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队,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这样对你?
为什么他们这样对你了,你还是苦苦支撑,竭尽全力?
为什么,你是队长,是战术大师,是嘉世王朝的创始人,你却除了就着现有的班底尽量打好比赛之外,什么都不做?
那次的回复来得尤其晚。早上八点五十,训练营的日常课目快要开始的时候,邮件收到的提示,才从他的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详尽到几乎挑剔的点评回复之外,对他的疑问,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回答。
“因为,那是嘉世。”
于是,同样的问题,邱非再也没有问过第二遍。
他只希望自己快点成长起来。成为职业选手,站到队长的身边去。
和一叶之秋并肩作战。
关于战术的指点在邱非的邮箱里越积越多。一封,两封,三封,……十封,……十九封。
第二十场比赛到来之前,叶秋退役。
邱非恍恍惚惚地退回训练室。他搜肠刮肚地想着一切能联系到叶秋的方式:房间,人去楼空;电话,众所周知叶秋从来不用手机;qq,没加过;荣耀里……叶秋的大号是一叶之秋,已经易主;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号,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上哪个,也没有人会去加那些小号的好友。
现在,他唯一能够用来联系的,只有叶秋的工作邮箱而已。
邱非点开邮箱。发件框里的消息删了又输入,输入了又重新删去,一封写完,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封,跟着,又是一封:
“叶队,你还好吗?”
“你在哪里?”
“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耳机里叮咚连响,屏幕右下角,收到新邮件的提示接二连三跳起。
收件人地址(yeshi.)不存在,邮件无法送达。
收件人地址(yeshi.)不存在,邮件无法送达。
收件人地址(yeshi.)不存在,邮件无法送达。
*
那个时候,是真的想过要放弃的。
孙翔比他大不了两岁,论技术,又是大神水准——显而易见,有孙翔在,嘉世不可能有他的出头机会。
要放弃不难。他才16岁,转全日制不过半年,就算回到学校从头开始读书,满打满算也不过耽误一年时间。退一万步说,就算舍不得荣耀,他也可以选择去别的俱乐部,叶神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总不至于连试训的机会都拿不到。
可是。
可是。
为什么打荣耀?
因为,很好玩啊。
叶队,为什么……
因为,那是嘉世啊。
那是队长在半年的教导中传承给他的东西——比那些战斗法师的技巧、比那些团队战术的分析,更珍贵、更值得他铭记毕生的东西。
“承蒙教导,不胜感激。”
即使,是要用你教导的东西,与你在挑战赛上拼一个你死我活。
因为那是荣耀,是超越师徒之情、超越教导之恩的荣耀,是最纯粹最本真的竞技精神;因为那是嘉世,是叶修创下三冠王朝,七年来独立支撑只手擎天,用尽心血浇灌培植的嘉世。
队长,这一年来的努力,请您,好好看一看吧。
战斗格式举矛,冲出。
心无杂念。
*
然而嘉世还是输在了挑战赛。
似乎很意外,似乎,又并不意外。
背叛了它的创造者,背离了它的精神的嘉世,怎么可能赢呢。
邱非永远记得那段黑暗的时间。
嘉世宣布进入新闻缄默。
嘉世俱乐部挂牌出售。
肖时钦转会,孙翔转会,张家兴转会,苏沐橙……从挑战赛决赛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他似乎还是有前途的——不止一家俱乐部向他发来了邀请,最大牌的那一家甚至是微草——
但是,嘉世呢。
训练室,青训营,嘉世的大楼里、院子里,人烟一天一天地稀少下去。
邱非重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指尖下噼啪作响,战斗格式持矛而立,守着嘉世最后的一点希望。
“我想再等一等,”他这样对微草派来的工作人员说,也对王杰希说,“对不起,请让我再等一下……”
他等到了。
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有些不安,有些忐忑地站在他面前,问他,可以为嘉世留下来吗。
可以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名册,一个一个地打着电话。告诉青训营里的同学们,嘉世还在,请你们回来。
