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教堂门口，最终boss裙裾飘飘，高举法杖。
海的女儿：瑞拉。
王不留行（叶修）：oss是海的女儿瑞拉！
王不留行（叶修）：打法谁还记得了？
夜雨声烦（王杰希）：你是不是要说你先去百度一下？
李艺博喷笑。潘林刚想来一句“叶修怎么可能去百度呢”，就看见弹幕上刷刷刷刷，飞出一排控诉：
“我作证，这事儿叶修老干了！”
“他指挥我们下本之前经常这样！攻略都是现搜的！”
“何止下本，抢野图boss都是现搜！”
“最可气的是，触发boss暴走了，他来一句，你自己搜一下暴走技能是啥……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把我们都撂在现场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算什么可气……让他指挥下本，他照着攻略直接朗读感受一下？”
“读完了还跟你收钱！”
“你喷他拿篇攻略来忽悠人吧，他说那攻略是他原创的！”
“问题是，还真特么是他原创的t_t”
“叶修你不是人！”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人！”
“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潘林、李艺博：“……”
总觉得，解说世邀赛以来，每过一天，都看见叶修的下限在被刷新呢……
游戏里，各位国家队大神们，当然不可能真的现场去百度。倒不是没人这么想过，一则比赛一开始屏幕就自动锁定，按快捷键也退不出去，没法切到桌面上；再则么……
一叶之秋（张新杰）：海的女儿瑞拉，75级野图boss，法系、暗夜系、圣职系
一叶之秋（张新杰）：暴走技能1，血量50触发，或连击200触发。技能：暴风雪，范围1010，以boss为中心
一叶之秋（张新杰）：暴走技能2……
一叶之秋（张新杰）：暴走技能3……
噼里啪啦，从国家队到电视机前，掉落一地眼珠子。
海无量（楚云秀）：奶爸赛高！奶爸yyds！
风城烟雨（孙翔）：这你也背下来啦？
王不留行（叶修）：（大拇指）（大拇指）（叼烟）（叼烟）
索克萨尔（周泽楷）：厉害！
沐雨橙风（李轩）：不愧是张新杰啊！
番外九 表演赛（11） 老叶还是这么狡猾啊
中国队冲过吊桥，踏进广场，立刻遭到所有队伍集火——并没有。
中国队这帮家伙多狡猾啊！喻文州，张新杰，一个个都是肚里绕十八道弯的主，肖时钦虽然为人处世老实了一点，可一进游戏，人家也是号称战术大师的。更不用说叶修……
叶修有多老奸巨猾，比赛席上的所有选手，在宾馆里看转播的所有选手，以及哭天喊地的弹幕，个个都能证明。
当然，这会儿用不着叶修指挥，甚至用不着哪位战术大师指挥。所有中国选手有志一同，集体坐地，慢慢恢复，开吊桥。且不过去，派个代表贴着吊桥桥面下方飞到对面岸边，探出个脑袋，默默观察……
一直等到对面鏖战已酣，美国队、荷兰队、韩国队、俄罗斯队，几个战力强悍的队伍都卷了进去，队伍频道里一声消息，中国队排好阵型，集体冲出。
如此坦荡，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把“坐收渔利”四个大字，明晃晃地给写在脸上。潘林和李艺博有心夸奖几句，都不知道从哪里夸起了。
唉，自从世邀赛开赛以来，中国队就给他们出了无数的难题。先是操作看不懂，战术看不懂，各种打脸；好容易夺冠了弄个表演赛，新的难题，它又来了……
工作真难啊。
他们对望一眼，只能无视弹幕里各种各样的控诉，硬着头皮往下说。潘林先开口：
“我们看到中国队已经踏入了广场，开始加入boss战。按照通行的规则，boss战最后的拾取权，属于boss仇恨所在的队伍。现在其他几支队伍已经占了先手，中国队要加强输出了——”
“当然，把其他队伍都杀光也行，啊哈哈哈哈……”
李艺博信口开了个玩笑。他在潘林惊讶而责备的目光里迅速改口：“当然我想中国队是不会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一支讲诚信、负责任的队伍，坚持原则，靠实力拿到战果，才是我们的一贯态度嘛……”
他很努力地想要s新闻发言人。无奈网友完全不给面子，弹幕密密麻麻地爆发了一波，半是反驳，半是吐槽：
“得了吧，中国队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准备杀光所有人的！”
“中国队：能杀为什么不杀？”
“中国队：只要我把所有人都杀了，就没人知道有人在我前面进场！”
