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季的南祀虽然四处萧瑟,但还不至于如同北祁一般冰天雪地。今年因着战火,收成少了,不过好在南祀本就富庶,倒也不至于闹饥荒。
江南如此好山好水、“参差十万人家”的地方,天策帝本该日日高枕无忧,可惜偏偏有个南越令他最近寝食难安。南祀开国时高祖皇帝封了四大将军为王,赐了各自封地,分别是大理王、南越王、蜀中王和黔中王,后来,因为其中三个王爷日益骄固,有谋反之意,故被南祀君主依次削藩,最后只剩南越王。
南越向来对南祀朝廷谦恭,可到了如今的南越王夜苍梧一代,南越突然强势起来,开始请求减少纳贡,甚至在官员方面不愿再受南祀朝廷的委派,连官员服饰都想改汉服为越人服饰。夜苍梧是上一代南越王夜宣的第三个儿子,行事果决,颇有谋略,表面上对天策帝一副恭敬之色,可暗地里野心不小,前几日就有一封密奏摆上了天策帝的案头,言夜苍梧私制兵器,暗扩军队,有反意,需警惕。
因此,天策帝将刺探南越军情的任务交给了玄王韩庚,而玄王韩庚便将这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韩非——
山野中。
“他是赝品派来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你就这样杀了他?”
“那有什么关系,就说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夜苍梧的人杀了不就好了?”韩非轻勾唇角,眸子毫无温度地看着地上被自己一剑毙命的尸体。他说着,抬头看向金希澈,“否则他看到王妃和我厮混在一起,恐怕转身就会传消息给韩庚吧?”
“切,谁说老子要和你一起去南越,你少自作多情!”金希澈不屑地撇嘴,大眼睛望天,一副“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去”的表情。
“我一个人去也行。”韩非挑了挑俊雅的眉,笑意染上了双眼,“听说南越多出美女,肤白貌美,楚腰莲足……”
“你敢!”金希澈伸手就是一巴掌,不过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手还未碰上,便已经被捉住了轻轻贴在脸上:
“正好两匹马,我带你去看桂林的石山石洞。”
“哼,勉强答应你好了,不过我要吃最好的,住最好的,否则立刻回来!”金希澈偏过头,气势有些弱。
“这是自然,哪里舍得你受委屈。”韩非轻笑,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尽我一切力量,也要让你比在玄王府时过得好。”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被感动,赶紧赶路吧你,否则天都要黑了!”金希澈推了他一把,转身径直上马,脸颊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韩非笑了笑,也跟着上了马。
两人日行夜息,很快便在一个傍晚赶到了南越的都城番禹。
在番禹最大的客栈落脚后,韩非带着金希澈在上灯时分去逛番禹的夜市。两人都是本来面目,因此不免有些惹眼,为了行走方便,便扮作从北祁来南越游山玩水的夫妻——
“夫人,要吃这个吗?”韩非指着酥蜜裹食问金希澈。
金希澈撇撇嘴:“谁是你夫人,没脸没皮的不害臊……要三个!”
韩非宠溺地笑笑,对摊子掌柜道:“掌柜,来四个。”
“好嘞!”卖酥蜜裹食的老板边利落地做起酥蜜裹食,边道,“我听这位爷和夫人的口音不像是南越人,是打外地来的吧?”
两人都在北祁待过,自然保留着北祁口音,当然也有刻意的成分在其中。韩非礼貌回道:“正是,我与我夫人是从北祁来的,来游山玩水,顺便看看能从南越贩些什么,到时候好运到北祁去卖。”
“这位爷你来得可不太是时候啊!”掌柜的颇有些感慨,“现在不仅是番禹,整个南越都在查细作,我听说啊,外地商贩要贩物件,为了避免被认作细作,需得花大笔的钱孝敬上头当官的呢!”
韩非面带遗憾道:“原来如此!”
金希澈插嘴道:“细作?什么细作?”
“自然是南祀朝廷咯!”掌柜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朝廷怀疑王爷要造反,所以一拨一拨地派细作,咱们王爷也就一拨一拨地抓,对外只说是抓东神细作,傻子也知道东神细作怎么可能来咱们南越,所以啊,定是在抓朝廷派的细作!”