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涓涓的泉水终于汇集成了小溪。练个人技巧,练团队战术,练相互配合。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放心不下最终归来。
可他们面对的难题太多了。一群最大也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没有教导,没有经验,看不到自己的成长,也看不到,成功通过挑战赛的希望。
无望,焦躁,争吵,颓丧。压力最大的一次,队里的牧师直接摔了键盘:
“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叶神都不要嘉世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伏案大哭。而邱非摘下耳机,慢慢站起。
“叶队没有不要嘉世。”他的目光掠过一张一张通红的脸庞,语速缓慢,声音郑重:
“嘉世最难的时候,前老板想要出售它的时候,是叶队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我相信嘉世不会倒下,我有信心,继承嘉世的人,一定会出现。”
“夏哥也曾经告诉过我,在他接手嘉世之前,叶队曾经专程拜访过茗乾绿。从头到尾,只为了对他说一声,嘉世在拆分出售,希望它最重要的部分,不要散。”
“希望大家,可以和我一起,守住嘉世。”
他深深地鞠下躬去。面前,少年少女们一个一个站了起来。他们手掌相握,一双又一双的臂膀搭在一起,联结成圆。
因为那是你爱着的嘉世,也是,我爱着的嘉世。
所以,我为它守住最后的荣光,倾尽一切,把它带回职业联赛。
即使一叶之秋离开。
即使叶修退役。
即使,再也不能和您,相逢于赛场。
*
“前辈,场上见。”
“场上见。”
您传承的荣耀精神,场上,一直能见。
*
训练室里的电话铃突然震响。邱非暂停了训练程序,飞奔过去,一手抄起话筒。
“你好,我找邱非。”
熟悉的声音。
平平静静,清清淡淡。和平时打招呼没有什么区别的语调,却让人在入耳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就挺起了脊梁。
“我……”他深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声音压得平静,“我就是!”
“世邀赛需要陪练,有空来么?”
短篇同人 传承【邱非中心】
18赛季末,邱非退役。
职业圈对邱非的评价,大抵就是四个字,生不逢时。
前有孙翔横空出世,中有唐柔长途并行,后有天才新人你追我赶。
终邱非的职业生涯,整整八年,没有进过一次世邀赛。
——哪怕他从第十一赛季开始,就以青年队队员的身份世青赛,一年又一年在国际上征战。而且很快,就在一群还没挑起过重担的少年当中,取得了实际意义上的队长身份。
然而,国家队的名额再多,也不可能容下第三个战法。
……可到底什么是生不逢时呢,如果他的天资和孙翔唐柔相仿,或者和周泽楷相仿,再怎样的小战队也掩不住他的光芒。
归根到底,还是资质没到那地步。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然而除此之外,邱非作为一队之长的战绩,任何一个人都只能说一声,无可挑剔。
十一赛季,嘉世艰难保级,止步于17名。
十二赛季,再上一步,以第13名的成绩交出答卷。
十三赛季,曾经的那帮少年经过整整三个赛季的磨合,终于攀升到第九名,距离季后赛仅有一步之遥。
十四赛季,杀入季后赛。那个赛季被称为“黄金一代最后的疯狂”,蓝雨,微草,兴欣,甚至虚空雷霆,各大强队、所有主力都已不惜一切代价,夺冠的绞杀尤其惨烈。嘉世勉强打进八强,终究倒在了冰雨剑下,未能再进一步。
十五赛季,四强。
十六赛季,亚军。
至此,嘉世虽然重返联赛后从来未得一冠,也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站在强队之林。
第十七赛季末,孙翔退役。
嘉世俱乐部重金购回一叶之秋。
时隔八年。直指苍天的战矛,终于迎回了与它密不可分的,装饰着三颗星星的红枫。
从一无所有,到斗神重归。这其中点点滴滴,邱非带着全队一步一个脚印的拼杀,功不可没。
当时媒体普遍认为,重归嘉世的一叶之秋,理所当然,将由队长邱非执掌。
——若非八赛季那场波折,这位叶修亲自教导过的少年,也许在第九,至迟第十赛季,就会成为一叶之秋的主人。
然而三天之后,嘉世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以队长的身份,邱非将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神情里还带了点稚气的少年,领到了大众面前。
