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刚到,宏正帝便也随之到了。
宏正帝对燕王元昱的态度比对其他皇子亲和得多,笑呵呵地接受了新人夫夫的朝拜,随即又赐下不少东西来。
元昱已经封无可封,因此加封的对象便转向了梁成章——
“公子梁氏生庆善之族,玉粹其度,嘉懿其德,兹特以金册金宝,加封尔为嘉粹王妃,于戏!惟仁以进贤,惟敬以相祀,惟谦以崇德,惟善以荣身。谨以顺承,阴教惟穆,勤乃辅佐,王化所经。荣膺显命,永荷嘉祥。
钦哉!”
王妃这一尊位无奇,奇的是竟赐了封号“嘉粹”,这便成了莫大的殊荣,连太后的侄孙独孤灵都没有获过如此殊荣,可见其之荣宠。
梁成章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元昱的搀扶下谢了恩:“多谢陛下隆恩,成章谨记陛下之训辞。”
“你怀着身子,起来吧。”宏正帝笑意盈盈地说着,缓缓起身,“朕宫中还有事务,不便久留,老六,你就好好享受新婚之喜吧。”
“多谢父皇。”元昱的俊脸上是难得的灿烂笑容,“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
众人面上皆是一派喜气,只有独孤炅站在角落处,面上黯淡得看不出任何笑意。
灵儿死了不过一年,周年忌都没过去多久,这个他托付终生不惜将命都给了他的男人,却在这边大肆庆祝新婚,成亲对象甚至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
这说明什么!说明灵儿死了才四个多月,不到半年,这个负心人就已移情别恋,新人换旧人!
皇家刻薄寡恩他并非不知,可灵儿才死了四个月就移情别恋,这也太叫人心寒!
他望向梁成章,眼睛微微有些模糊,一年前的灵儿,也是这般,挺着肚子,笑着痴痴地望着元昱,可如今,坟头都已长草……
他不禁握紧了拳头——元昱,我绝不会允许你背叛灵儿,绝不!
宏正帝走后,府中重新热闹起来,身为新郎的燕王也是春风得意,被人敬酒也甚少推辞。
元冽和元珣虽同为皇子,但与元昱势同水火,自然不会前来,如今府中的都是一些与元昱交好,或者墙头草或者清流,因此没见到碍眼之人,元豫心情自然舒畅。
正热闹着,长安公主突然起身,微笑着出声道:“六哥,为庆祝你和嫂嫂大婚,我特意从太白酒坊买了二十坛陈年好酒来,不如今日就开封了来招待各位贵宾吧!”
她见众人疑惑,又解释道:“那酒便是太白酒坊有名的琥珀酒,已珍藏了十年之久,若不是听说六哥大婚,那酒坊主人还不肯卖呢!”
众人闻言,顿时艳羡起来,那太白酒坊是盛京乃至全北祁最有名的酒坊,平时只供给皇家,一些酒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而珍藏十年之久的琥珀佳酿,更是只听说过,连酒坛子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如今长安公主提出这个建议来,众人自然是喜不自禁。
长安公主虽然性子骄纵,但毕竟是元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如今又是他大喜之日,听见她如此提议,元昱自然也欣然答应,道:“好,就依嘉儿所言!来人,把酒带上来!”
着装整齐统一的下人忙将二十坛美酒搬了进来,随后便将酒坛子一个个打开。酒坛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众人只觉自己置身在摆满琼浆玉露的仙庭之中,浑身都轻飘飘的,好似随时都会随风而飞升成仙。
“真是美酒啊,从来没闻过如此香醇的美酒!”
“是啊,喝过这一杯,便是死也值啊!”
“这酒如此香醇,怕是一杯便要好几两黄金,这二十坛,怕是花了不少钱吧!”
听着不绝于耳的赞叹声,元昱面上有光,眸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斟满白瓷酒盏,举杯道:“多谢嘉儿心意,我敬嘉儿一杯。”
“六哥喜欢就好!”长安公主也不推却,仰起头径直饮尽。
元昱又斟满一杯,举杯环视底下,唇畔带着笑意:“多谢诸位今日的到来,本王不甚欣喜,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旭郡王,你怎么不喝?”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一看,是长安公主带来的男子,而他口中所指的人,正是旭郡王金在中。
金在中穿着对襟的郡王吉服,站在边上的一桌旁,拿着酒盏,却滴酒未沾,酒盏中还是满的。
一旁的长安公主闻言,挑了挑柳眉道:“在中哥哥不喝,是嫌弃嘉儿的酒不好呢,还是不给六哥面子?”
她如此一说,连元昱也望向了他。
他身旁的郑允浩立刻笑着道:“在中身子不适,恐怕不能饮酒,辜负了公主与燕王美意,实在抱歉,不如由我替他饮下吧!”
他还未来得及将酒盏拿过来,便听长安公主阴阳怪气道:
“我看恐怕不是身子不适吧,是怕酒里下了毒吧?我虽任性年纪小,但也知今日是六哥大婚的日子,难不成还会在酒里下毒?”
她如此一说,元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
这酒虽是长安公主送来的,但毕竟算是他赐给众人的,若是金在中怕酒里下毒,易言之,不就是认为他元昱要害他吗?如今是他大喜之日,众多宾客中不乏朝廷大员要员以及其亲贵,这场面上出了这等事,不是叫自己面上无光吗?
金在中见元昱面色变了变,便知长安公主的话起了作用,便止了郑允浩的手,笑道:“没有的事,我先前确有些身子不适,因此允浩以为我不便饮酒,故不让我喝,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娇弱了。”
他说着,举起酒盏对着元昱道:“表哥,趁着这个机会,我单独敬你一杯,祝你与章儿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元昱虽起了疑心,但金在中表现得很自然,再加上他素知金在中为人,便也没有计较,顺着台阶下了:“多谢。”
这一小小的插曲并未掀起多大波澜,很快众人就再次投入到宴席之中了。
“卿卿,你没什么不适吧?”郑允浩有些紧张地望着金在中。
金在中忍不住笑了:“这酒都是未开启过的,我与你喝得又是同一坛,有没有事,难道你不知道么?”
他方才就想喝了,郑允浩一直不让他喝,搞得刚才还闹了场小误会,幸好元昱也没说什么。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哪怕是毒酒,你喝得,偏偏我就喝不得?”
郑允浩没说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长安公主送的这酒有古怪,可却又想不出来哪里有古怪。
因为的确,酒是当着众人打开的,而且一桌人喝的都是一坛酒,若真下了毒,这一桌人不都得中毒了吗?
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