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驼背的老头子正挑着担子站在门口,一旁跟着一个打扮朴素长相却美丽的少女,见了两人,那姑娘兴奋的“啊啊啊”地说起话来,手上也不停地比划着。
“是你们啊,快进来吧!”金在中笑着道。
两人进门,站在外面的金栏便关上了门。
那驼背的老头子正是在关门后,便立刻直起了腰杆,将脸上的假脸撕了下来,露出一张俊朗的年轻男子的脸来:“在中!”
“成大哥!”金在中兴奋地上前拉住他的手,“刚刚白天人多,不方便与你多说,如今见着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金汝成把赫连成当自己的儿子看待,金在中也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一别多年,在中你倒是越发俊美无匹了,真是长大了。”赫连成笑着摸了摸金在中的头,面上带着温柔,“师父最近身子可还健朗?师母呢?”
“都好都好!”金在中历经两世再见到多年不见的哥哥,自然甚是高兴,漂亮的脸上俱是笑意,“我母后还一直念叨你,说你迟迟不成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脑子太木的关系……”
赫连成闻言失笑,又见一旁站着的郑允浩,道:“这位便是凤王了吧?我听说凤王不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还有以一敌百、万夫难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赫连成相当于是“大舅子”,再加上他身上正气凛然,比同样俊朗谦厚的梁成枫多一身作战沙场的军人风范,郑允浩自然低姿态,也谦虚道:“赫连将军说笑了,我不过是虚名在外罢了,赫连将军才是少年出英雄的大将军。”
“好啦,你们别恭维来恭维去的啦!都坐!”金在中说着,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哑女,便问道,“成大哥,这位是?”
那少女闻言,微笑着看向了赫连成。
赫连成有些窘然,道:“他啊……是,是我的‘侍女’,纳兰雪。”
“哦?我看不像哦。”金在中见赫连成神色古怪,便有些暧昧地看向了纳兰雪,“纳兰公子虽然长得花容月貌,可走路的姿势却并不像女子,应该是男扮女装,不知我说得可对?”
纳兰雪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开口:“郡王说得不错,我确实是男子。”他的脸有些雌雄莫辨的美,声音却是低沉中带着圆润,像女子,却比女子的声音更低沉,更有磁性。
“看来我母后的担忧是多虑了才对。”金在中笑着,揶揄地看向了赫连成,“成大哥,对吧?”
“在中,你、你别取笑大哥了,我与纳兰不过是朋友而已。”赫连成说着,有些窘迫地扯开话题道,“在中,你们来乌兰城,是为了黑蝶花的事而来吗?”
“正是。”金在中拉着纳兰雪坐下,随即便将之前的事对二人娓娓道来。
赫连成听毕,沉吟了片刻道:“你们的意思是,后天在你们出城的时候,由我带人抓了乌家兄弟,引幕后的主使来杀人灭口?”
“不完全是。”郑允浩摇了摇头,“即使有杀手来杀人灭口,我们也拿幕后主使没办法,所以,我们本意是想叫乌家兄弟看清幕后主使的杀人灭口计划,迫使两人开口供出幕后主使。不过现在……”
方才听了乌大乌二的“杀人劫财劫色”计划,两人已经改变了方案。
“你们想演一出戏佯装被抓实则亲入虎穴?”纳兰雪接口道。
“不行,我反对。”赫连成想也不想就否决道,“在中不会武功,他绝不能去冒险!为了我来乌兰城已叫我愧疚万分,我怎么可能看着在中去那种地方,不行,万万不行!”
郑允浩笑了笑道:“赫连将军的想法正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原本是打算从我的暗卫中找个身形与在中相像的,易容之后与我一同假装被抓,亲自看看幕后主使的真面目。”
“你的暗卫?”金在中有些想笑,“你别开玩笑了,你的暗卫五大三粗的,怎么可能假扮成我,倒不如从我的暗卫里找,他们至少熟悉我,演起来更像些。”
“不如让我来吧!”纳兰雪说完,见三人都瞧着自己,不由得笑道,“我极善易容,见过一人说话动作,便可模仿到十成十相像,这一点赫连最清楚不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武功,不会出纰漏的。”
金在中望向赫连成:成大哥你怎么看?
郑允浩望向赫连成:赫连将军你怎么看?
赫连成失笑:“你们都瞧着我做什么?”
金在中与郑允浩默契望天:你懂的。
纳兰雪看着两人觉得好笑,又看向赫连成道:“赫连,你不用担心我,想必有凤王在,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好吧。”赫连成终于点了点头。
日子忽忽而过。
是日正是除夕,乌兰城有盛大的火把节,允在二人都未见过,便出去看火把节了。
北祁人热情好客,无论是北祁人还是外国来的人,都甚是友好。金在中在观赏火把舞龙、火把舞之后,还吃了不少乌兰城的小吃。
“这个好吃,像东神的环饼。”金在中津津有味地吃着油纸包着的饼,美目圆圆地望着郑允浩,“你咬一口看看。”
郑允浩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故意舔了舔嘴唇:“嗯,卿卿咬过的地方特别好吃。”
金在中忍不住要扬起唇角,却是瞪了他一眼:“少哄我!”
郑允浩笑出声,一手揽住他的腰:“除夕夜不能在家中守岁,却要在外漂泊,卿卿可还开心?”
“这是什么话?”金在中瞪着圆眼道,“是你为了我才走这一趟,我若是还抱怨,可不是‘没良心’么?”