“嘉世战队新人纪景林,将于下赛季初,使用一叶之秋出赛。”
一言震惊全场。
纪景林被雪白的闪光灯耀得睁不开眼。他身边,邱非熟悉的声音沉沉稳稳地,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发布会:
“纪景林是成长于嘉世训练营的新人,也是一位优秀的战法选手。我们相信,在第十八赛季,他将作为一叶之秋的执掌者,带给我们足够的惊喜。”
凭着邱非的这句话,凭着一叶之秋执掌者的身份,纪景林的新秀墙,在当赛季的第一轮就已经开始。
——邱非毫不犹豫地把他放在核心位置上,擂台战首发,团队战首发,每一场战斗的绝对主力。来自各战队所有大神的,毫不留情的针对和捶打,轮番倾泻而下。
而这场疯狂一般的历练,在十八赛季的全明星赛,达到了最*。
聚光灯下,少年高高地昂起头颅,声音坚定无畏:
“——我要挑战的是,我们战队的队长,邱非。”
“——双方都使用职业账号卡。”
灯光暗下。
全息投影亮起。
那一刻全场屏息。八年光阴荏苒,曾经想要与斗神并肩作战而不可得的战斗格式,终于以被挑战者的身份,静静站在了一叶之秋对面。
战斗激烈到了极点。哪怕不是职业选手也可以看出,邱非没有半点相让后辈的意思,甚至在战斗中没有半点留手——倾尽全力,双方都是倾尽全力,手速,专注,意识,热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战斗中燃烧到了顶点——
直至倒下。
一叶之秋倒下。
一招之差,2%的血量距离,惜败于战斗格式。
看台上长长久久静默。直到两位选手重新站到聚光灯下,才有掌声哗然响起,席卷全场。
相对于纪景林的难掩激动,邱非只是抿着嘴唇,重重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
“打得好。”
他们回到座位。还没落座,卢瀚文迫不及待第一个吐槽:
“哎,你下手真狠啊!”
宋奇英跟着点头,高英杰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乔一帆笑而不语。不管怎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邱非,和邱非身后的少年身上。
从第一届世邀赛开始,一起给大神们当陪练,一起出征世青赛。之后陆陆续续成为队长带队拼杀,昔日的少年们早就成了新一代的中流砥柱,然而,并肩作战结下的友谊,只有随着时光的洗练更为深厚。
众多好友、众多联盟强队队长的注视下,邱非安然落座,仰首一笑。
“当然。——他可是战斗法师!”
18赛季末,邱非退役。
一叶之秋的执掌者,嘉世战队二年级新人纪景林,接任队长。
次年,带领嘉世战队,夺得了从建队之初到现在的,第四个冠军。
短篇同人 【叶橙】一个人的生日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苏沐橙一边哼歌,一边从塑料袋里往外摸刀子。一尺半长的锯齿刀刃平举起来,右手一翻,向左推刃——削!
“哎呀!歪了!”
她在为叶修做生日蛋糕。
严格来说,“做蛋糕”这个词真是抬举她了,什么拌面粉、搅鸡蛋液、做蛋糕糊、烤蛋糕胚一概不会,蛋糕胚根本就是买现成的。用附送的锯齿刀削成三片,预备往上抹奶油、加水果,第一刀下去,就妥妥地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苏沐橙皱了皱鼻子,一手按住蛋糕胚顶端,再下第二刀。这第二刀就更难了,顶上打滑,下面移位,一刀下去,直接切到了案板上。再一看,蛋糕胚顶上,已经被按出了一个坑……
“呃……”
这活儿苏沐橙还真是第一次干。早年是没钱,后来叶修进了嘉世,经济宽裕了,又有队友给他庆祝生日。更不用说粉丝年年送蛋糕过来,怎样也用不着苏大小姐亲自动手。
她想了想,把蛋糕胚竖起来,两边用重物牢牢倚住。双手握刀,从顶端笔直向下,一来一回努力开锯。蛋糕沫子刷刷落下,这一次居然颇为顺利,虽然切面上还有些坑坑洼洼,已经算是笔直切到了底。
“嗯,不错。”苏沐橙满意地对自己点了点头,预备下楼去再买个蛋糕胚来。哼着歌走出去没两步,背后一个声音叫道:“苏姐。”
“邱非啊?”
苏沐橙脚步一顿,含笑回头。邱非目光在她手里的钱包上微微一顿,看她一副打算出去的样子,低声道:“苏姐,下午还有训练。”
“没事儿,下午练的是团队赛。我说过不去了。”
邱非一下子有些尴尬。再过两天就是嘉世对兴欣的挑战赛决赛,而苏沐橙已经确定了,在团队赛中不会出场。见他局促地站在那里,脚尖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样子,苏沐橙反而笑了出来,手一抬,拍上他肩膀:
“训练完到我这里吃蛋糕啊!”
