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理论课, 下午是习题课,晚上的自习时间用来写明天习题课要讲的卷子。
集训的行程安排紧张又枯燥,恨不得把学生们的每分每秒都使到刀刃上, 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磨皮挫骨,雕出一个个“天才”。
因为方蕙之前一学期的“小灶”,柏云旗对理论课上许多晦涩高深的公式和定理理解掌握得很快,差不多可以完全跟上进度,因此很得其中一个老师的青眼,经常额外给他补习一些更偏向学术的物理知识,还送了他几本物理学的基础著作, 说是自己大学时爱看的, 用来帮助理论物理入门对刚刚好。
中午午休时, 柏云旗没回宿舍,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发呆,百无聊赖地从那几本书里抽出来一本, 看了眼简介, 是本天体物理的科普, 扉页上写着一行意气风发的字——“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柏云旗有点替那个快谢了顶的老师心酸——如今这征途该是石沉大海了。
今年这个城市的冬季格外多雪, 几场暴雪过后, 就是连绵的雨夹雪, 难得放晴后处处都是泥泞,几个学生在楼下用仅剩的积雪打着雪仗。
负责管理生活的老师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问柏云旗道:“怎么不回寝室?”
柏云旗扬了扬手里的书,“不困,来看看书。”
生活老师身为一个颜控, 被俊美少年在雪后初晴中的笑容会心一击, 母性泛滥地嘱咐道:“爱学习啊, 挺好的……不过这几天晚上还是早点回宿舍吧。”
柏云旗:“怎么了?”
“唔……好像是哪个地方要来一帮人搞技能培训什么的。估计就是那种军训吧,那边大操场正在布置一堆设备。”生活老师挠挠头,“我也没听清,反正就是要来挺多外人的,你们学生好欺负,别吃亏了。”
“嗯,好的。”柏云旗点了点头,“谢谢您。”
等老师面带笑容地离开后,柏云旗面无表情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又拿出整整三天还丝毫没有动静的手机,盯着联系人中的那行“闻海”,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收了回去。
到了下午放学,几个女生相约着去食堂,围在后门等其中一个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封闭环境下寥寥无几的八卦,一个说道:“那大操场怎么给封起来不让进了?我还想看他们校队那几个帅哥打篮球呢。”
另个女生咬着巧克力棒,说:“哦,听说是有什么军训还是什么的,我看还在那儿搞什么障碍物呢。”
“我去,谁学校这么惨这大雪天军训,丧心病狂啊!”一个女生看了眼又开始乌云压顶的天色,目光往下一转,“哦——操!”
她话音没落,坐在窗边还没走的几个学生“呼啦”一下全趴到了窗边,呼朋引伴地喊:“快过来!快过来!”
乌泱乌泱一大半学生都拥挤在了窗口,集体寂静片刻后,整体划一地发出一声惊天泣地的感叹:“帅啊——!”
正在睡觉的柏云旗被这一声动静惊醒,揉着眼也朝窗外看了过去,一看不要紧,眼皮还没彻底掀开就怔在了那里,原本睡意朦胧的目光先是有几秒被震惊的空白,接着倏然大亮,什么都没顾上拿,抓起手机就朝楼下冲去。
正对着教学楼的大广场此时停着两辆白蓝相间的大型巴士,两排人有序地从前后门依次下车,自觉在车旁排成一个四列纵队——不怪一群高中生大惊小怪,这一大帮穿着制服的警察整齐划一地站在那里,着实是英姿飒爽、气势逼人。
柏云旗在一楼的窗口处站着,探头探脑着企图在这一排活像“复制粘贴”的身影里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队伍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人突然把头一歪,应该是发现了自己,趁正在训话的教官没注意,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前一划,偷偷朝他敬了个礼。
“闻——”柏云旗只叫出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捏着眉心摇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轻声道:“……你来了啊。”
队伍解散后,一个个“站如松”的小伙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勾肩搭背地拎着行李去了宿舍楼或者食堂,只有刚刚朝柏云旗“敬礼”的那个闷骚货拎着行李袋朝教学楼走了过来。
柏云旗傻站在那里,心顺着飙升的血压一路从胸腔跳到了天灵盖,把大脑的位置挤占得丝毫不剩。
闻海摘下大檐帽扣在柏云旗脑袋上,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意思,轻笑了一声:“不认识我了?”
“您……”柏云旗一开口就感觉嗓音有点沙哑,连忙吞了口唾沫,“您不是刚出完差吗?”
“哦,反正每年警队都要抽人来这个警务技能培训,今年我看他们都在忙案子,就自告奋勇了。”闻海耸肩,“总得有个事做。”
柏云旗挑眉:“还有呢?”
闻海一愣,带着被戳穿的无奈揉揉眉心:“好吧,其实是年终队里太忙了,我想偷懒。”
柏云旗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啧,小崽子。”闻海拽着帽檐把柏云旗的头往下一拽,“我是来逃相亲的,满意了吧?”
