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房中一片狼藉,而沈昌珉则披头散发,满脸苍白,此刻正一脸痛苦地对着屋中的摆设乱砸一气,他显然是痛苦到极致,一张原本清艳的脸此刻完全扭曲了,双手被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他也毫无知觉,依旧用双手用力敲打自己的头,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咬噬似的。
“他怎么了?”金在中紧紧地蹙起眉,语气焦急地问独活道。
“大人他最近生了一种怪病,一疼起来就没完没了,十分厉害……”独活看着沈昌珉那个样子,脸都发白了,“第一回 发作的时候大人把头都撞破了,所以后来每次他发作,都是曹大哥和管家将他绑了起来,否则会痛得发狂……”
他说着,忙跑上前去抱住沈昌珉的腰,想让他不要伤害自己:“大人,你醒醒,你看皇子妃来看你来了,你醒一醒啊!”
沈昌珉听到“皇子妃”三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咒语一般,头痛得更厉害了,他疯狂地想要挣开独活,双眼血红地瞪着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的金在中,一张惨白的脸显得十分诡异,口中大喊大叫道:“滚开,快滚开!不要走过来,不要走过来……”
“昌珉,是我……”金在中还没说完,沈昌珉就挣脱了独活,整个人形同癫狂地大喊大叫起来:
“快走开!我是个不祥人,我害人害己,不会善终的!你们快走开!我是个不祥人,不祥人!”
金在中闻言,猛地一怔,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冷下脸来高声斥道:“快醒醒,你中了阳燧的圈套,生了心魔了!”
沈昌珉被他劈头一句,竟真的安静下来,只是抱着自己的头缓缓蹲了下来,口中念念有声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金在中走过去,在他身边缓缓蹲下来,这才听清了他的自言自语,只听他道:
“……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
金在中见状,伸手抚上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昌珉,你不是不祥人,是阳燧骗你,不要相信他的话好不好?相信我,相信在中哥,你不是不祥人……”
沈昌珉在他的安抚下,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了,双眼渐渐恢复成以往的清澈,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泪水,他看到金在中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凄然一笑,喉头动了动,声音略嘶哑道:
“皇子妃,你来了……”
他面色惨白,十分虚弱,正因为如此,嘴角那笑容愈是灿烂,便愈是令人心疼,金在中紧了紧喉咙,低声问道:“痛不痛?”
“一点儿也不痛。”沈昌珉笑得更灿烂,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风轻云淡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眼神灼热地打量了一番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唇角上扬地轻声道,“是我没用,皇子妃,让你见笑了。”
金在中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墨色眸子,忍不住蹙起眉,生气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
他刚说完,曹圭贤就气喘吁吁的进来了,见沈昌珉已经恢复清明,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找了张椅子让他坐好,一旁的独活连忙给他包扎受伤的手指。
金在中也跟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昌珉。
只听他道:“下官哪里冒犯皇子妃了,还请皇子妃见谅。”
沈昌珉歉意一笑,只是那双眼睛,完全不是在笑,反而像是要掉眼泪一般,哀伤地望着金在中。只是还没等金在中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
“皇子妃,这么久以来,我替你做事,从未向你要过一丝回报,如今我这心魔生的厉害,还请你看在我这身子的份上,补贴些钱给我……”
金在中的面色沉了沉,问道:“要多少?”
“两万两……”沈昌珉看金在中的表情一下子黑下来,笑了笑道,“皇子妃觉得我贪心,那就打个对折,一万两好了……”
金在中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要钱做什么?”
“我在服食神仙雾……如今已经断了,所以今日才会如此痛苦……若再没有钱,便只好去死了。”沈昌珉语气轻松地说着,别过头,伸出手来看自己纤长细瘦的手指。
金在中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你……”沈昌珉为了止痛,竟然服食神仙雾来麻痹自己!“你知不知道,那东西会逐渐上瘾,最后令人衰竭而死!你怎么能碰那东西!”
“那是我的事,皇子妃只说给或者不给。”沈昌珉转过来笑意盈盈地望着金在中,语气轻松,“给吗?皇子妃若是不给,下官日后恐怕就无法为皇子妃效劳了……”他说着,唇角斜起一边,有些嘲讽地说道,“是不是我方才说得太委婉了?……或者说皇子妃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因为感激你才为你做事的吧?真不好意思,你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感情,也不相信任何人,只有权势和钱才是我最信任的。”
“阿篱,给他!”金在中的美目冷冰冰地盯着面色苍白而神情自若的沈昌珉,声音中含着冰霜般的冰冷,“我一直以为我能感化你,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你的心魔是为了替我对付阳燧而起,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两万两,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着,黑着脸转身甩袖而去。
独活见了这仗势,又看看犹如木头一般不发一言的曹圭贤,有些紧张与害怕地问沈昌珉道:“大,大人,你怎么把皇子妃气走了呢?两万两,那也太多了……”
沈昌珉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看似烦恼的笑容道:“多吗?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多了……这可怎么办呢?”
“皇子妃人那么好,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独活不解,又有些生气,自家大人明明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为什么突然问皇子妃要这么多钱让他生气呢?
“就是因为他人好,所以我才要这么对他。”沈昌珉笑着看向独活,“你还小,不懂。”
“我怎么不懂……”独活还想分辨什么,却被沈昌珉打断了话头:
“独活,我很累了,你先出去可好?”
独好虽然生气,但看到沈昌珉那张苍白的脸,还是十分心疼他的,连忙道:“那我去给大人做点好吃的去,大人你好好休息。”说着,忙关上门出去了。
沈昌珉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心中很是后怕——他刚刚差点就要冲动地把金在中喊做“旭卿”了,那是他的字,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喊,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这么喊他!
他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很想伸手抱一抱他,想奋不顾身地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不是因为他的美,也不是因为他的地位,只因为在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只有他给过他一丝温暖——
其实殿试那天,是他的十六岁生辰,以前只有他的娘亲替他庆祝,亲手给他做最爱吃的糕点。他从没想过,除了自己娘亲以外,竟还会有人在自己生辰那天,亲手做糕点给自己吃,哪怕那人根本不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辰。
他正出神,突然见到一块帕子递到自己眼前,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曹圭贤,笑着接过了帕子,拭去了自己腮边的泪水,问道:“圭贤,我是不是很可笑?”
曹圭贤沉默,半晌,才认真道:“不可笑。”
沈昌珉闻言,叹息一声哂笑道:“怎么会不可笑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他嗤笑一声,起身步履不稳地走向床边。
“砰”的一声,曹圭贤抬头一看,沈昌珉已经倒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