新的蛋糕胚切起来,咳,或者说锯起来,就一帆风顺了。苏沐橙喜滋滋地打量了一遍均分为三等分的蛋糕胚,从酒店冰箱里取出淡奶油,举起同时网购来的电动打蛋器往里一塞,按下开关。
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
咦,怎么没反应?
网络的另一端,店家客服在旺旺上痛哭流涕:“姐姐,你要先加糖的啊!”
“啊——哦,不好意思。”苏沐橙飞奔回来,拆开一袋糖粉,按上面的说明往奶油里倒了两大勺。想了想,叶修的口味比较偏甜,又豪气干云地多倒了一勺。
这次顺利了。中速搅拌两分钟,高速搅拌五分钟,盆里的淡奶油渐渐膨胀起来,美丽的花纹一缕一缕出现。苏沐橙拎起打蛋器,满意地看到盆里拉出了一个小小的角。
“好了吧?”她放下家什,扑到电脑上去看。和网上的图片反复比对,终于确定这次是真的完成了,开开心心把奶油往胚子上抹。厚厚实实地糊了一层,又在周围抹上好大一圈儿,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拎起蛋糕刀,侧头在上面舔了一口。
甜得发苦!
苏沐橙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再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忽然,眼泪就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
甜到,发苦的味道。
和那次肚子疼缩在床上,叶修替她冲的那杯加糖加到丧心病狂的热可可,一模一样的味道。
叶修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那边,唐柔,陈果,魏琛,乔一帆,包子,伍晨,莫凡,孙哲平,安文逸,罗辑……
那么多人,一定也会为他庆祝生日吧。
好想,和他们在一起啊。
可她却不能过去。
决赛在即,这个时候,他们是无论如何不适合见面的。
相隔咫尺,如在天涯。
她不能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还要劳神费力地做了蛋糕喂他们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一块……
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了,自从他退役,自从他在那个雪夜里走出嘉世,整整一年半,她从来没有和他并肩作战。
整整一年半,争副本记录,抢材料,挖掘成员,训练新人,白手起家那么多的艰难,她一直,没能为他分担多少。
“叶修,我想你了。”
她仔仔细细地刮着蛋糕上的奶油,一边刮,一边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着:“我想你了——”
还有两天。
明天,后天。还有两天就是决赛的日子,这是一年半的拼搏之后,张开羽翼,向着彼岸的全力一跃。
结果可能是跃入天堂,也可能,是就此沉沦深渊。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到了那个时候,她便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他的身边。携手同行,甘苦与共。
放任自己思念了片刻,苏沐橙一看时间,立刻加快速度。职业选手的手速虽然主要发挥在键盘鼠标上,于抹奶油、切水果、挤裱花方面,好歹也是有点儿用处的。苏沐橙哗哗地把三层蛋糕胚糊成了雪白雪白的一个圆柱体,屏住呼吸,用巧克力酱一笔一划写下祝福。
“叶修”
“生日快乐”
她低下头,看着蛋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间有点恍惚。
叶修的生日蛋糕她看过不少——当然,也分吃过不少,只不过那时候,蛋糕上写的字,千篇一律都是“叶秋生日快乐”。
第八赛季,叶修退役。他生日的时候正值嘉世出局,队里一片兵荒马乱,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这个生日,便是生生错过了。
而今天,她在蛋糕上,亲手写下“叶修生日快乐”。
“一定要打赢啊。”她面对蛋糕轻声说着,“后天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不过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她开始一片一片地往蛋糕上放水果:“这是量子炮……”放下一排猕猴桃;“这是格林机枪……”放下一列樱桃,“这是热感飞弹……”放下一堆草莓;“这是卫星射线……”放下一片杨桃,周围仔仔细细地排列了八颗蓝莓……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心想事成,祝你后天……赢得挑战赛。
快递小哥拎着蛋糕飞奔而去。苏沐橙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全神贯注地做起训练来。时间一晃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请你不要再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苏沐橙转眸,纤长指尖划开屏幕,甜蜜的微笑已经从眼睛流淌到了唇角。
“叶修,生日快乐!”
番外——【叶橙】赌城
第三届世邀赛结束后,夏休期。
“glory!”
