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成将乌兰城关于黑蝶花之事拟写成了奏折,发给了宏正帝,也标志着这件事落下了帷幕。
郑允浩与金在中二人在乌兰城多停留了半月,直到正月十七才出发离开乌兰城。
与赫连成、纳兰雪依依惜别的场景还在眼前,马车却是转眼到了蒙州地界,蒙州距离盛京大概五六日脚程,应该算是离盛京不远了。
蒙州盛产貂皮,北祁、东神乃至南祀的貂皮都产自于此。不过貂皮也有优劣,大多貂都是家养的,皮毛自然不如野生的乌黑油亮、松软温暖,因此上等的貂皮稀少且珍贵,其中大多已经上贡给了北祁朝廷,留下的一小部分,自然是“寸皮寸金”的“软黄金”了。
允在二人来的时候赶着去乌兰城,没什么心思买,如今时间松了些,便想停留下来买些上好的貂皮回去。
从客栈店小二处打听到蒙州有一个贩卖貂皮的大户,名叫巴山,允在二人便直奔其府邸而去。
巴山的府邸在蒙州城的东北,因为是蒙州城数一数二的富户,排场自然大,那府邸,恐怕连蒙州府尹都望尘莫及呢!
二人到了巴山的府邸门口,正好看见有辆上好的轿子到府前停了下来,那管家冲着从轿子里出来的胖员外叫“老爷”,可知这胖胖的中年男子便是那巴大员外巴山了。
郑允浩上前说明来意后,巴山将两人请进了府中,给二人看了茶,这才有些为难地道:“这位老弟你也知道,咱们蒙州好的貂皮都上贡给皇宫了,就剩那么些,年前也都卖掉了,如今年后并非采制貂皮的时间,你却要我给你寻四五件上好的水貂皮和紫貂皮,这可不是难为巴某么?”
金在中笑道:“若不是知道这事难办,便也不亲自来求巴员外了。只是我们二人出来一趟,若是什么都没带回去,家中老爷子老太太得念叨,故而硬着头皮来麻烦巴员外了。”
北祁皇室这些不少,他们是寻思着给怀庆帝和郑允清各带一件回去,郑允浩见金在中畏寒,也想着买件水貂皮给他。
郑允浩亦道:“钱不是问题,巴员外是蒙州城里最大的貂皮商人,自然有神通,想来也不会辜负了在下的一番期许。”
那巴山闻言,一双小眼睛转了转,捋了捋胡须道:“这……老弟若是诚心想买,倒也不是没有,紫貂和水貂嘛,我命人去翻一翻库存,兴许能找出来,至于老弟说得品相奇特的……我确实有一件,不过价格嘛……”他说着,看向了郑允浩,笑里透着讥诮,“就看老弟你买不买得起了。”
“若真的满意,价钱自然不是问题。”郑允浩亦笑得云淡风轻,仿若全然不在意价格。
“好!”巴山见状一拍大腿起身,道,“那就劳烦老弟与夫人随我来,那貂皮受不得潮又晒不得光,我为了叫它保持光泽,还特意给它建了个房间。”
为了一件貂皮建了个房间,可见这貂皮也是价值连城了。
“那就请员外带路。”郑允浩与金在中跟着起身。
“请。”
郑允浩与金在中跟着巴山往府中走,温岐和金栏自然亦步亦趋。只是走了些路,金在中却感觉这府里有些奇怪,到底哪里奇怪,却是说不出来,因为这府中景色雅致,虽然是冬日,但种了许多常青树,因此仍是一派生机,连池塘都没有结冰,绿幽幽地冒着热气儿。
这巴山果真如此有钱!
两人跟着走了一会儿,便见眼前有一间小房子,造型倒是与寻常房子无异,只是那房间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扇红色的门,看上去显得格外奇怪。
“因着不能受潮,因此我连窗户都没叫匠人开。”巴山边解释边亲自拿出钥匙开了门,只听“吱呀”一声,里面淡淡的发霉味道便传了出来。“因为开门比较少,故而里面有点霉味,二位多担待些。”
“不碍事。”郑允浩牵着金在中的手跨过门槛跟着走了进去。
身后的温岐和金栏也想跟着进去,却被管家拦住了:“这二位小哥,人的呼吸吐纳会碍着那些皮毛,所以二位就别进去了吧!”
金栏想说什么,被郑允浩摆了摆手制止了:“你们就留在外面吧。”
金栏和温岐只好作罢,一人一边与那管家守在了门口。
郑允浩与金在中跟着拿着夜明珠的巴山往里走,走到一个衣柜跟前开衣柜门:“这貂皮色泽如同珍珠,背后带着十字黑纹,别提多好看了,老弟若是准备拿给夫人穿,可真是极为相称的。”
说着,从衣柜内取出一件白晃晃的貂皮来。
“二位手还干净吧?不干净可别碰啊!”巴山将貂皮递过来,还不忘嘱咐道。
“这是自然。”金在中不禁有些好笑,这也太宝贝了吧!
