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夜宴那一晚的事很快便过去了,梁成湄最后还是接受了皇后的凤头钗,赐婚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第二天梁成枫还到过九皇子府给郑允浩和金在中道歉,只是允在两人都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也并没有深究,毕竟这一次梁家也吃亏了,双方是两不落好。
怀庆帝罚了郑允浩抄五十遍《孝经》,结果他根本不愿意抄,一直拖着,于是就一直被禁足在皇子府里,不过他倒乐得清闲,整天都缠着金在中要教他练剑,金在中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这日已是正月初六,郑允浩正在皇子府的院子里教金在中练剑。
只见金在中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劲装,头发全部由墨玉笄子挽起,手中握着画影剑,十分英气。
“我们来练习一下昨天那个招式——‘红梅望月’。”郑允浩拿着自己的青霜剑站在金在中面前,颇严肃地看着自家皇子妃。
“好。”金在中唇畔一勾,手腕一转,一个回身,猛地将剑刺了出去,整个动作潇洒利落,倒不像是初学者做出来的。
郑允浩见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金在中微怒,因为他觉得他的笑里明显带着嘲笑!
郑允浩咳了一声才止住笑容,道:“皇子妃,你的动作是很漂亮,可是你的剑软绵绵的,连‘梅’也斩不断,更别说杀人了……”
金在中顿时脸红了,他是个书生,当然手臂无力了。
“不过没关系,你是初学的嘛,姿势到位就好,力度可以慢慢来……”郑允浩说着,拿起自己的青霜剑,道,“今天我教你一招新的,名字就叫……嗯,就叫‘雪中探梅’。”
金在中噗嗤一声笑了,因为这些招式都是郑允浩自创的,所以名字也是他临时想的,不过取得倒是文雅。
“你笑什么!”郑允浩睁大眼睛满脸认真,“皇子妃你可别小看这几招,都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关键时刻让你保命用的,知道了没?”
“知道了。”金在中连忙止住笑,调侃地抱拳道,“师父,徒儿知道了!”
“这才对嘛,你看好了啊!”郑允浩说着,背对着金在中,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又转过身来问道,“看会了没有?”
“嗯,我试试。”金在中照着郑允浩刚刚的动作来了一遍,问道,“是这样吗?”
“皇子妃你的腰再下去一点,否则躲不过对面的剑,来,我来帮你……”郑允浩说着,眼中不怀好意地走过来,抱着金在中腰让他下腰。
金在中认真地弯下腰去,边还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不行不行,再下去一点。”偷笑。
“这样呢?”
“再下去一点……”
“我下不去了……再下去腰都要折了……”金在中满脸痛苦地下腰,却感觉到一只不怀好意的手正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
“郑、允、浩!”金在中气得满脸通红,可根本起不来,“快让我起来!”
郑允浩抱着自家皇子妃的腰满脸满足,笑嘻嘻道:“皇子妃的腰柔韧性真好……”
金在中气极:“郑允……啊——”
他还没喊完,郑允浩那有力的手就猛地一托,他就猛地投进了他的怀里,郑允浩将他抱个满怀,笑得好不得意:
“皇子妃怎么突然投怀送抱了?为夫可是在教你练剑呢!”
金在中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了他:“谁投怀送抱了?”
他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可爱,郑允浩看得都移不开眼睛,真想抱住他吻住他的小嘴好好疼爱他!
金在中瞥到他炽热的眼神,顿时脸也更红了,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要是不练剑我就回去了……”
“诶诶诶,别走呀。”郑允浩刚拉住金在中,正想再和他练剑,却见元硕脸色不好地走了进来,便招呼他道,“表哥你来了啊!”
金在中转过头去,见他进来,又见他面色不好,便问道:“阿硕,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脸色不太好。”
元硕走过来,也不说话,拉着金在中就往屋里走,郑允浩一脸疑惑,忙也跟着进去。
到了屋里,元硕才一脸焦急地说道:“在中,我刚刚和成枫在外头,结果梁家的侍卫来找他,说是四小姐出了大事,叫他回去。我跟着他回去一问才知道,成湄被人污辱了!”
“什么!”金在中和郑允浩异口同声地失口问道。
“不是,还有更糟糕的!”元硕想到刚刚那一幕眉头就蹙得更紧了,“她在去万寿庵的路上被人污辱的,后来蓬头散发的从林子里出来,被好多去万寿庵上香祈福的官家女眷看到了!”他没让对面两人有开口的机会,又补充道,“可你们怎么也想不到,污辱她的人是带有北方口音的北祁人!”
金在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面色便冷了下来——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先前他调查过梁成湄,发现一个月前梁府来了一名舞师,人称方大家,梁成湄便跟着她习舞,那柘枝舞便是从那方大家处学来的,而据他所知,这方大家在离开梁府之后曾与雍王府的人有接触!
那么如今,这个阴谋已经很显而易见了:郑允逸先唆使梁成湄在御前求婚,无论成与不成,他都留了后招——污辱梁成湄,嫁祸到自己身上,这个计策十分简单易行,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自己容不下梁成湄不想她嫁进九皇子府所以痛下杀手!
如此一来,就算自己不会因为派人污辱梁成湄的罪行被问罪,梁家也会将自己视作仇人,与郑允浩的关系自然也破裂了!而且,正好德妃已倒,梁家与郑允浩之间联系的纽带也完全失去了,这关系只会江河日下、直至难以修复!