金灿灿的荣耀标志飞出屏幕。
哗啦啦啦,桌边的荷官拿起推杆,把一大堆红色筹码推到叶修面前。一枚筹码1000美金,十个一叠,十个一叠,这一推,至少也推过来了十叠还多。
背后的赌客们整齐地咽了下口水。
叶修却不在意。他扫也不扫筹码堆一眼,只和背后的苏沐橙相视一笑,退出账号卡递给工作人员,随意说了声:
“下一个。”
大屏幕上的骰子再一次旋转起来。二十二面的骰子哗啦啦啦滚动,好几秒钟,方才定格在其中一面。朝上的一面放大到屏幕中心,与之一起放大的,是骰子这一面对应的数字:
10
10,10号职业,弹药专家。
一张新卡插上叶修面前的登录器。没几分钟,有个少年从荷官背后的通道里奔来,登上叶修对面,高高矗立、万众瞩目的操作台。
周围,赌客们一边伸长了脖子看大屏幕,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是第九场了吧……”
“oh y god,一千起步,一场一个double,一场一个double……”
“他能打到第几场?”
“不知道,以前好像没有过打通关的……”
是的,叶修在打荣耀。
在赌城拉斯维加斯打荣耀。
这家赌场有个奇葩项目:赌荣耀。客人们之间可以任意开局,押注自定,最高200美金一把(不得不说,比叶修当年跟唐柔赌的大多了)。
连赢五局的客人,甚至可以选择挑战庄家,有个叫做“打通关”的玩法,正是为此而设:
一千美金起步,每赢一场,赌金翻倍。
当然,这钱并不是想赢就能赢走的。想打通关,得满足两个前提:
1、挑战对象,是美国的职业战队,拉斯维加斯轮盘队的青训营选手。
2、每场比赛,必须使用不同职业的账号卡。
荣耀24职业,去掉两个治疗,一共22个。如果连胜22场,赢到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可具体打哪个职业并不是由客人自家决定的,而是,咳咳,由系统随机抽取……
这两个前提卡死了几乎所有客人。普通玩家,纵然打得过青训营选手,也不可能在每一个职业都打得过。运气特别好的能连赢两局,运气不好,一局就挂。
职业选手?职业选手真拉不下脸来赌这个。再说,就算职业选手,在自己不擅长的职业上,也不见得打得过即将出道的青训营选手……
这两个限制对叶修而言,倒是仿佛不存在一样。即便如此,叶修也不至于缺钱到去打这种玩意儿——
好容易世邀赛打完了,哪怕他这次只是领队,也实在劳心劳力。见缝插针出来玩一趟,和沐橙在一起的时间都嫌短,哪有空折腾这个?
可他现在不能不出手了。大半个小时前,玩得开开心心的苏沐橙,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的钱包丢了。”
苏沐橙翻遍了自己的小手包、叶修的双肩包,以及身上的所有衣兜以后,仰起脸庞,很冷静地下了结论。
“在哪里丢的?”
叶修左右张望。拉斯维加斯大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大船上的演出刚刚结束,围观人群正在散开,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乘过了威尼斯酒店的刚朵拉、看过了一场摇滚、一场喷泉表演……
“不知道……”
苏沐橙茫然。她用力地回忆了一下:“吃晚饭的时候钱包还在的。但是挎包拉链开了……”
想了想,又想了想,不得要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你的证件在钱包里吗?”
“没有……护照我放在酒店保险箱了。”苏沐橙神色略松。她无意识地绞着挎包上的流苏,仰脸看向叶修:
“信用卡倒是在钱包里。还有就是……”
“什么?”
“我们三个人的照片……还有,上次粉丝送的,一叶之秋、沐雨橙风和君莫笑的徽章……”‘
叶修眉尖微微一挑。
钱是小事。那个徽章是粉丝亲手设计的,却邪、千机伞和吞日,三件银武交错,在金属吊牌上细细镂刻出来,再打磨、喷砂,图案效果,样样都合心意。苏沐橙爱得跟什么似的,放在钱包里须臾不离。
更不用说,他、沐秋和沐橙的合影……
这是一定得找回来的。
“你别急。”叶修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拍拍苏沐橙肩头,轻松笑开:
“先打电话挂失,我来报警,流程总要走一波的。然后——看我帮你找回来!”
“哎你要怎么找?”
“回酒店!”
