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考完试没多久, 考试成绩就出来了,前几名还是在那几个人之间换来换去,孙淼拿了年级第一, 柏云旗语文成绩平平拖了后腿,但又被将近满分的数学和英语又拉了回来,得了第三,又输给孙淼一顿煎饼果子。
最令人吃惊的是刘新宇这早恋恋得全校皆知的货成绩竟然实现了质的飞跃,从成绩单上吊车尾的位置一路飞到了中间段,把依旧吊着车尾的柯黎凯惊得目瞪口呆,拿着他的答题卡不依不饶地逼问:“说, 是不是淼哥给你发答案了?!”
刘新宇忙着给孙淼发短信没空搭理他, 大手一推:“滚边儿去, 老子这是爱情的力量……你这有柏大神助攻还考成那孙子样,你也不怕旗子揍你。”
柏云旗对着语文课本犯困,闻言掏出手机专门核对了一遍自己发给柯总的答案, 也十分不解:“我这也没发错, 你那英语怎么还没及格?”
柯黎凯不在意地一笑, “答案嘛, 知道了留在心里就行, 我还是要保持全科不及格的纪录的。”
“……”柏云旗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一个比当初的自己更混的, 无言地拿笔隔空点了点,最后叹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我要是你爸早他妈揍你了。”刘新宇明白柯黎凯心里还打着什么主意,好言好语地劝过,也口不择言地骂过, 最后也只剩这点惋惜和无奈了。
柯黎凯耸耸肩, 继续趴在桌子上画速写, 画的是个男人的半身像,柏云旗一眼瞥过,把手里的错题本翻了一页。
这次的家长会柏云旗不敢瞒着闻海了,乖乖把时间地点通知到位。没想到闻海听完后为难地皱了下眉,说:“那天我有点别的事。”
“哦,老吴说这次也没什么大事,就动员一下家长配合学校工作。”柏云旗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连成了一串,“我去找老吴请假……”
“不用。”闻海疲惫地揉了下眉心,“没事,抽个空总能去。”
柏云旗转过头笑笑,把削好的苹果塞给闻海,“嗯,听您的。”
等柏云旗回书房写卷子后,闻海一个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坐着。他把玩着手上的苹果,凑近鼻尖能闻到清甜的果香,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溅的甜。
他考虑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号码,电话那边的燕婉也很惊讶,连忙道:“怎么了小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闻海不习惯地咽了口唾沫,省去了寒暄直接问道:“后天您有事吗?帮我个忙。”
“怎么了?用不用找你爸……”
“不用。”闻海立刻打断她的话,“小旗后天要开家长会,我有案子走不开,您能帮我去开一下吗?”
燕婉疑惑:“就这事儿?”
“嗯。”闻海顿了一下,委婉地说:“小旗以前的家长会……可能,嗯,您能拿出您非著名服装设计师的气派来吗?”
“呸!”燕婉笑骂,“怎么非著名了?改天把我上时装杂志的剪报合集发给你。”
闻海也笑了:“是是是,您老厉害了,那就麻烦您拿出巴黎时装周走红毯的气派来,行吗?”
燕婉沉默片刻,叹了声气。
闻海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怎么了?”
“小海……你……你前几天是不是去看齐建了?”
“嗯,他孤家寡人的没人惦记着扫墓,我和干爸一起去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还……”燕婉最终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叹道:“是我和你爸……”
“您别瞎说,这话让我爸听见了又以为我是故意气您,小旗现在住我家呢,我没空挨他打。”闻海的语气轻松,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后天下午两点半在一中,小旗是高三六班的,您别忘了。”
“放心吧,你妈哪儿能给你丢人。”燕婉似嗔非嗔,“你怎么突然对小旗那么上心了,真把他当弟弟了?”
闻海不动声色地和她一起笑,随意敷衍着,把话题岔了过去。
一中的家长会向来热闹,三教九流都能凑齐,破二八和宝马奔驰都被堵在了马路口,家长们穿西装的打补丁的都汗流浃背张望着,摩肩接踵地往校门里头挤。
柏云旗又被班长拉到家长登记处充门面,他今天穿着学院派的衬衣和毛衣外套,头发昨天下午被从天而降的辛馨拉到一个血贵的美发沙龙打理过,连带着浓而杂乱的眉毛都被热情的Tony老师修成了精致的剑眉,精神奕奕的帅气。辛大魔王看得少女心发作,拽着往门后面躲的柏云旗拍照发了朋友圈,底下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嗷嗷叫着“求介绍会暖床”,评论截图看得闻海从昨天晚上笑到了今天早上。
有个女人认出了他,“呦”了一声,尖着嗓子叫道:“你就是那个……柏云旗吧?”
