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回到皇子府,听管家说郑允浩已经从礼部回来了,正在书房里,便去书房里找他。
只见他正坐在案前,难得安静地握着狼毫在写些什么。
他轻声走过去,将茶汤放在他手边,问他道:“在写什么呢?”
郑允浩冷哼了一声,也不抬头,只道:“皇子妃也会关心我吗?”
金在中一愣,反应过来后好笑道:“我当然会关心你啊……怎么,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他低头看了看他正在抄写的纸,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礼部记录的考生名单,我再校对一遍。”郑允浩说着,又眯起眼睛来看金在中,语气有些不满,“皇子妃这几日整天忙着关心别人,怎么突然有空关心我了呀?”
金在中无奈又好笑,因为沈昌珉的事他不能跟他说,而且也无法跟他解释,只好一直对他含糊其辞,没想到他还是吃味起来了。他忙搬了张八宝凳坐到他边上,哄他道:“我最近是去探举子间的消息了,想找个能够为我们所用的人。找了这几日,今日我终于让我发现一个。”
“那你也不能放着夫君整日不管吧?”郑允浩语气满是哀怨,凤目不满地看着他。
“我错了还不成吗?”金在中态度极好地低头认错。
“那亲一个。”郑允浩说着,撅起嘴要亲,金在中没办法,只好闭上眼睛扬起了脸,郑允浩就在他嫣红的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满足地笑了。
金在中看着他的笑容忍俊不禁,又问道:“对了,主考官人选定下了么?”
“嗯,前几日我和礼部尚书乔守儒拟了名单上奏父皇,他准了。欧阳处和晏师元为主考,另有同考官八人,包括礼部侍郎霍詹、吏部尚书白云山,御史大夫谢安以及一些翰林进士出身的官员。”
“有你的人么?”金在中微压低了声音问。凭他前世的记忆,欧阳处和晏师元是中立派,礼部的霍詹其实是郑允逸的人,白云山是白香兰的父亲,也不会是郑允浩的人,谢安是言官,是十足的清流,要拉拢过来也绝非易事,因此他有些担心郑允浩此时的处境。
郑允浩唇角一勾,凤目光芒流转:“我主持的考试,没有我的人即是有我的人。”
金在中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说话这样弯来弯去的了?我可听不懂。”
“欧阳处和晏师元是主考官,这两人自诩清流,眼里揉不得沙子,其他几人都是同考官,再要做什么大动作也蹦跶不起来。更何况,我有份主持考试,父皇可看着呢,我要是明目张胆往里放我的人,他会疑心我的。”郑允浩很清楚自己父皇的脾气和手段,放心给自己处理的原因,就是料定自己不敢有私。
金在中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想到什么,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可能保证不出事?”前世的科举确实没出什么乱子,可是今世毕竟情况不一样,郑允浩虽不是主考官,但却是主持考试的人之一,若有差池,他也逃不了干系。
郑允浩挺了挺胸膛,一脸狡黠地说:“放心吧,慕松和郑允逸忙着翻脸呢,没空理睬我!年前慕家旁支的一个慕姓官员在岳州丈量土地的时候吞了不少土地,有人告到工部和吏部,郑允逸恼了,就叫人参了他一本,当时慕家和他还‘如胶似漆’呢,没和他计较,现在闹翻了,就准备秋后算账了,江南织造沈世禄是郑允逸的人,他十几年来吞了不少,慕松最近正搜集他的罪证呢!”
“哦?”金在中闻言,不禁联想到了什么——沈世禄是沈昌珉的堂祖父,也就是沈昌珉的祖父沈世福的大哥,前世的沈世禄后来确实获了罪,沈家的抄家案亦是震惊朝野、轰动一时的大案,但按说郑允逸要拉拢沈昌珉,绝不会任由他的靠山倒台,可事实上当时郑允逸却正是主动揭发的沈世禄,为什么沈昌珉依旧对他忠心耿耿呢?
虽然当时沈昌珉上了请罪折子,但因为确实受到怀庆帝的喜爱以及汝阳公主的袒护,并没有受到牵连,不过何以仍归顺了郑允逸呢?
也许因为沈昌珉根本不在乎沈家,甚至恨不得沈家倒台?
他一想到沈昌珉的性格与处境,以及给侍童取的“独活”一名,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沈昌珉在沈家根本不受宠,更或者被沈家人所看不起,所以沈昌珉对沈家充满了仇恨,甚至于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仇恨!
也难怪他,还小小年纪,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遭遇……
郑允浩见自家皇子妃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旭卿,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在中这才从内心世界出来,笑道:“没什么,对了,我想调查一下沈家,还有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也就是沈世禄的侄孙沈昌珉。”他知道郑允浩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今日去见沈昌珉当然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也想插手?”郑允浩挑起眉。“沈昌珉就有那么厉害?”
金在中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注视他:“嗯,可以抵一个顾凡,或者说,顾凡和他,就如同张良和范增,得一可得天下。”
郑允浩闻言,眼中有些不可置信,顾凡的才能和谋略他是领教过了,很多礼部和朝廷的事都是顾凡在从旁指导,可以说几乎是屡试不爽,要说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够和顾凡比,他根本难以相信。
“以后你就知道了。”金在中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那好吧。”郑允浩笑嘻嘻地摸了摸金在中的手,“旭卿你就是我的萧何,又替我管理后方,又替我举荐良才。”
“美得你!”金在中笑得灿烂地拍掉了他的色手。
郑允浩更加放肆地将他抱进怀里,对他上下其手:“我心里就美着呢!”
“好了好了,我投降……”金在中连忙告饶,可他还是不放,只好扯开话题道,“明日你生辰,想要点什么作贺礼?”
“哟,明日我生辰你都知道啊?我都以为你整天关注着沈昌珉,都不知道了呢!”郑允浩那狭长的凤目一扬,炽热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要真想给,不如……就洗得香香的在床上等我?”
金在中顿时红了满脸,咬了下唇却依旧忍不住笑,口中嗔他道:“不正经,不害臊……”
“我就是这么不正经,不害臊,皇子妃不喜欢么?”郑允浩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黑眸更是炽热,“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贺礼!”
这情话顿时让金在中甜到心口上去了,他的舌头又有意无意地舔着他的手掌心,顿时令他情动起来,眉目含情,煽情地唤他道:“允呐!”
“看来皇子妃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献身了呢!”郑允浩俊眉一扬,凤目满含戏谑。
金在中被说得脸上要烧起来,只好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不逗你了,明天晌午母妃叫我们一起去她宫里用膳,为我过寿,到时候五哥也会来,说不定父皇也会过来。”郑允浩说着,脸上露出温情,“从小到大,我的生辰都是这样过的,最亲的人聚在一起……今年又加上你,或者以后再加上十三弟,我们的孩子,五哥的孩子,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在我们膝边嬉闹……真希望我每年的生辰都能这样过。”
“会的。”金在中伸手抱住他,声音轻轻的,分量却极重,“无论如何,我都陪在你身边。”
“嗯。”郑允浩吻了吻他的额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