拉斯维加斯这个地方,每一家大酒店,都和赌场完全不分家。叶修过来旅游的时候选择住处,一不看房间档次,二不看价格,就看中了酒店里面可以打荣耀。这会儿两人返回酒店,熟门熟路,就奔了游戏区……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第一局打赢的时候青训营还没啥反应。毕竟,虽然说的是系统随机抽取职业,其实都是后台控制好的。青训营选手也没那么多时间伺候外面的玩家,当天出战的,一定是昨天分数垫底的那位……
这种人,偶尔输给个把玩家,也不算稀奇么。
然后,第二场。
第三场。
第四个少年蔫头耷脑输回来的时候,整个青训营都轰动了。一群人训练也不做了,战术也不分析了,蜂拥而出,抢着看同伴的比赛。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人,一路输到了第五六七八场……
第九场出战的,已经是青训营内的第二高手。那个弹药专家插卡登陆,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客人看清了双方账号卡细节,证实加点在同一水准线,选择地图,开打——
五分钟内,灰头土脸,惨败而归。
叶修身后,苏沐橙素手掩口,吃吃轻笑。
“打这种对手居然要五分钟……哎呀,你越来越偷懒了啊……”
“咳咳咳咳……老了啊,打不动了……”
叶修回过头笑着看她。一边笑,一边弯腰曲背,假做咳嗽,伸手一把一把捋着不存在的白胡子。苏沐橙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了出来,手扶着椅背连连跺脚。
丢了钱包的懊恼,害怕找不回来的紧张,以及让叶修非得用这种方式帮她找钱包的抱歉,这一笑,似乎都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笑着,闹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大屏幕上骰子不再滚动,第十局也迟迟没有开始。直到内部通道里快步走出个人来,左右一望,笔直走向叶修:
“哎呀,你怎么来了!”
拉斯维加斯轮盘队,战队队长,刺客,布莱尔?斯图亚特。
叶修一笑站起。
“有事情找你们帮忙——这不是忘了联系方式么……”
“交给我们!——哎,你那个don';t ugh带了没有?带了?太好了!……什么,没升过级?没事儿,开修正场!”
叶修随手把桌上的筹码向前一推。一手拎起背包,一手挽着苏沐橙,和那位战队队长一起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向俱乐部的走道内。身后,荷官急匆匆地叫:“您的筹码!”
叶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五小时后。
叶修在电脑屏幕前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苏沐橙丢失的钱包,两分钟前已经好好摆到他手边,钱包里的照片,徽章,信用卡,连各种纸币硬币一起,半点不少。
另一边,拉斯维加斯轮盘队的队员们挤挤挨挨,你推我搡。
“让开啦!”
“轮到我了!”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韩叶篇)
“这是坡上!帐篷的钉子再打深一点!”
“车辆推过去围成一圈!”
“在这里挖一条沟,火堆点在沟外面!”
韩文清围着镖队的营地缓步走着,一边巡视,一边四下里指点号令。霸图的年轻子弟都用崇敬的眼神望着他——边关大战结束,韩文清解甲归田,随后就带着一起还乡的子弟创建了霸图镖局。三年来纵横江湖,已经打下了偌大的名头。
“韩总镖头,开饭了!”
秦牧云远远地叫。韩文清应了一声,仍是巡完剩下的一点路程,才脚步匆匆,往篝火的方向走。出门在外,餐食自然不可能有多精致,火堆上架着一口汤锅,边上烤着堆干粮饼子,然后就是路上打到的两只野鸡,拔了毛切成两半串起来仔细烤了,预备给镖局的几个头头脑脑加餐。
这野鸡得来不易,专门有擅长烹饪的年轻子弟看着,时不时小心翼翼转上一转。韩文清到的时候,野鸡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深褐色的表皮上滋滋地冒着油,忽而滴到火上,就随风吹过一股喷香的肉味来。
这肉味勾得韩文清也开始吞咽口水。他大步流星走向篝火,忽而脚步一顿。
夜未央转着烤架的手也顿住了。
篝火旁边,几十个大小伙子人头攒动的圈子中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只狐狸来。
镖局押镖晓行夜宿,时不时就要在荒郊野外过夜,狐狸什么的,按说也看得多了。然而寻常狐狸多是远远地在草丛中、林子里探头,看到人来,就一溜烟地跑个没影。这只却是半点也不怕人,一摇三摆地走进圈子,在烤架面前端端正正坐了,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烤鸡。
夜未央:“……”
宋奇英:“……”
韩文清:“……”
“赶它走吧。”张新杰清冷的声音响起。蒋游应声上前作势驱赶,手掌都要撩到鼻子尖上,那狐狸却动也不动,只往火堆的方向微一扭头,忽地一皱鼻子,打了个忍无可忍的小小喷嚏。
韩文清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狐狸脸上,分明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鄙视表情。
“这是狐狸精吧……”
“你不要命了,当着它的面就这样叫!叫狐仙!”
