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知道魈脾气怪，但不知道这人完全不经逗，他昨晚险些被一枪掀下楼梯。
“快来，这有好多日落果，你够得到吗？我帮你用荒星垫个脚？”
魈不为所动地望着面前乐呵呵的人，没有理会无聊的玩笑。
那头的空也不计较，两三下已经上了树。
魈找了处树荫默默坐下。绝云间的山水自是天下第一。碧水青山，鸟兽成群。很久都没有这样静静地欣赏过景色了。
就在他思绪放远的时候，一双黑色长靴停在了自己面前。空递过来颗橙黄的熟果。
“等会。”他换了另一颗。“这个在树顶，应该更甜。”
魈看着色泽润亮的熟果，缓缓道，“不用，我口腹欲不重。”
“好吧。”空没有勉强，对着派蒙抛了过去。“那咱俩吃。”
正午，日头盛。他们清剿了几轮丘丘人部落后，便准备找地方歇脚。
群山环绕的小斜坡间，有几户依山而建的小竹楼。
“我还以为这里早就没有凡人居住了。”
空嘴里嚼着果肉，“还没到绝云间的深处，再往里才是你们的地盘。”
仙与凡的界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明确。过了哪条堑才算仙，越过哪道门才算凡，没人规定过。
“过去坐坐吗？”
魈有些意外，但很快摇摇头。“不了，我在坡上等你。”
“好……”
空并没有把璃月的每人每户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本事。只是凑巧以前路过时帮过忙，对这户人家有些印象。
“啊！是大哥哥来了！”穿着布裙的小姑娘原先蹲在院口捣蚂蚁，远远地看见熟悉的金发大哥哥高兴地扔下木棍。“娘亲！帮我们赶走丘丘人的大哥哥来啦！”
房内忙着家务的翠娘连忙抹净手上的水，出门张望。石路上那位着装异域的小公子正笑着向他们招手。
群林仙隐，不远处的砂木枝上正藏着一位。魈靠着树干，伸手拉过头顶的叶片遮挡日光。
可能是多年的战伐习惯，他更喜欢待在高处，观察局势。
院屋的人相处和谐，不得不说空很善于这类事。小姑娘似乎很喜欢他。
“大哥哥好久都没来了。”
空把之前多摘的日落果送给她们。“最近很忙啊，有空的话我也想多来转转。”
小姑娘：“是吗，冒险家听起来很辛苦。我以后也想当冒险家！”
“辛苦也要当吗？”
“对啊！虽然辛苦，但娘亲说很多人都愿意干，那肯定有它的好吧！”
空停了手，把刚刚编好的花环戴在小姑娘头上。“确实。”
旅途本身对每个人的意义或许不一样。他突然想起了荧。“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加油长个儿，说不定以后我们会在哪碰上呢。”
“好！”小姑娘摸了摸头顶的白瓣花，“大哥哥也一起吃吧，中午娘亲做了好多好吃的。”
空本来想拒绝，他本意只是打声招呼，没想留下蹭饭。但母女二人又过于热情，叫人不好推辞。
这里算是多盆地，气湿雾重，今天难得好天气。三人围坐在木桌前，家常菜三两个，辣口为主。
小姑娘缠着他讲了许多旅途中的趣闻，翠娘也听得欢喜。忍不住讲起远在外地的丈夫。
一来二去，一顿饭竟吃了半个时辰。
“不了不了，我真的得走了，还有协会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呢。”
“那就拜托你了！路上小心！”
匆匆告别了母女俩，空便往斜坡上赶。
“这样拿着真的没关系吗？”派蒙犹豫地看着刚刚母女俩交代的东西。
“没关系。他应该不会走太远。”空一路小跑上了山。
“但愿这回魈别再突然失踪了。”
魈只观望了会儿坡下的动静便闭目养神了。体内难以消解的极端痛楚让他身形微微颤抖，全身倒挂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疼劲被强行压制住，他放空飘远的意识察觉到有人靠近。
“魈！”空端着一盘豆腐类的东西在树林中喊他。
“结束了？”
空闻声转头，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墨绿发色，眉心一点狭长的丹印，引着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探，落入那片金渊。
