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燕王元昱和梁成章的婚礼在燕王府举行。
梁成章是北祁人,在此没有娘家,但其长兄梁成枫却是寿王儿婿,因此便从寿王府出嫁。他身怀六甲,不便操劳,因此婚礼从简,并没有之前金在中与郑允浩大婚时的繁文缛节,只设了拜天地一环节。
不过纵然如此,婚礼还是极尽铺张奢华——燕王府在门口设了三天的流水席,无论是谁都能坐下吃饱喝足,不费一分钱。成亲当日,皇亲国戚世族大家都纷纷到场祝贺,贺礼更是流水一般送进燕王府——燕王元昱是储君的有力人选,平时没有机会巴结,此时自然要卯足了劲奉承。
金在中身为“表嫂”,自然先去了寿王府,既是看望梁成章,也是为他添妆。
寿王府,梁成章穿着宽大的喜服,正坐在镜前梳妆。金在中和元硕作为“过来人”坐在一旁,正指导梁成章一些要注意的细节。
“等下那谁要背你进燕王府跨火盆送喜,我都嘱咐他好久了,叫他小心点,你这样大的肚子,看着可真捏一把汗!”元硕一脸夸张地说道。
梁成章脸上带着些红晕,害羞地笑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啦!只有六个月而已呀,而且大哥很小心的,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对啊,枫大哥还是比较小心的,你就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金在中打趣道,又端详了几眼梁成章,发觉他最近气色好多了,脸上也见肉了,心想他与元昱大概是解开心结了,因此心中也不觉松了口气,道,“章儿,你与六表哥能有今日,我真当是高兴极了。”
梁成章也已渐渐恢复了之前活泼的性子,半是害羞半是嗔道:“我当初留了信跟他跑到北祁来,你们肯定都在背地里笑我呢!”
“哈哈哈,哪有笑你!”元硕说着,不怀好意地顿了顿,“顶多说你不知羞啦!”
“阿硕你才不知羞!”梁成章羞恼得要打他,“不知道当初是谁,我说‘好玩不过嫂子’,脸都红成猴屁股啦!”
众人笑作一团,金在中笑道:“章儿你一个新嫁郎还一口一个‘屁股’的,多不雅啊!等下我六表哥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你雅,你这句话叫我表哥听到了,也不知怎么想呢!”梁成章说着,抱着肚子朝着金在中吐了吐舌头。
房里顿时又传出哄笑声来。
没过一会儿,吉时到了,元昱来接梁成章了。
金在中和元硕等人把梁成章送上轿子后,便坐了马车前往燕王府。
皇子成婚,在北祁按例要带着皇子妃游一圈京城,遇儿童给红鸡蛋,遇老者给长寿糕,遇乞丐给欢喜钱,代表皇子有爱护百姓之德,亦寓意普天同庆,因此这一日注定会非常热闹,整个盛京城的人都会出来观礼讨喜,当然,沿途会有士兵把守,百姓是不能近前的。
因此,金在中与元硕到燕王府的时候新人还没到,两人便进燕王府去找郑允浩和梁成枫。
找了半天,才发现这两个唯一的新嫁郎娘家人正坐在偏殿里不紧不慢地喝茶,倒是清闲得很。
“哟,回来了?”郑允浩见两人回来,眼前一亮,跟金在中打招呼道。
“是啊,新人游城去了,我们便先来了。”金在中在郑允浩身旁坐下,打趣他道,“怎么,你们两个顶顶重要的大舅子倒是坐在偏殿无人理睬,还一杯一杯地喝冷茶呢?”
梁成枫笑得无奈道:“在中你便不要取笑我们了。我们俩在这里虽说是娘家人,可没几个熟人,又插不上话,站哪里都显得多余,还不如在这里喝茶倒还自在些。”
金在中闻言立即捂着嘴笑了,一旁的郑允浩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头。
“这就是倒插门的弊处了呀!”元硕瞪着圆圆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取笑他,“你要是不愿意,立马走便是,谁拉着你不放似的!”
