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收到郑允清的来信时,东神大军还在攻城,汝南城易守难攻,再加上南祀有四万多人守城,因此一时间难以攻下,连续攻了三天也没见什么突破,人员倒是伤亡了不少。
这日傍晚他正烦恼着时,连晚膳也没多吃,郑允清的书信便到了,因此着实令他激动了一番,打开书信,只见内容如下:
凤弟亲鉴:
别来良久,甚以为怀。近况如何,念念。
自四月二十九日以来,汝屡传喜讯,愚兄自当欣喜,不知八月初三千秋节前,可归来否?甚盼。
昨日夜,吾梦回幼时,与汝嬉戏于千鲤池畔,忽见汝惊恐落水,吾欲救汝而全身僵然,又见汝为无名大鱼所衔而去,须臾不见于池中。吾哭喊不止,后猛然惊醒,见泪湿枕巾,惊惧异常,以为大凶。翌日,以此梦告于司天监,则曰,此吉兆也,非凶也。吾虽口称欣喜,心犹戚戚而恐汝之不测也。战场凶多吉少,刀剑无眼,愿汝善自珍重,平安归来。
另,自汝嫂去后,父皇催婚多时,日前借选秀之际,欲为愚兄择一良偶,吾颇以为苦,故已择慕氏子青杞为妻,于八月初五成婚。
六月十九日,吾去往汝家访皇子妃,与之言明,吾与汝自三岁为兄弟,则生生世世为兄弟,权位名利亦不可撼摇。愚兄虽不敏,亦知人情世事,亦知权位之于兄弟情甚害,故虽知汝之通达,仍去信告知,愿汝无责乎愚兄,亦无隙于愚兄。
临书仓卒,不尽欲言。顺颂,近佳。
兄清字上 怀庆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郑允浩看完书信,鼻头已经有些酸了,他哥哥对他的关怀向来是无微不至的,如今为了避免自己误会,连娶亲也亲自来信告知,还特意写了前一日的噩梦来嘱咐自己多加小心,可见其对自己的兄弟之情,远非旁人能知。
他研了墨,正要提笔写回信,却见温岐匆匆进来,将一张折好的纸呈给他:
“主子,皇子妃的飞鸽传书。”
郑允浩心中一喜——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写信过来?他展开书信,见其中用端正隽秀的小楷写了寥寥数语:
九郎尊鉴:
阖寓无恙,请释悬念。汗暑无常,伏维珍重自爱。
襄王婚期在即,不知有何谕示?速回。
妻敬上
郑允浩看了,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上回他写了长长的一封家书回去,结果金在中只回了三个字——“上下言”。
当时文宣抢过去看了,结果挠着头皮还他了,因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人家夫妻俩的暗号。事实上也只有郑允浩知道,金在中引的是《饮马长城窟行》中的一句“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他真正要说的,其实是“请你加餐食”和“我正长相忆”,再加上《饮马长城窟行》的意境,所有要说的话都已包含其中,完全是言有限而意无穷。
如今金在中略略说了四句话,却也是言简意赅,将所有要说的都说了,还调皮地用了“尊鉴”“谕示”之类的敬语,明着暗着调侃他。
唇角忍不住地向上扬,他提起笔,先给金在中写了简短的回信,然后又给郑允清写了一封书信,在信中表明了自己的近况,又恭喜他喜得佳偶,劝他消去顾虑。
写完回信,他将两人的信都仔细收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地形图边查看汝南城的地势。
汝南城依山傍水,因此十分难攻破,也不知道当时郑允律是如何被南祀人攻下的,如今要夺回来,还真是伤脑筋。
更何况,南祀又来了一个新元帅,是南祀的老将李广善,南祀一半国土线都在海边,因此防线比较小,军队也少,韩翊死后,一时间几乎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他,最后还是请已经年近六十五高龄的李广善上了前线,这个李广善是韩翊曾经的上级,素有“南祀廉颇”之称,可见其之善战。
随着李广善一起来的,还有李广善的外孙、南祀天策帝的太子韩建熙!据说韩建熙虽为太子,但在南祀的名声素来不好,倒非他做了什么坏事,而是他能力平庸,比起另几个皇子和世子,都大为逊色,因此天策帝该是送他来战场磨练的,让他得些战功,以此来服众。
郑允浩正看着沙堆模型发愣,只见方远征和文宣一起掀开营帐走了进来,两人见他愁眉不展,一脸沉思,便知他又在为攻城的事烦恼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文宣先开口道:
“九皇子,不如我们夜袭吧?”
郑允浩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此二人,不答反问:“你们不是吵架了吗?怎么,和好了?”
文宣闻言脸上有些发红,恼然地离方远征远了些,道:“谁跟他和好了,我刚刚跟他打了一架,把他打趴下了,所以是他服输的。”
方远征一笑而过,道:“九皇子,我看今夜天气不错,夜袭确实是个好主意,你觉得如何?”
郑允浩笑着摇了摇头:“汝南城固若金汤,夜袭也无用。”
“那怎么办?”文宣苦着脸问道,“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援军已到,我们怎么跟他们耗下去呢?”
“你说什么?”郑允浩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灼灼地看着文宣。
“我说,他们援军已到……”文宣犹豫着道,“怎么了?”
“不是,前面一句!”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是它!”郑允浩猛地一拍手心,对二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想。”
文宣与方远征对视一眼,虽满脸疑惑,但还是一起出去了。
郑允浩见两人出去,忙走到自己放物件的地方找当初金在中给他的三个锦囊,他记得当初金在中说,银色的那个,你进退两难的时候看。他虽不觉得会有什么实质性帮助,但好歹也可以提醒自己,他知道自家皇子妃用心良苦,定给自己写了什么金玉良言。
他急急忙忙地把锦囊翻出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纸上还是八个字——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郑允浩有些傻了,这不是孙子兵法最基础的内容么?皇子妃难道就想告诉自己这个?
他越想越想不通,干脆绕着城池的沙堆模型开始踱步,踱了半饷,他突然停下来,眼前一亮,一拍脑袋道:“对嘛!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皇子妃真是个打仗天才,简直是赛诸葛啊!下次一定要把他当军师带在身边!”
他说完,亲了亲自家皇子妃的字,将纸藏进了自己怀里,随后对外边的传令兵道:“去把留在大营中几位将军叫来!”
很快几位将军一起进了郑允浩的营帐中,没过多久,他们各个都摩拳擦掌,信心满满地出来了。
曹满正因为被留在大营中没跟着傅战成去攻城而不平,如今脸上倒满是兴奋,傻笑着喃喃自语道:“你说九皇子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一旁的文宣也满脸钦佩:“九皇子真是用兵如神啊,人家有老将‘廉颇’,我们还有战神‘白起’呢!这种打法,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一旁的袁寒云闻言笑了:“咱们九皇子的办法还多着呢,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边笑边说着,回营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