“你这窜上窜下的功夫也能教教我吗？”一点声响都没有，怪吓人的。
“仙凡体质不同。”魈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上下把人打量一番，像是真在考量可行性。
空摆摆手，本也是句玩笑。“喏，给你的。”他把一盘清炒豆腐端了出来。“翠娘特意给你做的，没加辣可惜杏仁不够了。”
魈看了眼满当当的白嫩豆腐，“不用了，你吃吧。”
空像是早就料到了答案一样。魈兴致不高，虽然情绪一直起伏不大，但莫名让人察觉出不同寻常的弱态。
“也行，我们去前面吃，我记得那风景不错。”他这里逛的不多，“不过这片儿你比我更熟就是了。”
穿过树林，有条陡石小道，侧着身子挤过去后便又是一方天地。碧青池水错落分布，站在山头横看竖看皆是景。
“过来坐。”空对着魈招招手，“我之前来的时候发现的，刚好背阳。”他撩起披风，找了块石面坐下。
“闲坐着吗？”
这人怎么像个工作狂。
“对啊。”空应得理直气壮。
魈没再说什么，妥协一般地缓缓落座。二人靠得近，一个背如青松，骨架不大却仿佛扛得住整个璃月山河。一个松散随意，变戏法似的掏出双筷子尝起了豆腐。
空不怎么挑食，属于好养活类。豆腐风味十足，大概是翠娘自家做的。连吃了几块，他突然窸窸窣窣地翻出些杂书。“看书吗？”
不等魈开口，空自然接道：“我念吧。”
他挑了几本出来，“《护法仙众夜叉录》？这里面说的好像有你。”
魈微微侧目。
“不看这本，我们看这个。”他笑着拎出一本杂谈怪志模样的东西。“这个不错。”
空咽下豆腐块，翻开序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空挑挑拣拣地凑出故事的梗概。说的是某位农户外出赶集时，忽见天象大变，乌云密布，邪怪骤现，他惊吓过度，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在此时，湖面刮起一阵烈风，方圆百米的湖水结成寒冰，足有三尺。
只听见铛铛地兵刃碰撞声。不一会儿，寒霜褪去，云消日出。唯有浸湿的裤脚提醒农户此非幻觉。真是奇事一桩！
空合上了封面，喃喃感叹，“真是奇事。”身后的松绑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说呢？”
魈瞄了眼合上的封面：“书里说的是这个故事？”
眉梢微不可察地上扬，逐字道，“《丘丘人诗歌选》。”
“哈！”在树后啃果子的派蒙再也憋不住，乐出了声。
“好吧。”空大大方方地把《诗歌选》摊在腿上。“但也不是我瞎编的，那是翠娘讲的。”
派蒙补充道：“说的是她丈夫的事。”
原本只是中午吃饭时闲聊，故事中的遭遇让他想起了什么，那阵救命风，怎么想都是某仙的做派。
翠娘问他是不是仙人显灵，如何回报。空便让她坐做了盘豆腐端了上来。
“所以这算是你的贡品。”空把剩了一半的豆腐放在二人中间。“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珠宝，但却是一份心意。”
魈看向远方，淡淡道：“我不记得了。”是了，仙人降魔，哪会事事挂心。
“那你尝尝吧。”
魈犹豫片刻，这次没再拒绝。
“等等……”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空从背包里掏出几粒零星的坚果。“杏仁没有了，将就一下吧。上次璃月战你也救了我一命，还没跟你道谢，这次借花献佛，不，借花献仙了。”
“这没炒熟吧？”派蒙悠悠出声。
空找补道：“重在心意。”说着他把筷子递给魈。
棕红的木筷，普通常见。魈准备下筷时，却又被人叫住。面前的人突然抽走了他手中的木筷，上下颠倒后送了回来。
“刚刚忘了，那头我用过。”
魈握着粗头朝下的木筷，筷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本身是不在意这些的，这一倒转，连带着他的情绪有些奇异的微妙。
“好吃吗？”
送了半块嫩豆腐，小口细嚼着，“味道不错。”
“那你多吃点。”好长个儿。当然，后半句空没敢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