已经有小伙子开始窃窃私语。那狐狸左右望了一圈,又抽了抽鼻子,忽而轻身跃起,一张口,叼走了火堆上架着的半只烤鸡。
“哎哎你不能抢!”
“快抢回来!”
霸图的小伙子们一下子就乱了,人人伸拳捋袖,要拦下那只光明正大前来偷食——不,这应该是抢食——的狐狸。然而狐狸的身形灵活得异乎寻常,左一转,右一转,不知怎么就出了人群。也不走远,就在火光照得到的范围里坐了,两只毛绒绒的前爪捧着烤鸡,一小口一小口,咬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韩文清:“……”
他伸手一拦,冲过来的宋奇英和秦牧云齐齐止步。霸图的总镖头盯着那只坐在地上眯起眼睛,吃得颇为享受的狐狸,沉默片刻,声音里微微带了点笑意:
“没事,让他吃吧。这半只鸡算我的份。”
“总镖头——”
“好了。”韩文清也不再说。他走去火堆边舀了一碗汤,又拿了两个饼子,坐在狐狸对面吃了起来。狐狸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他,偏头想了想,叼着啃了一半的烤鸡凑近过来,跳到韩文清身边,拿爪子去扒拉他腰带上的革囊。
这是……“要什么?”
继续扒拉。韩文清想了想,解开革囊,把里面的小包一个一个拿出来:“要盐?”
点头。
“……”好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半只烤鸡都给你了撒点儿盐算多大事……
*
美美地吃光了半只烤鸡,那狐狸肚子溜圆,舔了舔爪子扬长而去。一夜无话,第二天镖局扎营的时候狐狸再次现身,这一次,却是叼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过来,走进人群,往韩文清脚下一放。
“请我吃的?”
黑色皮靴上挨了愤怒的一爪。
“让我帮你烤?”
狐狸歪头想了想,伸出爪子,在锦鸡脊背上虚虚划了一道。
“我帮你烤,然后一人一半?”
狐狸满意地坐在了地上,扬起下巴,往锦鸡的方向点了一点。
得,这还越发地大爷了……
韩文清笑了笑,也不在意。荒野行镖多有妖魔鬼怪,这只狐狸如此神异,他一开始就没当成普通走兽对待。再说人家昨天吃了他半只鸡,今天就懂得还来半只,权当是遇到一位知分寸、懂礼节的朋友,帮他烤一下怎么了。
他均匀地转动逐渐散出香味的烤鸡,那狐狸半躺在他身边,长长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在地面上拍打着,时不时用爪子拨一拨面前的某个调料袋子。韩文清就照着狐狸的指示撒盐,撒胡椒粉,撒孜然粉,抹蜂蜜——天晓得那蜂蜜瓶子他藏得挺严实,是怎么被狐狸从包裹里叼出来的……
甜香扑鼻的烤鸡被一剖为二。韩文清拿着鸡腿送到狐狸面前,却见那狐狸在火堆前面躺得越发舒服,根本懒得起身,而是理直气壮地向他张开了嘴。
韩文清:“……”
下一刻,霸图的总镖头出手如电,一把拎起狐狸后颈,把这个懒到出虫的家伙翻了个身,四脚放落地面。
“自己吃!”
狐狸怏怏地坐了下来,双爪捧着烤鸡,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韩文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家伙垂头丧气,连耳朵都跟着耷拉下来了。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解下酒囊。狐狸立刻就抬起了头,韩文清拔开塞子,在手心里倒了点酒,摊平手掌伸到狐狸面前:
“一起喝一杯么?”
手腕上立刻就挨了狠狠的一口。韩文清把手腕举到光亮处看,咬得并不深,甚至没有破皮见血,但是,说痛也真有够痛的。
“抱歉,是我的错。”仔细看了看伤处,韩文清居然笑出了声。他低头看着跳开到一边,尾巴啪啪地抽着地面,耳朵上的绒毛都一根根炸了起来,看上去一脸气鼓鼓的狐狸,认真道歉:
“我是诚心请你喝酒。”他回头,扬声:
“小宋,拿两个碗过来!”