柏云旗微笑道:“是我,阿姨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好,请在这里登记,这是成绩单和学校发的《告家长书》,请您收好。”
女人抓着手提包,不住地说:“哎呀,真是个好孩子……”
柏云旗依旧温和地笑着,落在签名册上的字是清秀的行楷。
家长会快开始时,校门口驶来了一辆白色小跑,门口的保安眼前一亮,暗暗猜着这次来的又是哪位公子小姐的家长。
燕婉坐在车上整整衣领,扶了扶特意找工作室里的老手艺人绾的发髻,一根水色极好的发簪斜斜插着,耳垂上同系列的翡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坐在前座的司机和助理都好奇地从后视镜观察情况,不知道自家老板今天要去干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补好口红,燕婉对着化妆镜抿了下嘴,合上镜子交代道:“清清,你等会儿去把我那次订的衣服取回来,把东西放到车上就回打样间看着他们吧,小崔……”
娃娃脸的司机一笑:“燕姐您吩咐。”
“改明儿让清清带着去给你选几条领带,我报销。”燕婉轻笑,“你这不会搭配可不行。”
清清捂着嘴偷笑,小崔腼腆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送完清清就回来学校门口在这儿等着我吧。”燕婉把脖颈间的玉坠扶正,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车停的位置显眼一点。”
高三六班不是国际班也不是择校班,普普通通的班级,普普通通的家长,大家都四十多岁玩命奔小康的样子,幸福的不算太幸福,凄惨的不算太凄惨。燕婉和柯黎凯的妈妈两人自带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就像那些五星级酒店门口站姿笔挺的门童,和那一块“衣冠不整,恕不接待”实木烫金门牌。
城市里所谓的“贵妇”们各有各的交际圈,美容院、健身房、水疗spa,一个圈套一个圈,彼此都脸熟,柯黎凯的母亲看着走进来的燕婉表情惊讶,连忙问:“燕姐,你怎么来了?”
燕婉莞尔:“来给我干儿子开家长会。”
“干儿子?”柯母看向跟在燕婉身后的柏云旗和柯黎凯,“哎呦,小旗是您干儿子啊,我儿子和他玩得可好了!哎,儿子,这就是给你云云姐设计婚纱的燕老师……这还真是太巧了。”
柏云旗等闻海怎么都等不来,准备给自己签张请假条时却迎来了一个盛装出席的燕婉,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被燕婉搭着肩膀“扯”进了教室,把人带到了他的位置上。
不知所措的他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地给燕婉拉开椅子,低声说:“您坐……这是班里的成绩单。”
他的名字在班级排名的第一行印着,燕婉一眼就瞧见了,挑眉道:“唉,比我亲儿子出息多了……你去和朋友玩吧,结束了我送你回去,闻海说他今天给咱们两个下厨赔罪。”
“……”柏云旗眨了下眼,还没搞明白这对母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燕婉轻轻一拍他的手背,语气亲昵道:“快去吧。”
刘新宇自从谈了恋爱就彻底背叛了革命组织,此时和孙淼一起不知所踪,柯黎凯一路停停走走地跟着柏云旗,每次脚步一停就一脸欲言又止的蛋疼,反复四五次后,柏云旗才终于“活”了过来,转过头看着他,疑惑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去哪儿?”
柏云旗想了想:“就在这儿等着吧,别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柯黎凯终于是忍不住了,“哎”了一声,迟疑地说:“那个……燕老师是……”
“她不是。”柏云旗截住了他的话,“我现在借住在别人家,燕阿姨是那个人的妈妈,刚刚是开玩笑的。”
柯黎凯心想,如果柏云旗能借住在燕婉儿子的家里,那他们两家关系应该是很好的,而燕婉气质卓然,一看就是那种一辈子都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那按照常理来说柏云旗的家庭情况应该也是……
柏云旗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自顾自地笑了笑,转过头和柯黎凯对视着,先问道:“你认识柏康吗?”
“……康悦集团的那个柏康?”
“嗯。”柏云旗点了下头,“我是他的私生子。”
“……”
柯黎凯只觉得阳春三月里一声春雷把他劈傻在了原地,他用力梳理了一遍柏云旗话,试图找出半丝可供扭曲的歧义来说服自己。可惜“私生子”这三个字着实没有太多供人曲解的空间,它出现在柯黎凯的世界里时,大多数都伴随着不屑或怨恨的语气,阔太太们有些带着讥诮的神色,有些抹了一脸的泪,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狐狸精”、“臭婊|子”,以及“婊|子养的”。
过了半晌,他对着柏云旗坦然的眼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操,你他妈还真是富二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