“看到国家队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看到国家队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1”
“+2”
“+3”
事实上，中国队一开始并没有奔着杀光所有人去。大家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加入了打boss的输出大业当中……
道理很简单：海的女儿瑞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boss，75级野图boss，在神之领域，至少要三支以上的十人队密切合作。这会儿是表演赛，万一比赛方给boss加血量了呢？得四十人，甚至五十人才能打死了呢？
现在场上一共只有50来号人，贸然开启战端，最后所有人被boss打死，那才是丢人丢到全世界的事儿！
宁可boss给别人抢走，也不能大家一起扑街……
再说，坑人的时机多的是。等到boss第一次暴走，第二次暴走，那个时候把对手坑进去，才是效率最高的杀伤方式么。
这等共识之下，五支队伍，差不多五十来名角色，各不相扰，努力攻击。boss血量一格一格下滑。中国队和其他各队一样，勤勤恳恳地输出着，看上去心无旁骛的样子。
50，挨过第一次暴走，10，挨过第二次暴走，目前血量5——
轰！
技能乱飞。
沐雨橙风重炮上肩，隔着左手边的德国队，瞄准荷兰队就来了一炮；
百花缭乱单手扬起，越过右手边的俄罗斯队，把一颗烟雾弹扔到了韩国队头上；
而目前输出第一、拉稳了boss仇恨的美国队，也遭到了相邻两队，荷兰队和韩国队的一致围攻……
无差别乱杀，开始！
“我去这攻击太狡猾了！”
弹幕此起彼伏地开始惊呼。两发攻击，伤害没有多少——特别是均摊到单个角色身上，更加少得可怜，然而，这搅混水的能耐，可就太强了！
“仗着德国队和俄罗斯队人少，打死中国队也没啥好处，就安安稳稳输出呗？”
“该说中国队挑了个好位置吗？”
“拖这么长时间不进场，中国队就是为了占位子吧？如果进来就站在美国队旁边，这会儿早就打起来了……”
光影纵横，子弹、炮弹、法术一起乱飞。前排的近战角色们像是割麦子似的，刷刷刷刷，当场倒下了一片——
各队远程职业，攻击boss的时候，都开始顺便覆盖别家近战了……
最后关头没有人退缩，近战们顶着伤害努力攻击，治疗手中，连绵的白光闪成一片。42，boss血量节节往下，场上的人数，也已经少了一大半。
“照这个节奏，中国队应该能抢到boss仇恨吧？”
“应该差不多了，中国队毕竟人多。”李艺博口气笃定：“虽然来得晚，但是输出高，离抢过仇恨应该只差一点了。不过中国队还需要面对一个考验，也就是血量1，最后一次红血暴走——”
“轰！”
猛然爆出的技能音效打断了他的话语。海的女儿瑞拉高高跃起，重重落下。
气浪滚滚，烟尘弥漫，10个身位格之内的角色，瞬间就倒了一地。
骑士技能：英勇跳跃。
“哎呀！夜雨声烦逃出来了！一叶之秋也逃出来了……”满场混乱中，李艺博非常紧张地碎碎念：
“君莫笑……君莫笑好像老早就闪人了，该说不愧是战术大师吗？喻队掌握时机的本领，仍然那么——王不留行挂了！”
湛蓝色的长裙下，王不留行紧握扫把，横尸就地。
“叶修居然挂了……”
李艺博心情复杂。
以走位能力、以操作技术、哪怕以老奸巨猾的程度来说，叶修怎样也不可能比王杰希操控的夜雨声烦，和张新杰操控的一叶之秋早挂掉。
可屏幕上的画面又是实打实的：王不留行头像已经灰暗，魔道学者躺在boss面前，一动不动……
“呃，让我们看看王不留行是怎么挂的……”潘林刚开个头，导播就飞快地切出了回放。很显然，导播也十分好奇叶修是怎么把角色玩挂的，相比之下，当前的战局都没那么要紧了。
画面上，海的女儿瑞拉手举长杖，高高跳起。就在这一瞬间，王不留行飞快地两个变向，一记下沉、再一记拔升，从那条华美万千的长裙下钻过过，直接挡到了boss正面……
boss的长杖，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皮甲的魔道学者身上。
一击，致命。
“这是找死吗……”潘林喃喃。叶修那猥琐的飞行路径他都不想吐槽了，倒是找死的动机还比较好奇。还没想出个子午卯酉来，李艺博在身边惊叫：“倒t了！”
美国队的t，一直顶在前方的骑士圣女贞德，在王不留行坠落的同一时刻，轰然倒下。
很明显，boss这一击，是骑士精神下的英勇跳跃。伤害以被击中目标——也就是皮甲的王不留行——的防御力为运算根据，其他角色，都会扣除同样多的伤害。
所以，圣女贞德哪怕一身重甲还拿了盾牌，也没扛住这等算法，当场扑街……
boss身边当场清空。美国队急退，急退。他们的近战只剩下盗贼一个了，血量还不满，挡不住boss一下追击。其他队伍也是忙不迭地向外散开，一时间，boss身边尸横遍地，异常凄凉……