“哦!”金希澈点了点头,指着自己,“掌柜的你瞧,我长得像不像细作?”
韩非失笑,捏了捏他的脸。
掌柜的边嘿嘿笑边把酥蜜裹食递给金希澈:“小人眼睛又不瞎,这位夫人貌美如花,美若天仙,怎么会是细作!”
金希澈听了十分满意,指着一旁的韩非道:“你看他,贼眉鼠眼尖嘴猴腮,是不是一看就是细作?”
一旁的韩非正要付钱,闻言拿着银锭望了望天。
掌柜顿时从善如流:“夫人真会开玩笑,这位爷长相不凡骨骼清奇,英俊潇洒贵气逼人,和夫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郎貌天作之合,董永和七仙女也不过如此,又怎么会是细作呢!”
韩非满意地将银锭递过去。
金希澈咬了一口酥蜜裹食,有些口齿不清道:“见¥眼开,放你&#的狗*!”
韩非轻笑,搂着他继续逛。
不远处有个套圈的摊子十分热闹,两人挤进去一看,原来最远处的奖品是一面翡翠雕的镜子,那镜子后背由翡翠雕成并蒂莲的图样,不仅价值不菲,而且寓意非常好,因此有不少人正争先恐后的付钱套圈。
韩非看着金希澈闪亮亮的大眼睛,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要不要?”
“不要!”
“好,我试试。”
“你聋了啊!我说不要!”
“嗯,我一定套给你。”
金希澈:“……”
听不懂人话吗!真是好!烦!躁!
韩非扬着唇角付钱买了竹圈,果不其然,一击即中,在周围人的叫好声中,套圈的老板脸黑得像包公一般将镜子递了过来,咬牙切齿道:
“恭喜这位爷,这翡翠鸳鸯镜就是您的了!”
“多谢。”韩非转身。将镜子递给金希澈,“希澈,送给你。”
“哼!反正不要白不要!”金希澈哼哼唧唧,一脸“我就勉为其难要了”的表情接过了镜子,淡定地拨开人群往前走。
韩非宠溺地笑了笑,将一把金豆子和剩余的竹圈一起递给了套圈的老板,随后忙跟了上去,“希澈!”
金希澈正美美地映着月光照镜子,顺便从镜中看了赶上来的韩非一眼,红唇微微翘起,十分口是心非地嘟囔了一句:“傻子!”
正在这时,突然有个人从对面急匆匆走来,一把撞上了金希澈,金希澈根本没注意,一不小心手一松,手中的镜子便“哐当”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金希澈的心都跟着碎了!
那人低着头道:“抱歉抱歉!”
说着便要走,金希澈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他娘的小毛贼,你偷荷包也就算了,还撞碎我的镜子!你赔我的镜子!”
那小毛贼带着破头巾,穿得黑不溜秋的,一张脸还脏兮兮的看不清楚本来面目,见自己被识破,顿时嘿嘿一笑,露出几颗亮闪闪的白牙,随即抬头望天:“今天晚上的太阳真好啊!”
金希澈凶恶地龇牙咧嘴。
“好吧,这是你的荷包,还你。”小毛贼从善如流,将金希澈的荷包双手奉上,“小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这位英雄你如此英俊不凡明察秋毫,想必定然心胸宽广行侠仗义,就绕过小弟这一回吧!”
一旁的韩非望了他一眼,把荷包收了回来:“希澈,算了吧,镜子我再给你买。”
金希澈冷哼一声,将荷包从韩非手中抢回来塞进自己怀里,十分不近人情:“不行!谁叫你撞碎我的镜子!必须赔我的镜子,否则别想走!”
先不管镜子值多少钱,那可是鸳鸯镜,是姓韩的亲手套来送给自己的,是象征夫妻和谐美满的!
“这位英雄,有个成语叫做‘破镜难圆’啊……”小毛贼还没说完就被暴走的金希澈掐住了脖子,“啊啊啊杀人啦……”
什么叫不会说话,什么叫撞到枪口,这就是。简直血一般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