不过接过貂皮之后,金在中就感觉巴山的小心是有道理的,因为那貂皮拿在手中的触感真的是万中无一,极为顺滑,那绒毛细腻丰富,触手生温,或许真有“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的奇处,纵然见过不少毛皮,允在二人都有些为手中的水貂皮所惊异。
二人拿着夜明珠细细端详水貂皮,却未发觉那巴山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貂皮确实不错……”郑允浩抬起头来,见原本站着巴山已经不见了,顿时眉一蹙,道,“卿卿,不对劲……”
金在中正想问哪里不对劲,突然听得咔哒一声,脚底猛然一空,整个人便失了重心往下摔去!
郑允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抱住金在中,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然后调整姿势让自己垫在金在中的下面。
眼前一片黑暗,郑允浩脑海中却是闪过了几十种可能——
这底下若是平地或是水面倒还罢了,若是底下铺了竹尖或刀尖,便是万劫不复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发力,往旁边甩出了一条细软的绳索,随后足下一点,便凌空踩在了墙上——寻常设陷阱挖密道,必然会在某一处留一个生门,郑允浩熟知这一规矩,便将绳索缠在了生门上,抱着金在中横挂在了墙上。
金在中面朝底下被郑允浩抱在怀里,也意识到了两人的处境,一动也不敢动,紧紧地抱着郑允浩:“允浩,你还好吗?”
“别怕,我没事,夜明珠还在我手上,你小心点,从我手里拿过去,照一照底下。”黑暗中,郑允浩温柔的声音格外令人有安全感。
“好。”金在中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慢慢摸索到郑允浩手上,从他手心中取出了夜明珠,然后往底下照了照。
只见底下是一片平整的泥地,并没有什么危险。
“允浩,底下是安全的。”金在中出声道。
“不能大意。”郑允浩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道,“我身上带着方才你给我买的宝石,你用力丢下去,看有没有机关。”
“哦。”金在中从他身上摸索出几块宝石来,用力朝地下一砸——
只听“嗖嗖”的飞箭穿地的声音立即如同落冰雹一般响起在耳边!
金在中吸了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思,若不是你心思缜密,我们早已变成刺猬了。”
郑允浩若不是及时倒挂在墙没有掉下去,恐怕也早已变成刺猬了。
“呵呵,别怕,现在我们可以安全下去了。”郑允浩说着,足一点墙壁,凌空一翻,便抱着金在中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金在中总算舒了一口气,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只是有些疑惑,看着夜明珠的光芒下郑允浩的俊脸道:“那巴山为什么要害我们?难不成也是看中了我们的钱财?”
郑允浩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肯放,道:“不对,他不是想要我们的钱财,是想要我们的命。”
“啊?”金在中蹙眉,“我们与他从未见面,谈不上仇怨,为什么要杀我们?”
“因为他也是慕青阅的人。”郑允浩勾唇,凤眼中带着杀意,“从我们进城之时恐怕就已经盯上我们了,故意叫店小二引我们来找巴山,又以貂皮为诱饵,引我们落入陷阱,这一连串的事,恐怕早在我们还未踏足蒙州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金在中有些诧异:“慕青阅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乌兰城有他的人,蒙州城也有他的人!”
郑允浩笑得有些讥诮:“也许并不仅仅是慕青阅,还是贺兰晋的。”
金在中是愈来愈讨厌贺兰晋这个老匹夫了,只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出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那现在如何是好,等金栏他们来救我们吗?”
“金栏他们恐怕很难找到我们了,自救者天必救之,我看我们还是自救吧。”郑允浩说着,搂着金在中打探起了四周的状况。
“嗯?你还带着这个做什么?”郑允浩突然摸到了金在中腰上的貂皮。
“我也不知道,情急之下胡乱抓的……”金在中讪讪地笑了笑,“好歹一分钱没付就得了一张极佳的貂皮,这一次以身试险也值了……”
“噗嗤”郑允浩被逗乐了,自家卿卿不知道,上头两人的那些暗卫若是听到了这些话,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呢!
暗卫:主子啊,咱有钱,你们的身子才最重要啊!
求别任性!
上头的温岐和金栏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没见两人出来,又见那管家早已不见踪影,心中愈加疑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开房间门闯了进去,等两人适应了房间中的黑暗后,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且徒有四壁,连家具也没有,根本就是一个空房间!
两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下坏了,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