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金在中一直在京都的各大客栈流连,因为他一直未找到沈昌珉,而如果等沈昌珉成为会元再找他,就来不及了,说不定现在郑允逸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他了,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头疼。
虽然他不怕沈昌珉,可沈昌珉要真的投靠郑允逸,也真够他和郑允浩费神了,所以最好还是能够在趁郑允逸之前找到他。
今日元硕没一起来,他是和金篱金栏一起出来的,郑允浩不放心,一定要金篱两兄妹跟在他身旁,否则就不允许他出来。方才他去东南郊外的民房处寻了,也没什么结果,只好坐着马车空手而返。
正在进城的路上,本就行的缓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金在中掀起帘子探头一看,只见两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骑着两匹马正站在路上,一个剑眉星目,背上背着一张很大的弓,脚边还系着一只箭筒,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另一个长相中等,腰间佩着短剑,骑着一匹枣红马。见自己探头出去,骑白马的男子脸上露出轻蔑和仇恨的表情,故意高声道:
“这是谁家的男宠?光明正大地在外面乱跑,不知道是不是去勾搭男人!”
另一个腰边佩剑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轻浮地应和:“是啊,看上去长得还不错呢,不知道浪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放肆!”金栏怒极,一把抽出剑就要飞身上前,一旁的金在中却叫住了他:
“金栏住手。”他听了那些侮辱人的话,非但不生气,唇边竟绽放出一个笑靥,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传到两人的耳朵里:“两个莽夫而已,不必理睬他们。”
说着,放下帘子又坐回了马车中。
见他如此,骑白马的男子更是放肆:“金在中,你这个缩头乌龟!”他说着,竟取过背上的弓,取了箭筒的箭对准马车就要射过去。
马车前的金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准备用马鞭甩开那支箭,谁知只听“嗖”的一声,一柄短剑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那白马男子的肩膀中,那力道之大,白马男子猛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另一个腰间佩剑的男子顿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但是四周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他忙下马来,扶住了那受伤的男子,受伤的男子却捂着伤口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不远处的马车:
“金在中,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有种就下来!我和你单挑!”
“慕青闰,你若再纠缠,我便对你不客气了!”马车中传来金在中冷冷的声音。
捂着伤口的慕青闰闻言一怔,随即另一只手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冷笑一声:“谁叫你我冤家路窄呢!”
“冤家路窄?我看你是不知死活!”金在中的声音愈发寒冷。他前世见过慕青闰,当然认识他。他知道慕青闰接着参加慕青闻丧礼的机会与慕青阅一起回了京都,当然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报仇,却不料他会在这种地方胡搅蛮缠。
慕青闰气得额生青筋,原本俊美的脸也扭曲了:“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害死我四弟和小妹,我迟早有一天要取你的首级去祭奠他们!”
金在中闻言却是笑了:“怎么?慕兰熙已经死了?谁这么残忍把她杀了?”
慕青闰怒极,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个金在中,把小妹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别人还能忍受,他根本不能无法忍受!不忍看她活得那么痛苦,所以他亲手毒死了她!想到这里,他发狠道:“金在中,你这个杂碎,我迟早有一天要为小妹报仇,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转身与身边的男子一起上马,疾驰离开了。
马车中的金在中听到马蹄声,知道他已离去,便对马车外的金栏道:“金栏,走吧。”
车内的金篱蹙着眉道:“主子,慕家人真是一群恶狗,端的恶心人!”
“呵。”金在中冷笑,“是啊,借着慕青闻的丧礼,总算从边疆回来了……还想报仇?真是不知死活!”
“方才他身边佩剑的人是谁?慕青阅吗?”金篱问道。
“你道是谁?”金在中笑着挑起眉,“那可是当今的驸马、郭家的二少爷啊!”
“原来是他,我们不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金篱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嘲讽。
“是啊。”金在中伸出手理着自己的鬓发,美目似乎若有所思,唇畔带着笑意,“一起来倒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解决。”
马车很快进了城,金在中想去胭脂店问一问近况,便在附近下了车,谁知道刚下马车,就看见几天前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个书童正红着眼睛失魂落魄地在路上走,他疑惑地叫住他,问他道:
“你不在客栈照顾你家少爷,怎么跑出来了?”
那书童一见到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忙朝他跪下来,想去拉他的衣服下摆,却被金栏挡住了,他忙不迭地在地上磕头,便磕头边道:“恩公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爷,小的求求您,求求您了……”
金在中拨开金栏走到前面,问他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那书童连忙哭着道:“我家少爷病得厉害,人都糊涂了……小的出来请大夫,可一家医馆的大夫出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一家医馆的大夫回乡下去了……小的对京都不熟,也不知道哪里还有医馆,问人也不知道,小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恩公一定要帮帮忙,救救我家少爷啊!”
“我知道了。”金在中点点头,对金栏道,“你去魏国公府把阿硕带来,跟他说就在上次那间客栈,我和金篱跟他先过去了。”
“是。”金栏领命,一刻不怠慢地离开了。
“你与我们一起去客栈看你家少爷吧。”金在中对那书童道。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那书童忙不迭地磕头,又一抹眼泪,欢天喜地地起身跟着金在中。
金在中和那书童一起进了客栈,正要进病房,金篱却拦住了他,道:
“主子,里头若真是肺痨,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不是肺痨,不是肺痨!只是普通风寒严重了罢了……”那书童忙解释,只是解释到一半就看见金篱那双杏眼凶狠地瞪着他,他忙讪讪地改了口,道,“不过恩公是贵人,我家少爷的病气不能过给了恩公,恩公还是别进去了……”
“不碍事的,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金在中倒并未觉得自己身子金贵,笑着对金篱道,“人家都伺候那位兄台这么久了,要真是肺痨早就染上了,更何况不是还有阿硕吗?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姐,不用怕……”看见金篱为难的神色,他又加了一句,道,“你别告诉家里头那位就行,他不会知道的。”说着推门就进去了。
一脸无奈的金篱只好跟着进去,心想主子真当家里头那位是这么好应付的吗?他不仅派了人在暗中保护,而且主子每天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着呢!
金在中进了屋里,顿时闻到了屋里浓重的药味,他用手在鼻尖前挥了挥,以驱散那股味道。走到床前,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躺在床上,他面目清秀,甚至可以用五官精致来形容,只是瘦得很,两边脸颊都没什么肉。现下似乎发烧了,因此双目紧闭,满脸通红,嘴唇都艳红艳红的,仿佛涂过朱似的。
他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他烧得厉害,心下顿时起了怜惜之心,这个少年这么小的年纪就一个人离了家出来,身边还只有一个年纪更小的书童,怪不得病成这样。他转头对那书童道:“你去打点凉水来,快去。”
“诶!”书童应了,忙下去打水,很快又打了水端上来。
金在中把布巾放进去,正要动手,就又被金篱拦住了:
“主子,怎么能叫你伺候人,我来吧!”她家主子的手金贵着呢,怎么能干这种伺候人的活,更别提让九皇子知道了!
“不妨,小事而已。”金在中执意要自己来,很快就绞干了布巾,给那少年擦了脸,又在盆里洗了一遍,然后把布巾折好了敷在他的额头上,正要收回手,那少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口里喃喃叫道:
“娘,别走,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