海的女儿瑞拉举起长杖，踏步向前。就在这一瞬间，两道白光头尾相继，飞快落下。
王不留行翻身便起。
君莫笑手中，复活术的白光无声消隐。
石不转手中，圣治愈术丰沛的光芒，狠狠地拉了一波血量。
纵身跳起的王不留行，顺手掏出个明晃晃的蓝瓶，给自己灌了一口……
而后，魔法旋风，接地连天。
中国队欢呼着冲了上去。
打掉boss！
抢最后一击！
摸箱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老叶还是这么狡猾啊？！”
短篇同人 离别之日
荣耀职业联赛第八赛季，12月2日，周三。
早上八点半。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叶修打开电脑，连上qq的第一时间，就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闪花了眼。
“孙翔转会你们家了？”
“孙翔转会嘉世了？”
“老叶老叶老叶！越云的孙翔转会你们家了？好突然啊！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对了孙翔转会了横刀没跟着一起来啊！那他到嘉世要用哪个角色啊？你们家是不是有秘密武器啊！”
叶修冷静地关掉聊天窗，点开了联盟官网的界面。果然，网站的新闻首页，高高挂着一条转会消息：
《越云战队孙翔，转会嘉世》
……孙翔啊。
叶修定定地凝视着这条新闻。一分钟，两分钟。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新闻链接，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转会的只有孙翔。
没有横刀。没有孙翔在越云战队期间，使用的账号卡。
叶修忽然笑了。空旷的训练室里，他的唇角慢慢向上勾起，映在宽阔的24寸屏液晶屏上，凝固成一个淡漠而自嘲的微笑——
你还需要确认什么呢，叶修。
孙翔，去年的最佳新人，转会嘉世。而事前，他这个队长、创始人、战队战术的制定者……
一无所知。
他甚至是在联盟官网上看到这条消息。
嘉世请他走人的时间，终于到了。
没带角色转会的孙翔，和，离去时带不走的一叶之秋。
叶修微微地闭了一下眼。他凝神片刻，忽然点开qq，一条一条地飞速回复消息。那些询问的，探究的，关心的——
“要训练了。回头聊。”
“要训练了。回头聊。”
“要训练了。回头聊。”
好在各大战队的训练时间大同小异，九点钟左右，qq上终于安静了下来。训练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苏沐橙，却没有谁和叶修打招呼。每个人都是沉默地开了电脑，一声不响地做日常练习。
整整一个多小时，偌大的训练室里寂无人声。键盘和鼠标响成一片，在玻璃窗上撞击出泠泠的回音，让这间训练室越发空旷到可怕。
上午十点半。照例应该是磨合团队战术的时间。多年来第一次，叶修没有主动起身召集队员，而是坐在电脑前，点开一个个刚才下载完毕的视频，凝神看着。
孙翔，第八赛季，团队赛对霸图。
孙翔，第八赛季，擂台赛对邓复升。
孙翔，第八赛季，擂台赛对郑轩……
他看得很快，往往是鼠标一拉便即点击关闭。把所有视频都浏览过一遍，又打开百度，输入“孙翔战斗法师”两个关键词，点了一下搜索按钮。
这一次，万能的百度上，跳出了几场孙翔在表演赛和商业赛里，使用战斗法师的视频来。
叶修聚精会神地看着。旁观视角，孙翔视角，对手视角，慢放，拉回，反反复复。统共只有三场比赛，加起来十分钟不到的战斗，他竟看了足足一个小时。看完，又点开第八赛季的那些比赛视频，一个一个从头研究起来。
训练室里的人来了又去，苏沐橙放在他手边的午饭热了又凉。而叶修，在关闭了最后一个比赛录像之后，终于长长地透了口气，一直紧纠成团的眉心，在此时第一次舒展开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陶轩下的判断，令其觉得孙翔一个狂剑士，可以完美地执掌一叶之秋，他也要说，孙翔，是有这个实力的。
孙翔的战斗风格，操作习惯，对战斗法师的理解和掌握……
是真的，适合战法这个职业啊。
还好。
很好。
……引入孙翔，或许，真的会是让嘉世起死回生的一步棋啊。
这时候才觉察到胃里饿得发疼。叶修匆匆忙忙地扒完了饭，一看时间，立刻起身去了训练营。营里的孩子们还对这番变故所知不多，见他过来，蜂拥而上。
叶修寻了台空机子，刷卡登陆。嘉世训练营的规模颇大，哪怕现在不是寒暑假也不是周末，二三十人也还是有的。叶修来者不拒，一场场指导赛连着打过来，每打一场还附带点评解说，少年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在他身边，双眼闪亮，屏息凝神。