“我们不分你我。”郑允浩捏捏他的腰,“为了你就是为了我……大过年的让你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难道不是我的错吗?岳父若是知晓我们现在的状况,定然要懊悔当初的决定呢!”
金在中亦笑着戳戳他的胸膛:“这有什么,咱们住的是最好的客栈,吃得也是最好的,无论在哪里,总归是你陪着我,哪个地方不能过除夕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天涯处处皆家乡。”
“这么会说话?”郑允浩挑眉,凤眸含着温柔笑意。
“当然!”金在中摇头晃脑地,格外可爱。
“为了你这么会说话,为夫决定奖励你。”
“什么奖励?”
“给你摸腱子肉。”
金在中:“……”
谁!要!摸!
有一身腱子肉了不起啊!
简直烦!
然后到了晚上,金在中半推半就、“勉为其难”地摸了自家夫君的腱子肉——从胸到大腿摸了个遍。
然后就被推倒了压在床上好好疼爱了一番。
到了第三日上午,郑允浩便与易容之后的纳兰雪一起与乌家兄弟接上了头,在两人的带领下出城。
门口的士兵已经由赫连成打过招呼,因此按例检查一下之后就很快放行了,马车便无惊无险地往乌兰城外驶去。
纳兰雪易容成金在中,因此一直坐在马车中,郑允浩穿着昂贵的墨狐皮大氅,亲自骑着马督着后面运货的马车,乌家两兄弟便跟在一旁。三人称兄道弟,好不融洽。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之后,离乌兰城也有十多里了,四周荒无人烟,除了一些车辙和一些松树林,便只余白茫茫一片。
郑允浩感觉差不多了,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笑着对齐头并进的乌大乌二道:“二位大哥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二位大哥收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二位大哥送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就成。”
那乌大笑眯眯地接过银票,看了眼便藏进了怀中:“这怎么行呢?凤老弟,我们还想多送送你……一直送你到西天呢!”
说着,面孔就狰狞起来。
郑允浩一愣,随即强笑道:“乌大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玩笑?”乌大冷笑一声,“你瞧爷爷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着,将手指放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响声,随即便见七八个黑衣人应声而出,手中皆持有寒光凛凛的弯刀。
“你们、你们……”郑允浩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即转头便喊道,“金栏,带着夫人快跑——”
金栏忙对着那马狠狠抽了一鞭,马飞快地跑了起来,几个黑衣人哪里会放过他们,忙跟着围了上去。
“你找死!”那乌大见状,抽出马鞍边的弯刀,一夹马肚子,便朝着郑允浩杀了过来,郑允浩堪堪抵挡住,却是连连后退。
身后驾着货物马车的温岐见状,忙上前支援,却被乌二和另外两个黑衣人拖住了脚步。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但并非温岐和金栏的对手,只是碍于做戏,两人便连连败退,没一会儿就“死”在了马车下。
这边郑允浩以一敌三,很快也败下阵来,连连道:“二位饶命,你们要什么尽管拿去,杀人可千万使不得啊!”
乌大闻言住了手,朝地上吐一口唾沫,狞笑道:“咱们别的不要,你那娇滴滴的夫人,可是要定了!你可舍得?”
“什么?夫人?”郑允浩惊诧,随即忙道,“舍得舍得,他脾气如此之差,我早就烦他了!二位大哥若是喜欢,尽管带走就是,我回去便可再娶一房比他更温柔的美娇娘……”
他话音刚落,便听一个愤怒的声音道:
“凤九你个天杀的,我真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
只见“金在中”被几个黑衣人用刀架着脖子押到了几人面前,他发髻散乱,有些狼狈,但仍难掩美貌,只是脸上满是愤怒,眼睛都红了:“枉我义无反顾嫁给你,如今看来真是看错人了!”
“夫人……”郑允浩讪笑,“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这时候了,你也休怪我无情了……”
幸好对面站的不是真正的金在中,郑允浩可以放开手脚去演,否则这些话当着金在中的面说出来,那是怎么着也带着些假的。
“呸!你想卖了我换你的命,休想!”“金在中”啐他一口,又朝乌大乌二道,“你们若是想得到我,便将他也一同绑去,否则我便死给你们看!叫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乌大乌二闻言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他们原本打算只绑了金在中,郑允浩杀了便可,可如今这个场面……
“我说夫人你这又是何苦?”郑允浩忙假意道,“你这不是叫我去送死么?咱们好歹夫妻一场,就当我求求你……”
“我呸!”“金在中”义愤填膺,“要死便一起死,你休想独自苟活!”
“这位公子,既然他如此无情无义,不如我帮你直接杀了他,如何?”乌二转了转眼珠子,虾目直直地盯着纳兰雪,仿佛在探究他脸上表情的真假。
“这等贪生怕死无情无义之徒,杀了他是便宜他!”纳兰雪反应也很快,佯怒道,“不如把他带回去,喂他吃黑蝶花,叫他生不如死!”
站在一旁的乌大也有些忍不住了,道:“二弟,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也一同绑了去,反正他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乌二沉吟片刻,最后道:“也好。”
“哎呀你们不能这样啊!我有的是钱你们快放了我……”郑允浩还想再反抗,却是被人绑了起来。
乌大一挥手道:“一并带走!”
郑允浩与纳兰雪还在对骂,马车却很快辘辘远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马车的车底有一种无色无嗅的粉末正在沿途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