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与金在中收到襄王府来人的消息时,天都还未亮,两人还睡着,就听管家匆匆来报:襄王府派人来报丧,襄王妃没了!
金在中得知后大吃一惊,襄王妃好好地怎么突然没了?
管家也不甚清楚,因为来报丧的人也并没有说出了什么事。
两人穿戴整齐匆匆忙忙赶到襄王府时,东方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只见整个襄王府都素装白灯,来往下人都披麻戴孝,满脸哀容。
来迎接两人的是襄王府的管事,他告诉两人,昨夜王妃在王爷门口摔了一跤,不仅小产,而且还大出血,当时夜已深沉,虽然第一时间去请了宫中太医,但一来一去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等太医来时,王妃已经奄奄一息,回天无力了。
金在中这才真正信了苏毓秀是真的去了,前世的她是为了郑允清愤而撞棺,最后含恨死去,今世的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为郑允清而死,只能说她两世都为了郑允清而生,为了郑允清而死,其中之夙怨,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
郑允浩和他一起去看了郑允清,郑允清许是忙了一夜又加上伤心过度,原本就清瘦的人变得更加憔悴不堪,胡茬都生出来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一般,跟他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
郑允浩见他如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节哀顺变。
两人从郑允清的卧房出来,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苏锦和郑允绍。
苏锦红着眼睛,默默地向金在中和郑允浩行了个礼。金在中知晓他心中定然不好受,拍了拍他的手,言语安慰了几句便和郑允浩一起去了大厅。
来吊唁的人很多,不仅是因为苏毓秀是襄王妃,也因着她父亲和兄长的关系。她的父亲苏远一早就和夫人一起来了,两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哀伤,尤其是苏夫人,哭得昏过去好几次。不过两老并没有怨恨郑允清,一来两老也是明白事理的人,二来是郑允清自己也成那个样子了。
后来还听说苏毓秀身边贴身服侍的侍婢为了给主子尽忠,竟在房里自缢了。管事感其忠义,特许了其明日与苏毓秀一起发丧,给苏毓秀陪葬于皇家园陵。
郑允浩和金在中帮着料理了襄王府的一些事,回到皇子府已经是戌时了。两人忙了一天,再加上心中也悲戚,因此更是疲乏,再加上明日一早襄王府就要出丧,所以一早就洗漱了准备睡下,。
正要准备睡了,只听管家在门外道:“殿下,安康世子和世子妃来拜访。”
郑允浩与金在中对视一眼,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请他们到书房等一等,我们就去。”金在中回答,又给郑允浩重新把外衣穿上,边压低了声音道,“怕是有蹊跷,若是事关你五哥,别贸然动怒。”
郑允浩诧异于自家皇子妃的揣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省的。”
两人穿戴整齐,到了书房里,只见苏锦和郑允绍还是一身素衣地站在房里,见两人进来,苏锦竟扑通一声跪倒在金在中面前,哀戚道:
“九皇子、皇子妃,苏锦有要事相求!”
金在中连忙将他扶起来,道:“快起来说话,你与我们如此,不是生分了么?”
一旁的郑允绍帮着将苏锦扶起,沉声对两人道:“是关于襄王妃的,若是两位觉得唐突,我们即刻便走。”他说着,脸上有些不近人情的疏离。
郑允浩眯起了丹凤眼,语气有些不悦地道:“若是觉得唐突,便也不会让你们进来了。”
“殿下!”金在中止了他的话头,做了个手势请两人坐下说话,四人在桌前围坐下,金在中这才开口道:“就当是还世子妃上回帮忙的一个人情,我们也不会推辞的,世子和世子妃就放心吧。”
苏锦点了点头。
“到底是出了何事?”金在中心中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莫非是苏毓秀的死有蹊跷?
苏锦闻言,对金在中和郑允浩娓娓道来:“是这样的,我是生过孩子的人,当然知道小产的症状如何……小产一般不会大出血,纵然毓秀运气不好,碰到大出血的状况,但怎么也不会去的这样快!”
金在中闻言心中一沉,蹙起了眉。
“我那妹妹虽不是什么才女美女,但也知书达理温柔娴淑,从不会与人争吵,更勿论害人之心……”苏锦说着,红了眼圈,“却不知道,竟有人要害她!”
