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王爷找了你许久……”花厅前的郑千袖依旧如同弱柳临风一般,只是站在堂前,却似乎多了几分正室的味道。
“你走开,我没工夫与你说话,姓韩的呢?”金希澈避开他,径直往院中走去。
“王爷正在与陈国公说话呢,希澈哥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了吧,希澈哥……”郑千袖连忙追上去,只是金希澈的步子又急又大,他追也追不上。
“呵,跟陈国公都勾搭上了?”金希澈不自觉挑了挑眉,红唇边噙了一抹讥诮的笑容。
看来我的离开,并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啊韩庚!
走到韩庚的书房前,只见书房门紧闭,外面站着韩庚的侍卫仿若两尊门神一般守在门口。金希澈在玄王府横行惯了,从未拘过礼数,此番回来,更不会改了性子,正要大步冲进去,却被两个侍卫猛地拦住了:
“王爷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用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金希澈心中失落,因为在从前,就算韩庚在与别人商谈,他也随时随地都能进他的书房,可是却遭到了阻拦!然而他一向骄傲,从不在人前露出半分示弱的神情来,因此尽管心中失落,面上却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老子要进去还需要他吩咐?你们有几条命,竟敢拦我!”
“王妃请勿为难属下!”两个侍卫仍是一动不动。
金希澈气急,却是知道硬闯不是办法,只好挥了挥手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道:“好,那你们去把他叫出来,就说老子要见他,立刻要见!”
“这……”其中一个侍卫为难道,“可是王爷说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他……”
“什么叫‘没什么重要的事’?老子的事不重要是吧?”金希澈气急败坏,又瞧着周围围观的下人仿佛用嘲讽和怜悯的眼光看自己,他终于还是无法低头示弱,道,“好,好,他韩庚有种,我这就走!”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郑千袖一把拉住了袖子,用恳请的语气道:“希澈哥,你误会了,王爷真的在谈很重要的事,不如你先等一等,我叫人去通报……”
“用不着你管!”金希澈一把甩开他,心中气得想笑,“我等一等,你叫人去通报?怎么,你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了是吧?你以为你是谁?就算嫁进来也不过是个下贱的舞妓,有什么资格与我平起平坐!”
“金希澈!”
一声含怒的声音传来,众人只见韩庚与陈国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来,正站在门口看着金希澈和郑千袖两人。
郑千袖见状,面带着委屈道:“王爷,希澈哥说得对,我确实身份卑微,但我自诩没有做过对不起希澈哥的事,他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贬低我,叫我颜面无存……如果王爷您也觉得我身份低微,那我立刻就回东神去好了……”
“千袖,我怎么会觉得你身份卑微,你不要听人胡说!”韩庚说着,对身旁的陈国公尴尬地笑了笑道:“抱歉,让陈国公见笑了。”
“哪里哪里,那么下官先行告辞了。”陈国公说着,忙离去了,生怕再看见什么玄王府的家事。
外人一走,韩庚也不再压抑着,看向金希澈声音中仿佛带着无限倦怠,道:“希澈,你又是怎么了?我寻你多日,又要处理朝中事务,已经很疲倦了,你为什么一来就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金希澈被气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忍了忍,认真地看着韩庚,道,“姓韩的,我有句话要问你,你想在这里说还是如何?”
韩庚见他模样认真,眸中带着从未见过的执着和倔强,知晓他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道:“好,那你进来吧!”
郑千袖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约定或者纠葛,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起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金希澈进了书房,见书房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环顾四周,见自己喜爱的大红宝石帘子没有了,换做了珍珠帘,便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宝石帘子呢?为什么换成了珍珠帘子?”
韩庚看了一眼珠帘,动了动唇,但终究是沉默了。
金希澈看得出来他眼中的逃避,心中顿时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生疼。那宝石帘子是他以前无聊的时候,亲手用北祁的宝石串的,虽然制的歪歪扭扭的,可一条一条一共十六条,都是他自己亲自挑了宝石之后一颗一颗串起来的,如今却被人用珍珠帘子换了,想来,韩庚心中的那个人,也应该已经换了吧?!
