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正是郑允浩名下的庄子——梅花山庄,这座庄子建在岐凤山的山脚下,四周有清流急湍,又有不少的梅花林,因此称作“梅花山庄”,不仅是郑允浩避暑的地方,也是许多水果和美酒的贮藏之地。这里了杳无人烟,也就成为了会见元昱的好去处。
允在两人穿过庄子东边的一处梅林,映入视线的就是一座建在溪岸上的小榭,雕花窗子装饰,十分清雅好看。
元昱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眺望着北方出神,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见到两人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恭候多时了。”随即便好不拘束地坐到面南的位置上,长眼一扬,笑着对金在中道:“今日我便反客为主,请了这顿小宴。”
说着,拍了拍手,顿时有属下将一盘一盘的珍馐和一壶美酒呈上来。
金在中和郑允浩在元昱对面落座,亦不在意,金在中笑着道:“听说表哥要见在中,不会是请在中吃饭这么简单吧?”
郑允浩在一旁笑而不语。
元昱点点头,俊美的脸上一副灿烂的笑容:“无怪都说表弟一副七巧玲珑心啊。”说着,灿烂的笑容不减半分,口中道:“在中,太子要杀我。”
金在中心中一凛,随即再想却已是不惊诧了,元升心狠手辣,元昱活到今日已然是十分不易了,只是见他一脸灿烂的笑容,却不禁有些失笑:“表哥还能笑出来,可见表哥定非池中物。”
“元升在路上已经截杀了我五六次了,幸好我的暗卫来得及时,否则我定然已经死在来东神的路上了。”元昱唇角扬起,只是眼中已然渐渐变成杀意,“他与高桓在朝中结党营私,媚上欺下,已是清流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一次我出使东神,也是他和高桓一手制造,妄图在途中暗杀我,制造南祀离间的假象!”
金在中蹙眉,转头看向郑允浩,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郑允浩“呵呵”笑了一声,面上不太正经:“若是果真如此,他这个太子也就当不长了。”
元昱闻言,嘴角的笑容灿烂了些,眼中含着欣赏地看向郑允浩:“九皇子何出此言?”
郑允浩莞尔,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金在中这才心中通透,元升和佞臣勾结在一起,朝中清流自然不会支持他当皇帝,一个皇子可以是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而残忍的人,但绝不可以是一个不辨是非、品行有差的人,这样的人就算当了皇帝也当不长久——这就是郑允逸难对付的地方,他城府极深,十分不择手段,但是他在治理国家、驾驭人臣方面却是与郑允清、郑允浩不分伯仲的人。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金在中看着元昱灿烂的笑容问道,北祁朝中的势力也极其复杂,不仅有高桓高家,还有太后的娘家独孤家、元昱母妃的娘家长孙家、三皇子元冽母妃的娘家贺兰家,以及金在中的金氏一族等等八大家族,再加上元硕的父亲永寿王爷以及其他几个王爷,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要下好这盘棋是十分不容易的。
“要对付高桓,当然少不了皇姑父了。”元昱主动给金在中添了一杯酒,笑意盈盈地举起来,“表弟也不要怪我拉皇姑父进来,这杯我敬你。”
一旁的郑允浩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悦,元昱这句话中的威胁意味叫他很不爽,他不喜别人威胁他,更不喜别人威胁金在中。
不过一旁的金在中倒是能理解,高桓与自己父亲已然势成水火了,与元昱联手,自然也是如虎添翼。他牵唇一笑,举起酒杯道:“表哥客气了。”
元昱抬头一饮而尽,又对金在中推心置腹道:“对付元升,我已经胸有丘壑了,只是高桓与郑允逸有所勾结,到时候如若……还请你和九皇子多多帮忙。”
“这是自然。”金在中笑,眼中带着些许冷意,高桓那个小人,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也绝不会放过他!
不过他猛然想起来高桓与郑允逸勾结的事情郑允浩还不知晓,便转头过去望他,却见他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笑着,见自己看他,他也转过脸来,一双丹凤眼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在跟他说“你的意思我懂”。
金在中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他是知道的。
对面的元昱看着两人眉目传情,顿时笑着调侃两人道:“两位若是再当着我这个孤家寡人的面暗送秋波,可要罚酒了。”
金在中的脸顿时一红,忙转过脸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表嫂最近可好?表哥与他伉俪情深,定然很是思念他吧?”
