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虽是中元节,照例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大日子,然而因为新罗和北祁使者的到来,却使得宴会格外隆重和盛大。一时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金在中并没有心思去与人虚以委蛇,因为在这种热闹的宴会上,他总会想起郑允浩,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原先以为怀庆帝在这些儿子里更偏爱郑允浩,可如今再看,却并非那么一回事,他显然是把皇室想得太温情脉脉了,怀庆帝是个皇帝,而且是个疑心很重的皇帝,他对郑允浩带兵仍是抱有顾忌的,而且郑允浩在外征战,还落下吞没军饷的嫌疑,他似乎并未有担忧之色,仿佛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臣子一般毫不在意。
反观上首的梁德妃和一旁的襄王郑允清,脸上虽笑着,可眼梢毕竟带有一丝解不开的忧愁,想必正担心着郑允浩如今的处境。
在这种时候,才愈发能看清亲疏远近,以及父子君臣之间亲情的凉薄。
没过多久,梁德妃率先提出告退,她要回去喝安胎药了,而她身旁难得出席一次宴会的八皇子郑允琛的生母欧阳贤妃也跟着告退,说是身子不适,得到怀庆帝同意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金在中觉得歌舞节目没多大意思,便趁着怀庆帝与朴有天说话的时候出了大殿。
殿外凉风习习,拂面而过分外舒畅,大殿里的歌舞声也仿佛隔了云端的月光,朦朦胧胧地传来。
金篱跟在他身后,一主一仆缓缓走着,很有默契地皆沉默不语。
金在中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一时间不禁生了许多感慨,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北国的父母亲人,奋战在南疆前线的郑允浩,也不知道此刻的他们,也在过中元节吗?也在望月思亲吗?
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不知道允浩能不能回来团圆?
他正思绪翻飞,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他道:
“九皇子妃可是想起浩表哥了?”
金在中转过头去,只见狄青一身华服,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后,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俊美漂亮的脸上,折射出莹莹光芒。他笑道,不置可否:“狄公子又为何出来?”
“我方才就见你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又看你出来,正好觉得闷得慌,便出来寻你。”狄青笑着,缓缓走进几步,看着月光洒在金在中身上,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最近浩表哥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知道浩表哥为人耿直,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清者自清,皇子妃也无需太过担忧。”
金在中闻言,有些无奈地笑道:“狄公子怕是想得过于简单了,清者虽自清,却无法保证没有人会栽赃……”狄青毕竟年纪还小,大约是还未看透这储君之争其中的弯弯道道。
“你是说逸表哥和律表哥?”狄青蹙起眉疑惑道。
“这其中是非曲直,怕是只有做的人才知道了。”金在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他的猜测,道,“狄公子,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室中权力的倾轧,向来是伴随着血雨腥风的。”
“你是在暗示什么!”狄青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知道皇储之争不会如自己父亲母亲说得那样简单,可他也未想过,自己的几个表哥竟会为了权力连手足亲情都不顾,如今金在中这一番话,难道不是在向自己暗示,郑允逸才是那个谋害亲兄弟衣冠禽兽吗?!
“我没有暗示任何东西,只是希望你能好自为之。”金在中轻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喜欢的东西,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他的消息网中有人暗伏在狄家,据那人的线报和金在中所掌握的信息和猜测,狄青喜欢的人并非雍王郑允逸,而是襄王郑允清!如果郑允清能够和狄青成亲,而非慕青阙,这该是如何的天作之合!
连他都不禁为狄青感到惋惜!
对面的狄青还未说话,便听一男子声音插入进来:
“青儿和皇子妃在聊什么呢?如此投机?”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允逸正向二人缓缓走来,又笑着对狄青道:“青儿,你有何喜欢的东西?说来与表哥听,表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替你去寻来。”他说着,目光带着探寻,流连在狄青的脸上。
狄青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慌,好在他迅速遮掩过去了,笑道:“方才皇子妃在与我说,北祁的宝石是极漂亮的,我便开玩笑说叫他在我们成亲之日送我们几颗,谁想到他小气得很,竟说叫我自己去争取。表哥你说,有他这样当妯娌的吗?也不怕人笑话。”
金在中亦笑道:“我与你说着玩笑罢了,你倒当真了,还向雍王告起状来,以后我可不敢再惹你了。”
郑允逸的扫了金在中一眼,这才一副亲和的样子笑道:“皇子妃你不知道,他是惯会告状的,日后嫁与我,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表哥尽会消遣我。”狄青朝郑允逸吐了吐舌头,又对金在中道,“好了,我和表哥先进去了,你也别想念北祁了,快回去吧。我们走吧,表哥。”
“嗯。”郑允逸的目光警告似的看了金在中一眼,随即和狄青低声说笑着回去了。
金在中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在月光下,眸中只剩下了冷漠与厌恶。
南疆大营中。
郑允浩与一干将士一起喝了酒,等所有人都醉得东倒西歪后,他便一个人轻轻地走出了营帐。
看着那轮圆圆的明月,他不禁想起了金在中,他想象金在中现在在做什么,一定是在参加皇宫夜宴吧?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那些尔虞我诈,会不会感到寂寞?
军饷一事他早就飞鸽传书给他,金在中亦是参与了请君入瓮的设计,想必也不会感到心忧,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郑允逸一党会对金在中不利,即使他派了不少得力的暗卫保护在他的左右,但毕竟两人相隔千里,有什么变故都无法第一时间知晓,又如何能不担心呢?
这样的担心与思念,真的叫他夜不成寐,食不知味,如果以后再有出征,他再也不会留他一个人在京都了,这种滋味,他真的受够了。
袁寒云见他一个人在月下负手而立,面上满是忧思,便走过去道:“在思念皇子妃吗?”
郑允浩面上流露出温柔,微笑道:“可不是……你还没有心上人,是不会懂的。”
袁寒云腼腆地笑笑,又道:“再过几日安康世子就到南疆了……事情一定,九皇子妃也能安心一段日子。”
郑允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京都的形势,他并非完全不了解,事实上,京都所有的消息都在第一时间通过云鹤山庄传到了他手中,正因如此,他才知道形势并不容乐观,金在中也不会到“安心”的地步。
不过,所有计划都在他的控制下一步一步地实施中,他有信心,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