内容元硕看着金在中愈来愈冷的脸色,急忙道:“在中,你也想到了对吧?对方就是想栽赃嫁祸给你……刚刚我去梁家,梁夫人看见我就翻下脸来叫我走,可见梁家已经怀疑你了!”
“怎么会,舅母怎么会这样想呢!”郑允浩说着就要走,却被元硕叫住了,“九皇子,你这样贸然前去,不是更遭梁家怨恨吗?毕竟梁成湄是因为你才……”
“不,要去,不仅要去,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金在中打断了元硕的话,一脸毅然地拉着郑允浩往外走,“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
两人到了梁家,出来接待的是梁成枫,据说梁崇君正在书房接待京兆尹杨庭之,杨庭之正在询问有关梁成湄的事。
“成湄现在心绪不稳,已经吃了药歇下了。”梁成枫蹙着眉一脸忧怒之容,引着两人进花厅,“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她不方便见客。”
郑允浩点点头,问道:“那去万寿庵的官道上,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呢?”
梁成枫叹了口气,道:“成湄去时为时还早,因此官道上并无人看见……后来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故人才多了起来。”
“那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为何连几个贼人也制服不了?”金在中想了解一些细节,故问道。
“他们都死了,只有成湄身边的贴身侍婢欢儿还活着,只是,也被人……”梁成枫说到此处,语气冷了许多,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愤怒。“她说是几个强盗打扮的人,说话带有北方口音,为首的一个左脸颊有颗榆钱大的黑痣!”
金在中将他的恨意看在眼里,却平静道:“枫大哥有没有想过,若是强盗,为何会在正月初六就出来,还专挑在去万寿庵的路上,若是劫财,必然会去商路要道,而非去万寿庵的路上;更何况府里的侍卫训练有素,怎么会打不过几个流寇强盗?”
金在中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带有怒意的女人声音传来:
“所以这些不正是说明有人要故意害我的成湄吗?”
金在中抬头望去,只见梁崇君的夫人赵氏正由侍婢搀扶着走出来,她并非梁崇君的原配夫人,而是梁崇君的原配夫人赵丽兰的堂妹,作为贵妾陪嫁进来的,赵丽兰去世后,才抬作了正室。而且梁成枫、梁成煊和梁成章皆非她所生,她只生了一个梁成湄。只见她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端庄,只是脸上干瘦,此刻愤恨地瞪着自己,眼里的怒意仿佛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自己掐死似的,见自己看她,她又咬牙切齿道:
“皇子妃敢来梁家,我梁家却是接待不起,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皇子妃,怕是梁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金在中沉默不语,倒是郑允浩已经忍不住了,冷下脸来不悦道:“舅母这话是什么意思!表妹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看到,舅母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事情扣到皇子妃身上,恐怕不太好吧!”
一旁的金在中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动怒。
梁成枫也忙道:“母亲,皇子妃不会做这种事的,您……”他还未说完,就被赵氏打断了,她愤愤地斥道: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维护他!分明是他见不得我们成湄嫁入皇子府与他分宠,才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陷害成湄,若不是欢儿没死,他的阴谋就无人知道了!”她说着,恶狠狠地盯着金在中,高声道,“虽然你是皇子妃,但是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定然不会有好下场的!”
郑允浩气极,正要出口,就听一声音道:
“放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梁崇君和杨庭之正一起从内室出来。梁崇君皱着眉训斥赵氏道:“谁准你对皇子妃无礼?还不快向皇子妃赔礼道歉!”
“大人,成湄可是你的女儿啊!”赵氏哪里肯低头,怨恨地对梁崇君道。
“梁大人,算了吧,夫人的心情在中可以理解。”金在中宽容道。其实他才不在乎赵氏,他在乎的是梁崇君,此刻最重要的是给梁崇君面子,保住他与郑允浩的关系。
“不用你在这里惺惺作态!”赵氏紧咬牙根,双眼通红,仿佛疯了似的。
梁崇君顿时更气,道:“还不快给我下去!”
“哼!”赵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恶狠狠地瞪了金在中一眼,这才下去了。
“皇子妃,九皇子,贱内无知,请你们不要与她计较。”梁崇君对两人赔礼道。
“梁大人言重了。”金在中忙道。
郑允浩却不回答,而是对梁崇君与杨庭之道:“舅舅,杨大人,想必你们不会冤枉好人吧?”
梁崇君摇了摇头道:“九皇子放心,臣知晓皇子妃的为人,无分毫疑心。”
一旁的杨庭之看了一眼金在中,对两人行了个礼,道:“九皇子放心,臣虽不敏,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自然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皇子妃若是无罪,臣定然不会冤枉了他。这件事,臣会好好查的。”
这样说,就是既不偏帮,也不胡乱猜疑了。
金在中知道杨庭之素来正直,是个少见的敢得罪权贵、直言上谏的诤官,便对杨庭之笑了笑道:“那就多谢杨大人了。”
“此乃本官分内之事,皇子妃多礼了。那么没事,本官就先回京兆府了。”杨庭之说着,对着允在二人和梁崇君分别行了礼,便离开了。
梁崇君看着杨庭之离开,目光深沉,又对郑允浩道:“九皇子殿下,臣知道,这是有心人的离间之计,只是对方太过阴毒了……”
郑允浩勾唇一笑,丹凤眼露出一丝不屑:
“既然如此,别人敬我们一尺,我们自然要报以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