“我怎么会不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梁成枫忙拉着元硕哄人。
“哼!”
四人正说笑,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道:
“你们怎么,竟躲在这里?”
四人望去,只见长安公主元嘉正站在偏殿门口,她打扮华丽,一袭孔雀羽图案的对襟袄裙,外罩一件鹅黄色合欢花纹织金锦衣,红色牛皮制成的靴子镶嵌着闪烁的宝石,娇艳的小脸上带着一贯的骄傲,明明美丽可爱的杏眸却是流露出恶毒的目光来:
“郑允浩你一个异国人,竟也敢在本公主站着的时候坐在位子上,真是大胆!”
郑允浩拿着茶杯放在唇边,笑道:“论身份尊位,我是皇子,你不过是公主,论辈分,我是你表哥夫,我坐着你站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挑了挑眉,语气轻蔑道,“莫不是公主还在肖想我家卿卿,无理取闹的毛病又犯了?”
没有预料中的气恼,长安公主竟是笑了,不屑地看了金在中一眼,娇柔的嗓音带着讥诮道:“你想多了,本公主早就看不上他了,本公主早已心有所属了。”她说着,顿了顿道,“而且说起来,这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青阅!”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英俊男子突然从一旁走出来,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只见这人器宇不凡,丰神俊朗,带着一股将军的英气,而这个人,正是慕家长子,慕青阅!
上次在乌兰城,金在中并未仔细打量慕青阅,如今看着眼前的慕青阅,却发觉此人比在东神时要神采焕发得多,视线相触时,一双朗目带着灼热的恨意,仿佛要将自己烧穿。
他并未觉得太过惊讶,勾了勾唇角,笑道:“慕将军,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成为了长安公主的‘座上之宾’,怎么,郭家倒了,就想找个更好的岳家?还是你慕家无人,值得叫你这个有妻室之人来勾引公主扮陈世美?”
这句话极是狠辣,慕青阅忍住极大的痛楚与怒意,缓缓走进殿里,冷冷笑着道:“凤王妃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更何况我慕家为何无人,凤王妃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如今倒问起我来!”
若不是金在中杀了他二弟与四弟,害得他手足不全,他又何须一人四处奔波,又处心积虑接近这个高傲骄纵的长安公主!
金在中,我迟早要手刃你,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慕将军,你堂堂将军,竟沦落为男宠,我可真替你惋惜啊!”郑允浩拿着茶盏,语气含着讥诮的笑意,瞥了一眼长安公主,道,“公主也真是,求不得我家卿卿,便破罐子破摔去找这样又丑又老还有妻室的男人,真是何苦呢!”
“你!”长安公主气得要跳起来,杏眸血红得像是要吃人,当即拔出匕首要动手,却被慕青阅拉住了,慕青阅冷眼看了一眼郑允浩,道:
“公主,他只能逞口舌之强,你不要与他计较。”
长安公主果然很听他的话,收起了匕首,冷哼了一声。
“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得意多久?”慕青阅笑得冷冽,仿佛已是胜券在握,“在北祁,要对付你们的人多了去了,在东神……”
他没再说下去,嘴角的笑容却是古怪之极。最后,他轻蔑地看了眼郑允浩与金在中,和长安公主一起出去了。
“他可真算是处心积虑啊!”梁成枫叹了口气,“竟然连长安公主都费尽心思讨好,就为了在北祁向你们发难。”
“在北祁我倒是不担心。”金在中蹙着眉,有些担忧,“他刚刚那句未说完的话,我觉着是大有深意,在东神,如今东神的情况我们无法洞悉,若慕家真有什么大的阴谋,我们也无法阻止啊。”
“卿卿你放心吧。”郑允浩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我与云鹤山庄一直有消息来往,东神朝中的情况都在我掌握中,不会有什么事的。”
金在中闻言,却是仍难以放下心来,但这时外面正好传来新人到了的消息,他不得不把这些疑虑压了下去,跟着郑允浩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