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在攻下南城之后,就把军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汝南城完全包围了起来,南祀军队经过一系列的败仗之后,只剩下了三万人马,此刻正龟缩在汝南城中,仍旧实行坚守不出的政策。而郑允浩也并不心急,就这么围着汝南城,既不打也不退,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而他收复南城的消息也传到国内,东神举国欢腾,都知道东神军队很快就能把南寇赶出东神大地了,因此郑允浩在民间的声望也又一次高涨。
而他在南疆连获大捷,金在中却在早朝时遇上了麻烦——
千秋节由他主办,因此所有的开支都由他掌握和经手,而他因为用得太过节俭,因此被礼部侍郎霍詹和户部侍郎乐忠当庭“参了一本”,说他用得如此节俭,恐怕有中饱私囊之嫌,就算没有中饱私囊,也是对怀庆帝的大不敬——四十五大寿,怎可如此小家子气,这不是叫百姓和外国使臣看笑话吗?
因此,两人说完,各自退回到队伍中,而余下的大臣则恭敬地垂首站立,等待着金在中的回答——要知道金在中第一次主办这样的大事就有大臣参他,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怀庆帝听罢,眉一挑问底下站在郑允清身旁的金在中道:“皇子妃,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说的?”他的语气淡淡的,不见喜怒。
金在中闻言上前一步出列,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紧不慢地说道:“回禀陛下,臣下有一些数据想向陛下禀报。”
“准了。”怀庆帝大手一挥道。
金在中闻言接着道:“礼部按照陛下三十九大寿时的费用向户部报了预算,满打满算是一千五百万两。臣下先前请人算过,现今虽物阜民丰,然而物价却有上涨,其它先不算,就是当日宴会所要准备的宴席中所用的餐具,碗盘樽盏一类皆是采自各地名窑,光这一项支出就需要六万两,比之前足足贵了两万三千两,更不要提其它的了。”
他说着顿了顿,朝堂上顿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听他又道:“现在虽然物阜民丰,国库殷实,可是南疆战事未平,几座刚收复的城池也需战后重建……臣下以为,若是在此时大肆庆祝、花费奢靡,恐怕不甚妥当。至于中饱私囊,这个罪名臣下是万万当不起的,账簿在礼部和户部,陛下若是想参阅,尽管调取便是。”
他说完,就听一边的郑允逸上前一步道:“父皇,九皇子妃说得甚是,南疆战事未平,恐怕军饷粮草也是吃紧的,此时若是大肆庆祝,恐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儿臣愿意简化婚礼,节省开支,支援前线战事。”
郑允逸说完,怀庆帝还未开口,就见郑允律上前一步道:“父皇,要说军饷不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儿臣虽连吃败仗,可是在军饷方面却是十分了解的,截至儿臣回来,军饷和粮草还剩许多,足够支撑到今年入冬了!”他说着,转过头看了一眼金在中,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笑意,又凉凉道,“皇子妃如此强调军饷,难道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这句话分明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军饷明明是够的,可是你却说快要不够了,难道是郑允浩在侵吞军饷么?
他的话音一落,户部侍郎乐忠附和道:“陛下,军饷一事由臣审核,确实是可以支撑一年的,若说不够,除非是突发特殊情况……”
金在中不傻,听到此处已经回味过来这帮人打得什么主意了——先是霍詹和乐忠出头,明面上是参他有中饱私囊之嫌,可是实际上他们的目的却是引出军饷的事,妄图栽赃郑允浩侵吞军饷!郑允逸这一次尤其聪明,明面上选择了与他站在一边,由郑允律出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真是配合默契!
怀庆帝听着,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左边站着的兵部尚书梁崇君和兵部侍郎黄韬,军饷是由兵部决定,上报户部,由户部审核后拨给军队,因此,他沉着声问道:“兵部可有什么意见?”
梁崇君蹙起眉,出列一步道:“回禀陛下,军饷确实足够一年的开支……”
“那可有请求增支的奏折送来?”怀庆帝接着问道。
“这……”梁崇君一时语塞,原因是前天他就收到了郑允浩请求增支的奏折,可是他心中明白军饷足够一年用度,怕惹怀庆帝猜疑,想好好调查一番再作打算,因此就将奏折压下了,并未上报,如今看来,这一举动似乎正中对方下怀了!
瞧他不出声,怀庆帝又问黄韬道:“黄韬,你的外甥不姓郑,你老实说。”
他话中有话,梁崇君顿时将眉蹙得更紧了。
被点中名字的兵部侍郎黄韬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确实有,乃是九皇子的亲笔……不过梁大人认为无足轻重,便没有呈给陛下……”
“混账!”怀庆帝含怒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而又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迫人。他黑了脸又高声道,“什么叫无足轻重?难不成你们还想私下里给他拨款?什么时候这些事都不用经过朕的同意了?当朕是死的不成?!”
“陛下息怒——”群臣默契地跪了一地。
梁崇君跪在地上,心中暗叫不好,皇帝恐怕要派人去南疆查账了,此事惊险啊!
跪在金在中身旁的郑允清亦已想到这一层,忙道:“父皇,您忘了,允浩去的时候,又带了一万人马去,再加上现在多次大捷,将士们若要庆祝,恐怕确实会比平常花费更多一些,超出预算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吗?”怀庆帝拉长了尾音,双眼狐疑地看着郑允清,显然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
一旁的郑允律见状连忙道:“五哥你没见过那账,自然是不知道,当初预算时早就将这些情况都算进去了,我说的支撑到今年入冬那只是保守估计,事实上完全可以支持到明年开春——因为冬日是只守不打的。”
怀庆帝闻言,心中那丝不快顿时又被挑起来了,道:“黄韬你说,可是如此?”
黄韬是郑允逸的人,自然不会支持郑允清的说法,道:“陛下,襄王说得确实勉强了,因为……九皇子虽然带了一万人马过去,可是别忘了,那一万人马是去补先前损失的两万人马的缺的……”
他这样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十万人马可支撑一年的军饷,如今八万人马用到七月就不够了,其中显然有猫腻。
金在中闻言,眉头一皱,似乎着急似的上前一步道:“陛下,军饷一事,九殿下不可能谎报,只可能是另有隐情……九殿下为人直爽,怎么可能做那种万人唾骂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怀庆帝本来就疑心重,如今军饷一事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有猫腻了,他自然不会听金在中三言两语就打消了疑虑,只见他阴沉着脸,理也不理金在中,道:“去查,叫人去查,今日就出发,马不停蹄地给朕往南疆去!”
此话一出,梁崇君的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得一干净!如果怀庆帝派的人是雍王郑允逸的,那么郑允浩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仅刚打下来的那些军功会丢,恐怕还要被落罪!
与金在中跪在一起的郑允清亦是同样的想法,连忙道:“父皇,不如派沈昌珉大人去吧?他办过沈家一案,定不会冤枉了允浩。”
沈昌珉是监察御史,倒是合适人选,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有人告发他买试题时是金在中维护他,若是他去,便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偏颇了,果然,一旁的郑允律凉凉道:
“五哥,沈大人与九皇子妃私交甚好,恐怕不能担此重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