最后一场打完，叶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椅子走到窗边。他抬头向外望去，窗外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压低的云层厚厚实实的，灰黑一片里，透出一种不祥的深红来。
“我走啦。”
他最后环视了少年们一圈，扬长而去。将到训练室门口，已经听到里面乱糟糟的一片喧哗。刘皓的嗓音尤其显得突出：
“晚上的接风宴大家一起去啊——今晚早点走，经理请客……啊，叶、叶……”
叶修叼着烟，默不作声地望着他。隔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刘皓的神情由被抓包的慌乱心虚忽地一振，挣扎出一股色厉内荏的强硬，冲着他咧嘴一笑：
“叶哥？”
“哦，你忙。”叶修点点头，越过他身前，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刘皓干涩地笑了一声，转向紧张地站在一旁，指甲都要抠进掌心的苏沐橙：
“苏，一起？”
“我就不去了吧。”苏沐橙声音冷淡。叶修移动鼠标的动作反而顿了一顿，转头看她：
“沐橙，去吧。没事的。”
“可是——”
“没事的。吃饭而已。我在这儿。”
他目送苏沐橙不情不愿地走开。训练室里的人很快走了个干净，叶修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他开启了几个抽屉，又一一关上，最后，只取出了一张银白色的首版卡，珍而重之地夹进了钱包里。
再回到训练室时，天已经彻底黑得透了。叶修摸出一叶之秋的账号卡，向电脑屏幕边的登录器伸去，目光落处，忽然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
……十年风霜，十年相伴。账号卡背面，当年他亲手写下的“一叶之秋”四个字，不知何时，已经黯淡模糊成一片。
叶修漫无目的地在训练室里转了一圈。目光逡巡着，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很快又是一圈。两轮转完回到座位上，他才想起抽屉里惯常放着笔记本，而笔记本里，永远都夹着一支水笔——
他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的水笔。
叶。
秋。
两个字流畅熟练地一挥而就。而后，叶修小心翼翼地，把账号卡上的另外两个字也描了一遍。
叶秋。
一叶之秋。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标识着联盟里名气最响亮，拥有斗神称号的账号卡的身份。他们从开服的第一天相伴到现在，那是是他胼手砥足拉扯大的孩子，是他并肩征战的伙伴，是他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一叶之秋。
又一次，qq的提示音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叶修扫了一眼不断抖动的企鹅，点开聊天窗，对那个信息已经堆积了99+的询问者回了一句：
“来竞技场。开大号。”
一叶之秋的大号。
夜雨声烦的大号。
战斗，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
一个不说，另一个便也不问。联盟最出名的话痨者噼噼啪啪地敲着字，却并不曾提起这一场邀战的原因。只是战，只是战。
和一叶之秋离别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总要，在配得上它的战斗当中渡过吧。
一双灵巧的手飞舞着操纵着键盘和鼠标，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是一首轻快的乐章。那激烈变幻的操作却是异常稳定的，一场pk下来，连烟头上凝结的烟灰也不曾惊落。
屏幕中漫天的光华闪过，对手飞扬着血花倒了下去。
“来了？”
“来了。”
“那就走吧！”叶修拒绝了对手又一次的邀战，轻轻地从网游荣耀专用的登录器上摘下了一张卡片，起身走到门口时，顺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摘下了外套。
“叶秋，俱乐部已经决定，由新转会来的孙翔接替你的队长职务，一叶之秋今后也由孙翔来操控。”
“叶秋，把一叶之秋的账号卡交给孙翔吧！”
————
多年过去，重读此篇，还是痛到不能呼吸。
短篇同人 从横刀到一叶之秋
“不必了，解约吧！”