元昱哈哈一笑,道:“我发了一道家书回去,据说他捧着家书哭了好久。”
金在中闻言亦是一笑,独孤家的小儿子独孤灵不谙世事,十分稚气可爱。
一旁的郑允浩但笑不语,缓缓垂下的眼睑,却掩盖住了眸中的一丝冷意。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元昱这才告辞,郑允浩与金在中正要送他出去,却不意碰上了来折梅的梁成章,他穿着猩红色斗篷,衬得一张英俊的脸十分灵动,周围皑皑的白雪更是将他定格成了风姿秀美的谪仙一般。
他看见郑允浩和金在中,顿时笑着疾步小跑了过来,使得怀中的红梅一抖一抖的,映得他脸庞愈是好看了几分:“哎呀你们怎么在这里,也来折梅么?”
他跑到三人跟前,献宝似的从怀里挑了一束递给金在中:“这几枝送给在中哥。我和大哥阿硕在家里下棋呢,他们都不让我,我输了好几盘,被罚出来给他们折梅花,他们两个定是故意的,打发我出来好两个人你侬我侬……”他说着,似乎看见了一旁穿着黑色斗篷的元昱,好奇地问道:“咦?这位是哪位兄台?”
金在中正在要不要告诉他元昱的身份,却听元昱自己道:
“我叫元昱。”
“元昱……好熟悉的名字……”梁成章还有些不在状态,正想再问,却看见对方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既灿烂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一双长眼灼灼地看着自己,顿时脸上发烫,也不敢再看他了,道,“这样……你们一定有话要说,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金在中和郑允浩开口,转身拔腿就走,身后的侍从追都追不上,急声喊着“少爷”。
金在中有些失笑,转身看元昱,却见他眼中含着几分炽热,顿时心中一紧,可随即又放下心来——就算元昱喜欢,也没有机会了,他马上就要走了。
两人又与元昱寒暄了几句,便送他上了马车,随后两人也上了马车。
马车中,金在中看着正给自己弄手暖的郑允浩有些纳闷,问道:“方才你为何一直不说话?”他早就注意到了,郑允浩一反往常地话少,这不太正常。
郑允浩将弄好的手暖递给金在中让他捂着,边佯装生气地戏谑道:“那是你表哥,又不是我表哥,我插什么话。”
“你……”金在中好笑,这个人又吃起飞醋来了么?“那成章还是你表弟呢。”
郑允浩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他说着,笑容渐渐发凉,凤眼直直地看着金在中,沉声道,“在中,我很欣赏元昱,但我不会和他做朋友。”
“这是为什么?”金在中不解。
郑允浩伸手摸了摸金在中的脸颊,笑道:“他为人,太冷血了。知道太子要对付他,还把这样单纯的娇妻留在家里,要不是根本不爱他在利用他,就是他心中连最爱的人都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连至爱都能舍弃背叛的人,更不要说朋友了。”
金在中闻言蹙起眉:“也许是已经安置了妥善的保护措施呢?”
郑允浩摇摇头:“他根本不在乎他,当我说起你的时候,当成枫说起阿硕的时候,眼中会带着温柔,可是他说起独孤灵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一丝爱意……或许,他只是在利用独孤灵,因为他背后有着独孤家,不是吗?”
金在中沉默不语,因为他从未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在北祁的时候,元昱对独孤灵十分宠爱,丝毫看不出来是虚情假意,但是经郑允浩这样一说,他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起来。
“在中,我知道留你一个人你会害怕,若是有人告诉我你捧着我写的家书哭了很久这样的事,我会心疼地说不出话,更不要说大笑着说出来了……”郑允浩将他搂进怀里,裹在斗篷里,声音低沉地说道,“但是元昱可以……他的野心很大,很有谋略,同作为皇子以及作为他的盟友,我很欣赏他;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能利用,我不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说着,温热的唇在金在中额头上浅浅地吻着:“因为我也有一个每天在家里等着我回去的结发妻子,我每每这样想起,每每都感到我那颗因为尔虞我诈久了而硬如岩石的心,变得柔软轻松起来……面对敌人,好像有了铠甲,又好像有了软肋……”
他那低沉温柔的剖白令金在中心中感动,热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转身抱住郑允浩,哽咽道:“九郎……”
“我无端的感慨,你不要放在心上……”郑允浩低眉浅笑,将金在中搂得更紧。
金在中不再说话,仰起头攀住了他的脖颈,红唇主动吻住了郑允浩的薄唇,深深地表达着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