柏云旗没站稳往前一扑,差点跌进闻海怀里,他摸了摸撞到闻海肩头的鼻子,被闻海难得的怂样逗得发笑,又自嘲地想:“你还想怎么样?他还能说是因为他想见你吗?”
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闻海打了个哈欠,“还有我听说训练场地在铜业技校,想着你可能也在这儿集训……挺巧的,还真能遇见。”
“……”柏云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狂乱的呼吸和心跳压了下去——几番惊吓和惊喜,他高血压和脑溢血差点被闻海刺激出来,语气平常地说:“一起去食堂吧?”
闻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片刻,点了点头,道:“回去把你外套穿上,别感冒了。”
被他一说,裹着冰雪的冬风才扑面袭来,柏云旗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太过心急,强笑道:“我外套中午放宿舍了,不冷。”
秉持着“废话不过三句”,闻海直接从行李袋里抽出一件卫衣外套扔了过去,用行动演绎了什么叫“你妈觉得你该穿秋裤”。
就算两人身量相仿,柏云旗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就一把骨头,这小半年也只多补出来一层薄肉皮,穿着那件外套就像偷穿老爸西装的小孩,闻海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说:“走吧,去食堂。”
食堂的饭确实如孙淼所说,难吃到了惨绝人寰的程度,连柏云旗这种对食物已经十分不挑剔的人,在这里都只敢追求个“不饿”,绝不会“吃饱”,更不用说一群平日里在家娇生惯养的小崽子。因此每到吃饭时间,往往是超市里人满为患,食堂的麻雀大摇大摆地站在餐桌上吃没清理干净的饭粒。
柏云旗原本以为闻海这样自己会做饭还做得相当不错的人,看见那摊稀烂稀烂的菜叶后会直接扭身走人,没想到他打了三两米饭,随便点了两个缺油少盐的素菜,就闷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零星几个学生坐在比较远的位置,大部分和闻海一起来训练的警察都先去了宿舍,偌大的食堂有一半的空间只给了他们两人,柏云旗心不在焉地去拿泡在白水拌生米里的勺子,没留神金属制的勺子把从指间滑落砸在了不锈钢汤碗上,“当啷”一声巨响,还带了几秒的回音。
柏云旗:“……”
闻海抬起头看他,问道:“饭不合口?”
“……您觉得呢?”
“没注意。”闻海低头吃了口绿黄各半的青菜叶也没什么反应,只说道:“能吃吧。”
好像他的味觉里只有“不能吃”和“能吃”这两个标准,压根没给能吃却“不好吃”的东西留下一席之地。
“不想吃去超市买点零食吧。”闻海扒拉着米饭,说完看柏云旗还没动作,问道:“你没带钱?”
柏云旗塞了一嘴油哄哄的焖茄子,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带了。”
闻海明白了,问他:“我给你的卡里还剩多少钱?”
他又懒又忙事还多,没工夫也没记性像寻常家长那样每月定额给生活费,直接给了柏云旗一张“子卡”,还把家里放应急现金的地方给他说了,前天他回家时看了一眼,那钱少了整一千——正好是集训的缴费,不多不少。
柏云旗把每笔账都算得太清楚,始终把自己逼在无路可退独立无援的绝路上,生怕哪天和他再无瓜葛后偿还不起。
果然,柏云旗正在舀汤的动作一顿,随后没看闻海,语气平平道:“挺多的。”
闻海把筷子往对方餐盘一戳,等小崽子惊慌又莫名地抬起头后,一本正经地问:“养儿子都这么省钱吗?”
“……”柏云旗舔了下嘴唇,无辜道:“养儿子不知道,养我挺省钱的。”
闻海哪儿被他噎住,顺着他的话悠然道:“这么省钱,养一辈子也没什么不行的。”
这句话会心一击,柏云旗差点就灵魂出窍了。
“吃完就走吧,你不是还有晚自习。”闻海放完大招又是一脸云淡风轻,“正好我也是二十九结束训练,到时候一起走。”
柏云旗踌躇着问:“我……我平时能来找你吗?”
闻海原本想说还是“合群”一点多和同龄人在一起,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也是那个不“合群”的,于是点了点头,说:“白天不行,上面担心出事,我们训练时间和你们上下课时间故意错开了,你要是晚上有空想来找我就来吧。”
说完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柏云旗含笑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勺子也脱了手。
“小心!”柏云旗帮他把汤碗往里面挪了点,起身道:“那我去上课了,闻哥您吃完早点休息。”
闻海目送着柏云旗走出食堂,蓦地想起自己眼中的小崽子其实已经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看着他穿着自己外套的背影,眼底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食堂昏暗的灯投射出一片茫茫的光,将他的影子融入了逐渐降临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更,上面还有一章,不要漏看。
PS.这周也上榜了,但不熟悉JJ页面又差点没找到,是我太蠢。
给新来的姑娘问声好,喜欢且不嫌麻烦的话就收藏一下,不喜欢也没关系,见过面就是缘分,当然能留个评论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就更好了(有点贪心啊哈哈哈)
PPS.今天实在太丧,不臭贫了,希望看见双更的各位可以开心点,爱大家,祝假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