“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宣布退役。”
“我同意。”
这些纷乱的嘈杂孙翔一个字都没有入耳。他低着头，一心一意地看着手里的账号卡，他梦寐以求的、今天终于拿到手里的账号卡——
一叶之秋。
银白色的卡面，鲜红的线条，说明这是一张与荣耀同时诞生的首版卡。账号卡的边缘有着些微的磨损，然而对于一张被使用了足足九年的卡来说，这点儿磨损，只能说明它一直被主人万般珍惜。
卡面上字迹有些漫漶，有的地方能看到重影，似是被人新近重描了一遍。“叶”、“秋”两个字龙飞凤舞，“一”、“之”两个字却显得谨慎收敛，看上去并不是一笔写成。然而无论字迹如何，有这四个字在，就昭示着手里的这张卡独一无二的身份。
斗神。
半年之前他没有想过能够拥有它，半年之后，他真真实实地握住了它。
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孙翔一直记得那个夏日。
常规赛结束，季后赛开始。夏休期提早到来的孙翔却没有多少懊丧，第一年出道，就能把越云带到差一点进入季后赛，他对自己的成绩已经足够满意。何况……嘉世不也就一轮游么。
“你是嘉世的？你们老板要见我？”
赛后休假，接到这个电话，孙翔才真正是有些发懵。但是随即，他漫不在乎地一挥手：“见就见呗！时间地点？”
半个小时后，陶轩满脸是笑地向他伸出了手。
“让我来嘉世？”孙翔皱眉。他向沙发里歪了歪身子，交抱着双手，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感兴趣：
“我可是狂剑啊——嘉世又没有狂剑士。”
“百花找你了？”
“当然！”
陶轩暗暗皱眉。不过这也不算是个太意外的回答：众所周知，孙哲平手伤退役之后，接掌落花狼藉的狂剑士一直不怎么尽如人意。第七赛季出了孙翔这么个新人，还是个狂剑，百花不可能不动心思。
曾经的第一狂剑啊！
玩狂剑的，哪个不想执掌落花狼藉？
这个障碍他曾经预料过，要说应对，却委实没有太有把握的方案。事到如今，也只能把那个不太靠谱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拿出来试一试了——
“有落花狼藉在，别的角色想必你也不感兴趣——但是，一叶之秋呢？”
“一叶之秋？！”
孙翔的呼吸一下子抽紧了。
说句实话，如果放在他面前的是拳皇、是剑圣或者是枪王，他可能也就付之一笑，绝不动心。他是狂剑，而狂剑的最高目标，理所当然是落花狼藉。
可是，那是一叶之秋啊！
是联盟最强的账号卡，是缔造三连冠的王者，是斗神——
哪个玩家，哪个职业选手，哪个接触过荣耀、热爱荣耀的人，会不憧憬斗神？！
他坐直了身体，先前交抱在胸前的胳膊也跟着垂落下来，掌根用力按住膝盖。十九岁青年口中吐出的言辞，虽然和先前还是一样的字句，语气却已经大相径庭。甚至，带上了几分犹疑忐忑：
“我可是狂剑啊。”
“所以也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见孙翔如此，陶轩心中大定。他向前挪了挪身子，笑得越发如沐春风：“你先得证明，你玩战法玩得够好，对吧？”
“怎么证明？”
年轻人的眼里，两点光华灿亮如星。
当晚会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陶轩站在路边，目送孙翔上了计程车，绝尘而去。他久久凝视着车辆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两点尾灯消失不见，才长长叹了口气，转向崔立：
“小崔啊，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太草率了？”
“怎么会呢陶总。”崔立马上回答。“孙翔是真的有天赋的，而且外形好，又肯配合。再说了，叶……叶秋不是也说过，狂剑士和战法，本来就是相通的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陶轩苦笑。“何况他也就是说着玩玩，又不是针对……不管怎么样，也不是针对孙翔。”
崔立默然。
叶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第三赛季，百花风头无双，繁花血景正盛。那时候，陶轩和他，还经常带着战队上上下下，一起出去打个牙祭。
一次撸串的时候聊起联盟选手，陶轩开玩笑地说，如果孙哲平不玩狂剑玩战法，说不定也是一代高手。
当时叶秋就笑：“狂剑和战法，本来就是相通的——看似攻得凶猛，骨子里算计起来比谁都细。”顿了顿又自个儿摇头：“不过孙哲平就算了，他那个一往无前，节奏往死里拉满的性子，战法？”
