的脸呵气。
金在中不知是被他呵了气还是因为害羞,脸颊绯红了起来,一把将书卷抢了回来按在一旁的案上:“胡说,我还没读到这一页呢!”
郑允浩看了他的样子,轻笑起来,捉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摩挲:“王妃真是越发招人疼。”
“哼!”金在中别过头哼哼,随即又转过头来,问道,“有消息了?”
郑允浩闻言,敛了笑点了点头:“嗯。金希澈被软禁在玄王府里。”
“什么?他也被软禁了?”金在中吃了一惊,随即忙追问道,“那他人如何?可安好?有没有吃苦?”
郑允浩摇摇头:“他再不济也是玄王妃,府中人不敢苛待他的,我的人潜进玄王府与他取得了联络,但他不愿离开玄王府,只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亲自了结……他性子也傲,决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落荒而逃的,不是吗?”
金在中闻言叹了口气:“他这是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肯死心啊!”想了想,又说,“我都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如果不是郑千袖,是萧鸾或者别人嫁给玄王,希澈会不会就不会伤心?”
昨日,韩庚与郑千袖已经辞了怀庆帝与安阳王,回南祀去了,这一联姻,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小傻瓜。”郑允浩说着,温柔地刮了刮他的鼻头,“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允许别人和自己分享爱人,不是郑千袖,金希澈难道就不会伤心了吗?更何况,我瞧着韩庚的意思,好像是把这一桩婚事当作谋权的踏脚石而已,这说明,他把权力看得比金希澈更重要……所以,就算没有郑千袖,也会有南祀的别人,金希澈也迟早会发现这个事实的。”
“难道就跟元昱和独孤灵一样吗?”金在中一想到元昱和独孤灵,就觉得没来由的心寒,元昱真是太无情无义了,独孤灵还怀着身孕,他竟然也能利用,他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郑允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韩庚与元昱又不同,韩庚若真的对金希澈没有半分感情,是不会娶他的,你试想,金希澈去南祀的时候,除了有几分姿色不过是个平头百姓,韩庚放着南祀那么多贵族世家公子不娶,而求了天策帝娶金希澈,这是为何呢?不正是因为对他有感情?”
“所以,我想,倒不必担心韩庚会对他怎么样,最多也不过是软禁在府里不让他出去罢了。”郑允浩摸摸金在中的脸颊,“再加上金希澈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更遑论我还派了人在暗中保护他,所以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心,安心准备回北祁就好了。”
金在中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北祁有回信了吗?”
“我正想跟你说呢。”郑允浩笑道,“你皇帝舅舅批了公文,说欢迎我们回去,到时候沿路会有官员接待我们,还有,你父亲写了封信给你,你拆了看看。”他说着,从怀里取了信交给金在中。
金在中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父亲的信,信封上雄健有力的“金在中”三个字,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撕开封口的火漆,取了信笺迫不及待地浏览起来。
郑允浩只看到“在中吾儿”四个字,因此不免有些好奇,挠挠金在中的腰问他道:“岳父写了什么?”
金在中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开心地把信贴在胸口,大眼睛眨吧眨吧地看着郑允浩道:“他说要去便快些去,否则大雪封路,就寸步难行了!”
郑允浩忍俊不禁,宠溺的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儿:“那我们就早点出发,成枫他们应该准备得也差不多了。”
“到时候会很冷的,冻了你可别哭鼻子。”金在中骄傲地扬起尖俏的下巴,“冷到呵气成冰,出口成霜,冷到没朋友!”
郑允浩笑出声:“怎么就没朋友了?”
“因为大家都躲在家里啊,哪里还有朋友呢?”金在中狡黠地眨眨眼睛,又说,“最冷的时候,早朝也取消了,皇帝舅舅也窝在寝宫里躲懒,无聊了,常常召我父王陪他下棋,特烦!”
“那你在家里做什么呢?”郑允浩问道。
“我啊,我就在家看书练字学丹青。”金在中捉住郑允浩在自己腰间骚扰的手,拿起来掰着手指头玩,“父王说,我不会武,只有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否则以后什么都不会,就变成纨绔子弟了。”
“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呀?”郑允浩挑眉。
“是啊,北祁冬天又长,整体都只能窝在家里,哪像东神,冬天也不会很冷,晚上还可以出去玩,逛夜市看灯会。”金在中抓着郑允浩的手放在心口,美目灼灼地看着他,“我听说南祀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真的吗?”
“没有,临安那些地方,还是和我们一样的,不过他们那里夏天热得很,像火炉一样,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在春天和秋天去,江南嘛,这种季节去比较美。”郑允浩笑,“你要是喜欢,无论江南大漠,还是塞北雪原,我都带你去。”
“真的吗?”金在中睁大眼睛。
“嗯。”郑允浩点点头,道,“咱们可以在三月份去江南泛舟,八月份去大漠,幕天席地……”
“喂!”金在中红了脸,一脚踩在郑允浩的肩上,“说什么呢!”
郑允浩低笑,抓住他白皙的脚丫子亲了亲:“怎么不穿袜子?着凉了怎么办?”
“才不冷。”金在中想把脚抽回来,却是不成功,只好撅着红唇低低道,“放开!”
郑允浩抓着他的脚踝将他的脚往一边压,自己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俯下身笑得邪魅地看着他:“方才我只是想说,去大漠里幕天席地看星星,王妃,你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金在中:“……”
“孔圣人说要思无邪,我看王妃可满脑子都是‘邪’啊!”郑允浩继续笑得暧昧地调戏他。
“不许说!”金在中伸手捂住他的唇,满脸通红,“就算有也是被你教坏的,所以你不许说!”
郑允浩听话地没说话,不过一双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炽热又深情,好似有魔力一般,叫人浑身都燥热起来。
金在中与他对视,直觉自己脸上像火烧一样,气息也粗了起来,便缓缓放开他的唇,低声嗫嚅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想做你。”郑允浩低沉的嗓音魅惑人心,配着一双黑沉沉的凤眸,美得能叫人发疯。
金在中像是被他蛊惑了心神似的,愣愣地问道:“今天又要演什么?”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一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很迫不及待似的!
郑允浩忍不住要笑:“就演迫不及待、饥渴难耐的闺中怨夫和能一夜七次的强壮情夫,如何?”
金在中被他说得浑身都羞红了:“你,你,你出去!”
郑允浩笑出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都还没进去呢,怎么就叫我出去?”
金在中更加羞臊,一把拿过案上的书本捂住脸颊——
自家夫君真是越来越无耻无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