两个碗里并排倒上了酒,狐狸看起来终于满意了。他凑近嗅了嗅,又嗅了嗅,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越舔越快。韩文清抄起酒碗一口饮尽,刚给自己倒上第二碗,膝头一沉,那只昨天多少人出手都逮不到的狐狸,已经歪倒在了他的膝盖上。
另一只碗里的酒水,赫然还剩一半。
“哇,这就趴下了!”
商队跟镖的伙计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眼里冒着光伸手去摸:
“这狐狸可稀罕!瞧这毛皮,一水的火红,大夏天有这么好的毛皮可不容易!韩大爷,把这狐狸卖给咱们呗?”
“胡说什么!”
韩文清伸手一格。那伙计蹬蹬蹬倒退出去几步,再一抬头,看到韩文清陡然黑下来的脸,冷汗立刻就浸透了背心:
“我请他喝酒,他相信我,才会在我面前喝醉。乘人之危,非朋友之道!”
霸图的总镖头长身而起,一手抱着狐狸,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拳头。喝醉的狐狸软软地趴在他手臂上,尾巴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倒是那双毛绒绒的耳朵还竖在那里,时不时地向外转上一转。
*
有这么个插曲,狐狸就在韩总镖头的帐篷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这货又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们吃了早饭,然后才跳进荒野,三两下消失不见。
他们这次押镖,为了赶时间,走的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既然是古道,那要么道路崎岖塌陷,要么就多有窒碍。前出探路的镖局子弟拿着棍棒在草丛里抽抽打打,转过一个弯,忽然放声大叫起来:
“过山风!过山风!快逃!”
韩文清一惊,从蒋游手里夺过一柄长刀,抢步上前。绕过弯道,前行的霸图子弟已经倒在了草丛里,一道黑线夹着腥风扑面而来,头部高高昂起,却是一条数丈长的黑色巨蛇!
“总镖头!”
“总镖头小心!”
背后弦声鸣动。秦牧云已经张弓搭箭,一箭射来;宋奇英正在向他奔跑;张新杰在大声喝令所有人结阵而战……喧嚣中韩文清心底一片空明,长刀在身前挽出一个刀花,朝着巨蛇刺下的毒牙全力斩出!
闷闷的一声响。韩文清虎口大震,长刀几乎脱手;巨蛇颈部鲜血迸流,脑袋被斩得向上猛然一仰。然而这道伤口并不致命,反而更加激怒了巨蛇,黑色的蛇头一昂一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急速弹出,毒牙雪亮!
韩文清咬紧牙关又是一刀。一人一蛇翻翻滚滚地斗在一起,腥风四流,刀光如练,秦牧云和宋奇英明明已经赶到,提着兵刃竟然插不上手去。连续七八个回合过后,韩文清觑准时机,又是一刀斩在巨蛇尾部,那蛇尾鲜血淋漓,竟然被他斩落了半截。
过山风剧痛之下,掉头全力反噬。韩文清双手举起长刀,死死抵住它张开的巨口,双臂却被那异样大力压得格格作响。眼看毒蛇身躯的阴影一分分笼罩下来,蛇口毒涎都快要滴到脸上,一声如风般的呼啸,忽然从耳边掠了过去。
“呜~~~~”
眼前一亮手上一松,再看那毒蛇,却已经头也不回地没命逃窜!
韩文清整个人晃了一晃,几乎脱力,被宋奇英一把扶住。秦牧云越过他飞奔向前,没一会儿,背了那个前行探路的霸图子弟回来。那人脸上黑气笼罩,一条腿肿得快要有腰那么粗,已经昏迷不醒。
“这蛇毒太猛。”张新杰上前诊治,又是放血、又是敷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皱眉摇头:
“我无能为力。除非……”
“除非什么?”
韩文清急声道。张新杰沉吟不语,片刻,似乎下定决心,看着韩文清紧皱的眉头,一咬牙给出了答案:
“世上万物相生相克,但凡毒物所在,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只是这毒蛇巢穴不知在何处,只怕我们找到解药回来,人也……”
话没说完,脸色忽变惊愕。韩文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却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反而是肩头一重,跟着又是一轻。他循着动静再度转向前方,就看见前两夜都来蹭吃的那只狐狸踩在伤者身上,耀武扬威地昂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支莹莹的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