说到这里，一口干掉了手上的烤串，把竹签在指间转了几转，假作战矛向前一刺：
“他还是玩他的狂剑去吧。”
这句话当时听过笑过，也就到此为止。四年之后，陶轩想找一个替代叶秋的人选，遍寻不得之下盯上孙翔，当年的说笑，不知为何又兜地漫上心头。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立刻让孙翔接一叶之秋。”崔立继续劝着：“叶秋用的那些训练程序，孙翔用战法能打到多高；拿个战法号，孙翔能和嘉世的其他人打成什么样……这样试一试，不就能试出来了么。”
陶轩沉吟不语。数据能说明一些问题，然而就算是他也知道，说明不了全部的问题；至于对战成绩……
“你说刘皓？”
“能用的人里，刘皓是最强的了。”
崔立低眉顺眼地回答。陶轩点点头，眉头仍然纠结在一起。他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猛地一摔手，往下一劈：
“不管了！等数据出来再说！”
只要孙翔的能力还过得去，叶秋，他是一定要赶走的。
陶轩想。
而数据这东西，整个夏休期，孙翔就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刷。
70级的战法号，淘宝上到处有卖；叶秋日常用的训练软件，崔立已经给他传了过来，上面若有意若无意地，还残留着几个记录；要练成足以替代叶秋的战法，这个……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战矛呼啸，炫纹飞扬。将近三个月的努力，到了夏休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孙翔留在训练软件上的记录，已经全面地、稳定地超过了软件上原有的，疑似叶秋打出的记录。
——彼可取而代之也。
看着记录栏里，那一行行高高挂起的数字，炽热的信心和迫切的希望，越来越地滚烫地，在孙翔年轻的胸膛里涌动。
陶轩说，叶秋老了。
陶轩说，叶秋的状态下降了。
陶轩说，这么多年，叶秋再也没有打出过龙抬头……
——我也不能。但是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能做到。而叶秋，他的年龄，一旦走上了下坡路，便是从此一去不返。
夏休期结束前的那次会面，他当着陶轩的面，用战斗法师连赢刘皓十把。
每一把都是大优势获胜。
从屏幕前抬起头，他看见陶轩眼里狂喜的光芒。
“不过签约的时间要延后到冬休期……叶秋毕竟是嘉世战队的创始人，我们必须谨慎处理，你明白的吧？”
“再说，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再好好地打磨战斗法师一下。你也希望一叶之秋到你手里，立刻就能大放光彩，不是吗？”
“当然！”
孙翔朗然一笑。
眉眼飞扬。
接下来，就是第八赛季；
嘉世连战连败，排名连降，直跌谷底；
孙翔低调转会嘉世，并未对外宣扬；
从叶秋手里接过了联盟第一账号卡，斗神一叶之秋；
“我会让斗神的名号，再度响彻整个荣耀！”
那时候的孙翔仍未知道，他接过的，是一份如何沉重的精神和信仰。
短篇同人 归去来兮【肖时钦中心】
“早告诉过你，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现在，孙翔……你怎么看？”
长长一句话从公频跳出。肖时钦垂落在键盘上的双手猛地握紧，片刻，又只能无力地放松下来。
锁死成灰白的屏幕上，跳出了第二句意料之外、却又分明在情理之中的话。
“是的……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一年心血，转瞬成空。
“副队，吃饭么？”
肖时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惊觉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从嘉世挑战赛落败，他恍恍惚惚地离开赛场，恍恍惚惚地出席记者招待会，再恍恍惚惚地坐上大巴回到宾馆，直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也……半个字都没有说过。
“……小邱啊，”肖时钦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润润喉咙，好让自己能说得出话：“你先吃吧。我……再看会儿视频。”
他再次转向屏幕。光影还在不断闪动，枪响，分兵，双战法冲出……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战斗视频，肖时钦记不得自己看了多久。复盘笔记已经记录了整整三页，重点段落的剪切也已经完成，他还是固执地坐在电脑面前，慢放，拖回，切换视角……