“那我明白了。”金希澈笑了,笑中是苦涩和嘲讽,“我就如同宝石帘子,已经被珍珠帘子换了,对吧?”
“希澈,那只不过是一个帘子而已!”韩庚伸手欲抓住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打开:
“不要碰我!你一定已经和郑千袖圆过房了,你不要碰我,我嫌脏……”金希澈冷笑着后退一步,大眼睛有些雾气朦胧,“我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你回答我,韩庚!”
韩庚紧紧蹙起眉:“我怎么可能没有爱过你!我一直爱着你,从没有爱过其他人!希澈,你不要这样任性,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金希澈心中已然明白,却仍不死心地质问道:“如果你爱我,你为什么要娶郑千袖?”
“我娶他,是因为陛下希望我娶他,希望我能够有一个身份高贵的王妃,日后可以母仪天下!”韩庚说着,近前一步焦急地看着金希澈,“可是希澈,我爱的人只有你,我娶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日后我登基,我的皇后只有你啊!”
“逢场作戏?”金希澈懒得再听他辩解,直直地看着他道,“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接近我,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看上了我的凤尾钗?”
韩庚一愣,想来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须臾,他道:“希澈,你别闹……”
“回答我!”金希澈打断他的话,执拗地想听他的答案。他抬头,拭去蓄满了而落下来的泪水,直直地看着韩庚,“你是因为发现我有凤尾钗,可以帮助你认回皇帝,才故意接近我,打动我,说喜欢我,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韩庚被他那双墨一样黑的大眼睛看得下意识地要逃,错开了视线道:“对,我发现了你持有凤尾钗,而且长得又不丑,所以故意接近你,打动你,说喜欢你……”
“原来如此……”金希澈冷笑一声,彻底死了心。
“可是我后来是真的喜欢你啊希澈……”韩庚着急地想解释,却被金希澈一把推开身子:
“放你娘的狗屁,你什么时候喜欢过老子?你根本从来没有喜欢过老子!口口声声说爱我,只不过是你追求权力的借口罢了,你最爱的,根本就是你自己!你这个虚伪的小人,伪君子!”
“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金希澈转身要走,却被韩庚喝住了:
“站住!金希澈,我绝不会让你踏出玄王府半步!”
“呵?又想软禁我?”金希澈转身,看着满脸戾气而面目阴冷的韩庚,冷笑道,“你是个冒牌货,你名叫韩庚,可是根本不是皇帝的儿子……”看着韩庚震惊的模样,他继续道,“你放我走便罢了,我今天若是出不了玄王府,立刻就会有人到宫中将这件事告诉皇帝,依皇帝的性子,定然会起疑心,到时候……你自己想清楚!”
韩庚又惊又怒,完全没想到金希澈竟然会知晓这个秘密!而且还拿这个秘密威胁自己!
他想了想,最后咬了咬牙道:“好,希澈,我们好聚好散,我不会强求你留下来,也希望你不要冲动做傻事!”
金希澈冷哼一声,骄傲地转身,只是眼泪仍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他其实并不完全笃定韩庚是假的,因为在他心中,还是下意识地不肯相信自己嫁错了人。故意拿这件事威胁韩庚也不过是试探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自己走了!那就说明:他确实是假的,韩非才是真的!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西湖的苏堤上,韩庚是个斯文俊朗的贵公子,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不依不饶,韩庚便请他在楼外楼吃饭;第二次见面,是在临安最贵的客栈里,因为只有最后一个房间,两人只好同住,他脾气不好,韩庚却耐心地迁就他;第三次见面……
他书读得少,不喜诗词,却牢牢记得韩庚在西湖边苏小小墓前吟诵过的那首诗:“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后来,终于成了亲,他以为他父亲替他安排了良缘,竟真嫁给了当初指腹为婚的人……
可谁会知道,这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因为,从一开始,这一切便是错的!
……
金希澈匆匆离去,没有看到一脸阴寒的韩庚对两个黑衣人道:
“跟上去,看他与谁碰头,到时候一起带回来,若是带不回来……就地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