“那你今日来是?”金在中心中已然明白,苏锦今日来是求自己来帮忙查证的。
“我想请你帮忙,问一问替毓秀诊治的李太医。”苏锦说着,紧紧握住了金在中的手腕,热切地看着他,“事关襄王,若是我与世子去问,他怕是不肯说真话。”
“那你是怀疑我五哥了?”郑允浩剑眉一横,丹凤眼中尽是不悦。
苏锦要说话,郑允绍已经开了口,与他针锋相对:“否则襄王府中还有谁要害她?”
“不,我五哥怎么会是此种杀妻灭子、禽兽不如之人?!”郑允浩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哥哥会杀害他已有孕的妻子!他剑眉倒竖,几乎要开口大骂,“郑允绍你不要信口雌黄!”
“允浩……”金在中拉住了他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郑允浩只好拂了拂袖,忍了忍怒气道:“好,我现在就叫人去把李太医找来!”
苏锦还想叫住他,现下夜已深,找人恐怕不妥,但无奈郑允浩已经开了口,也只好作罢。
只听郑允浩对抱剑站立的温岐道:“去把宫中的李太医请来,不肯来,扛也要扛来!”
温岐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太医就被提溜进了皇子府,温岐毫不尊敬老人家,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可怜那李太医六十多岁一把老骨头了,昨夜被折腾了一夜,今晚刚睡下,就被两个黑衣人从床上抓起来,一路飞檐走壁“请”了回来。
他一看坐着的人正是九皇子、九皇子妃以及安康世子、世子妃,心中就已然明白定是来问襄王妃的事了,只是他心中拿捏不定,这九皇子到底是帮着安康世子还是襄王,只好装糊涂磕头道:“微臣参见九皇子殿下、皇子妃殿下,安康世子、世子妃。不知这么晚了,几位贵人把老朽‘请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放屁!”郑允浩看李太医的装模作样就生气,也不管什么粗口不粗口了,一拍桌子道,“我问你,我五嫂的死,可有什么蹊跷?”
李太医顿时被唬得胆战心惊,偷眼一看一旁坐着的苏锦,却是不开口。
金在中已经明白,李太医这反应显然是事有隐情的表现了,开口道:“李太医,你是宫中的老臣了,今日我们找你来,也只是想问一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不用顾忌,无论什么尽管说来。”
那李太医略一沉思,这才开口道:“回几位贵人,其实昨夜微臣替襄王妃把脉时,已然感觉出来,襄王妃的大出血来得蹊跷……似乎有服用过什么活血的药物。”
苏锦顿时如同当头棒喝,眼前猛一黑,跌坐在了凳子上。
“那有没有可能是误服呢?”金在中问道。
“回殿下,襄王妃的安胎药是我开的没错,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药方给太医院的温补派太医史独归看过,不可能有活血的药物掺入其中。再者,抓药是太医院的人抓的,他们但系得可是贵人的性命,更何况他们也懂医理,不可能将活血药物误当作安胎药物。另外,日常饮食中活血的药物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能够引起大出血的剂量……”李太医的语气十分笃定,“所以,误服的机会微乎其微。”
金在中心中一沉,美目望向了郑允浩。若苏毓秀真是被毒害,那今日自尽的侍婢就定是知情人了,只是被人快了一步被灭口了。
郑允浩对李太医道:“好的,我知道了。”说着,叫了温岐将他送回去。
金在中看李太医出去,这才对一旁的苏锦道:“苏大哥,虽是如此,但我依旧认为,暗害襄王妃的人不会是襄王。”
苏锦此刻满目皆是寒意,他徐徐站起身来,对金在中行了一礼,道:“多谢九皇子和九皇子妃的帮忙,这件事苏锦会自己调查清楚,今日多有打扰,告辞了。”
“告辞。”
容不得金在中挽留,郑允绍和苏锦已经双双开门出去了。
“在中,你怎么看?”郑允浩拉住金在中的手,双目朗朗地看着他。
金在中摇了摇头,微叹了口气:“我是不信襄王会做这种事的,可世子妃怕是不信……你看他方才那个样子,心中怕是已经笃定是襄王了。”
“不是五哥,会是谁呢?”郑允浩蹙起了眉,要说不是郑允清,可事实摆在这里,可要说是郑允清,他与他从小是兄弟,他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金在中美目含着深意地凝望着郑允浩,又看了看一旁的黄梨木八仙桌。
“是他?”郑允浩会意,挑起了眉。
“若不是他,会是谁呢?”金在中叹了口气,双眸远望,“只是苏锦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我说了他恐怕也未必相信。更何况,现在人证物证都已经没了,无凭无据的,如何指证?这件事,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郑允浩捏紧了拳头,美目寒光凛凛:“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