好像这样一直一直看着，就可以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任何事情都不用去想。
“小事情！”
“小事情！”
“肖时钦！”
肖时钦一惊回头。孙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桌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怒气冲冲地把盒饭往他面前一墩，眉头紧皱：
“吃饭！”
“……我再看会儿视频。”
“吃饭！”这嘉世的年轻队长吼出一句，还要再说什么，却一下子哽在那里，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重地摔开了饭盒盖子，用一种混合着愤怒、命令和虚张声势的态度俯视着肖时钦，张牙舞爪地怒吼：
“看视频也填不饱肚子！吃饭！”
肖时钦沉默了。他低着头拖过饭盒，机械性地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见他开动，孙翔退开几步，把自己重重地摔上了旁边的沙发。他一声不吭地蜷在那里，双手抱头，像是一座冰冷而凝固的石像。
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消失。肖时钦再次点开视频，而孙翔，在呆坐了不知多久以后，蓦然起身大踏步走出，回手重重地甩上了门。
从那一天起，到返回嘉世，他们一直没有交谈。——事实上，这些天里，肖时钦也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看。
看视频，看挑战赛决胜局的视频，看兴欣每一场挑战赛的视频；看网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叶修被迫退役后的过往，兴欣网吧的储藏室，职业选手们的采访；看嘉世大门外粉丝的呼吁和抗议……
嘉世进入新闻缄默……嘉世和轮回接洽……嘉世宣布，挂牌出售。
肖时钦一言不发地看着。对他来说夏休期本已经到来，他却每天像个游魂一样，在俱乐部里固定的三点一线，吃饭，训练，观看本赛季比赛，分析战术……
放假回家这个选择，对他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他还能回哪里去呢。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肖时钦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举到耳边。
“你好，我是呼啸俱乐部的经理。”
“……你好。”
“……我了解了。”
“……非常感谢。我会考虑。”
“……好的，再见。”
肖时钦苦笑了一下。黄金一代，战术大师，他似乎是不愁出路的。挑战赛结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不止一家战队向他伸出橄榄枝。
呼啸，百花，三零一，乃至刚进入职业联赛的神奇……
一个个言辞恳切，满怀诚意，像呼啸，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三次直接与他联系。
不是最好的选择，却已经是比较好的选择了。肖时钦默默对自己说着。
百花战队，曾经的豪门战队，在张佳乐唐昊相继离开后，一个战术大师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补强；呼啸战队，一支朝气蓬勃的新队，拥有唐昊和赵禹哲的他们战力不容小觑……
可是不行。
肖时钦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挑着这些队伍的缺点。
百花战队一直守着他们的繁花血景，作为机械师的自己很难成为核心，而自己的战术风格，又会硬生生扭曲他们的打法。到头来，两败俱伤。
呼啸战队，本赛季战术风格一直在冲突当中。自己或许能重构他们的战术体系，但是战术大师要发挥作用，首要条件，就是获得队友的信任托付。做不到这一点的后果就是灾难——说起来，叶修本人，难道不是联盟四大战术大师之首么。
而唐昊，——那个一身傲气，以下克上的唐昊，他可能信任自己，如韩文清信任张新杰，如黄少天信任喻文州？
肖时钦对自己摇了摇头。还有三零一，还有神奇……
然而他知道拒绝的理由并不是这些。是另外的一些什么东西，——什么抓不住、摸不着，却又真真实实横亘在那里的东西，阻止他说出一个“好”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合上屏幕，迈步走进训练中心的大门。才进门就停住了——面前几个熟人相携而来，一个是叶修，另一个，是苏沐橙。
“你还没走？”
“嗯。”
“什么打算？”
“不知道。”
不知道。
将近一个月的沉默，手握几家战队的邀请，反反复复的思量。被问起的时候，脱口而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不知道。
“干脆来我们兴欣吧？”
“兴欣？……我去兴欣能干什么呢？兴欣不需要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们相背而行，渐行渐远。兴欣三人推开大门，走进阳光；而肖时钦，则是头也不回地，缓步踏入了阴暗的走廊。
半决赛。
决赛。
轮回蝉联冠军。
夏季转会窗打开，第一条重磅消息，孙翔，一叶之秋，2800万身价，共同转会轮回。
孙翔走的时候肖时钦没有去送。
他在默默等待自己的结局——虽然那结局，身为自由转会的选手，其实握在他自己手里。
直到电话终于响起。
“肖时钦，你……回来咧，好不好？”
浓重而熟悉的武汉口音。肖时钦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哽住了似的，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片刻沉默。雷霆老板的声音再次传来时，电话里听起来，竟然似乎有点小心翼翼：
“生灵灭我跟嘉世谈到950万。暗无天日卖了500万，贺铭王泽两个一共卖了172万5……剩下的这两天也凑齐了，你要回来，我这就跟老陶签咧？”
“……老板。”
“我回。”
原来，那么多的犹豫，那么多的分析，他其实，只是一直在下意识地等待。
等待这来自母队的一声召唤。
“回来咧！”
据说这一届国家队是有领队的
“队长队长！”
职业选手们在操作台上拷贝好了资料，纷纷走人，毫不留恋地把叶修甩在会议室里。黄少天蹿出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喻文州身边，往旁边一挤，立刻就把他堵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队长你太不厚道了！你昨天早就知道了是吧？亏我昨天那么问你！”
“我知道什么？”
喻文州抱着个深蓝色的皮面笔记本，斜倚在落地窗边的栏杆上，微笑反问。他眉眼弯弯，笑意在从容当中带着一点高深莫测，黄少天哪怕已经有了十足把握，也不由得在这样的笑容里窒了一窒。
他顿住声音，回头看了缓步走来的王杰希一眼，才提起音量来控诉：
“你早就知道叶修的事了！”
喻文州的笑容更大了一分。他看着黄少天一副恨不得跳起来的样子，将笔记本交到左手，不急不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昨天我是真没收到消息呢！”
时间回到前一天傍晚。
喻文州一手文件夹，一手电脑包，缓步走下竞技总局高高的台阶。刚坐进王杰希车里，后座的黄少天就往前一扑，开始挠前座的椅背和头枕：
“队长队长！他们叫你去干什么？国家队的名单定了没有？都有哪些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集训？在哪里集训？什么时候去瑞士？我们的卡到瑞士了还能上国服么？去瑞士的机票是我们自己买还是联盟买？”
“少天——”
喻文州的口气满满无奈。等黄少天消了音，他才转头，向王杰希礼貌地笑了一笑：
“又麻烦王队了。”
“小意思。”王杰希握着手里的方向盘，一边小心驶入车道，一边扭头答喻文州的话，百忙中还要腾出手去戳边上的导航：“吃什么？”
“你推荐地方。”
“我们那儿新开了家羊蝎子不错，去吃？”
“好啊！”
三人全副武装地进了包厢，才一个个摘帽子、摘墨镜，长透出一口气来。店家送上菜单来，王杰希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问对面两人：“羊排？羊尾？羊蝎子？普通锅？鸳鸯锅？”
“普通锅辣不辣啊？”黄少天最关心这个。王杰希很是沉吟了一下：“……不辣吧。”
“那就都来一点？”
“行啊，来个全家福吧。”王杰希拿着单子一路勾了下去：“生菜？腐竹？宽粉冻豆腐娃娃菜？金针菇平菇杏鲍菇？凉拌青笋条、凉拌木耳都来一份——再来一扎酸枣汁。给我壶茶。”
“啤酒要不要？我们家有鲜啤、纯生、燕京白啤——”服务员尽职尽责地等在旁边，看着一帮大小伙子居然不喝酒只点饮料，忍不住推荐。三个职业选手异口同声：“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