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两只是瞪着怒红的双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因生气胸腔跟着一起一浮的。
谢玄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竟然惊奇的发现,王两似乎比他还高出不少来,自己此时在王两面前完全就像小了一个号,想到当初那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再到如今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性,谢玄心中不胜唏嘘,孩子竟然长大了!
“好了,别生气了。”谢玄笑道,“快跟我说说,这段时间你在元旭那儿做什么呢?”
“老子天天给他当牛做马,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王两的蚌壳嘴终于开了个缝。
“这是怎么回事?”谢玄问。
侯青将一杯水递到王两面前,笑得温和,“听你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再说吧。”
王两接过了水,竟然惊奇地说了句“谢谢”,让谢玄差点惊掉了下巴,一段时间不见,王两竟然转向了?
再一抬头,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侯青的额角被撞破了一大块,正往外渗着血丝。
“侯青,你受伤了!”谢玄惊唿,“我去拿药箱来。”
王两显然想起来了这伤似乎是和自己有关,当下很是内疚,他站了起来,身高竟与侯青差不多了。远远地看着,就像两个成年人一般,他满腔的歉意,“侯青,对不起啊!”
拿了消炎药和纱布过来的谢玄听到这句道歉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道歉的王两!?这人不是冒充的吧?天啊,他对这段时间王两和元旭两人的相处方式实在好奇极了。元旭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变得会用礼貌用语的呢?
“侯青快坐下,我来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王两却接过了谢玄手里的消炎药,淡淡说道,“我来吧。”
谢玄再次跌破了眼镜。
可惜,王两虽然有着极为强烈的悔过之心,但手中却没个轻重,让侯青疼得龇牙咧齿,一个劲儿的叫痛。
谢玄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说,“还是我来吧。”
王两也看出自己实在做不来这种轻手轻脚的细活,便将药递给了谢玄。
谢玄一边轻轻地为侯青上药,一边问,“你看,生气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连累别人受伤,多不好。”
清理完伤口,谢玄又剪了一块纱布将伤口覆上,用医用胶布给固定住。
“好了,这两天不要碰水了。”谢玄说。
侯青抬眼看着他,弯了下眉眼,笑着点了点头说,“你们聊吧,我先回屋了。”
待侯青走了,谢玄再次坐在王两身边问,“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了吗?”
王两抿了抿嘴,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好心替他着想,他到好,天天不是嫌我不够礼貌,就是脾气太差……”
可你确实不够礼貌,脾气也差啊!
“还说我任性刁蛮,不懂得舍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王两越说越气,“我都已经改了那么多了,他还想让我怎么样嘛!为了让他不生气,我都学会跟人说”对不起”和”谢谢”了,他还不满意!要搁以前,要搁别人,我一定要将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说着说着王两式的暴力血腥言词就出来了,谢玄暗暗叹了一口气,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成天跟人眉来眼去的,我不过是瞪了那女人一眼,说了两句,他就不高兴了,还嫌我多管嫌事。哼,不管就不管,等着被人骗吧……”
谢玄就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王两的怒气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谢玄听了半天才渐渐听明白了,合着就是两人脾气性格不太好相处,产生了许多的磨擦,其实在他看来全都是些小问题,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不知道王两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谢玄问,“所以你就气冲冲地跑回来了?”
王两沉着一张脸,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更生气了。
谢玄不可思议地问,“难不成是他赶你走的?”
王两脑海里再次闪现元旭冲他吼的那句“滚”,双拳不禁紧握,手里的手机差点儿捏碎了。
谢玄忙将手机给夺了过来,“生气归生气,可不许拿东西撒气啊,这手机是今年最新款的吧,很贵的呢!”
王两暴躁不已,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心里像有把火一样越烧越旺,他都快要被这怒火给烧死了!若是搁在以前、若是以前,他一定会……会怎么样呢?杀人放火信手捻来,完全不用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可是现在,他首先想到的竟是,元旭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
越想越糟糕,王两腾地站了起来,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元旭的感受?凭什么他做每一件事都要看他元旭的眼色?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受制于人过!
想到最后,他使气将路边的一只马扎给踢飞了出去,正好被迎面走来的傅嘉夷给单手拎住。
“你又在发什么疯呢?”
王两抿着唇,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就要回房去了。
这下轮到傅嘉夷一脸的不敢置信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满口脏话的王两吗?
这时,谢玄手中的电话铃声响起。
铃声欢快,并不是谢玄自己的手机铃声,王两一听立马转身走过来。
“是元旭呢!”谢玄看了一眼手机屏,正准备问他要不要接,结果王两长臂一伸就将手机夺了去。
电话快速接通,王两没好气地问,“你不是让我滚的吗?现在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电话开得免提,那边传来元旭虚弱的声音,“王、王两,你在哪儿?”
“你怎么了?”王两听出不对劲来,“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好像被人下药了……”
元旭的话还没说完,王两立即跳了起来,“操!哪个王八蛋竟敢对老子的人下手!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元旭艰难地说了地址,王两连招唿都来不及打,只对着电话说,“你躲好,我马上就过来!”
“王两,要不要帮忙啊?”谢玄追了两步喊着。
“不用!老子搞得定!”
谢玄有些担心,皱眉说道,“元旭不会有事吧?王两性子这么冲,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这本就是他的历练,随他去吧。”傅嘉夷说,“再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一定的后果。”
谢玄回头看着一身女装的傅嘉夷,不禁笑了。
傅嘉夷问,“你笑什么?”
“我笑,难得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大道理,觉得很稀奇!”谢玄说。
傅嘉夷将他轻拥入怀,笑道,“你发现了吗?我们自从来到了这里,认识了你,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了改变,心底的戾气少了,多了一些祥和,对于一些人间的道理自然就有感而发了。”
谢玄握着他的手,心中很欣慰,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对着他的唇角亲了一下,笑道,“很棒!继续保持!”
两人难得片刻温馨,谢玄问,“芳华呢?怎么没见到他?”
“在青青屋里玩儿呢。”
“那你刚才上哪儿去了?半天都没见到你。”
“想我啦?”傅嘉夷笑问,“刚才我被奶奶捉了去,听了许多的家训呢。”
“家训?”谢玄不太相信,奶奶并不是那样的人,“你和奶奶到底聊了什么?”
傅嘉夷眼眸微动,凑到了谢玄的耳边,相处的时间长了,傅嘉夷清楚谢玄的耳朵有多敏感,只要他稍稍靠近一些,那只白晳漂亮的耳朵就会红得滴血,让他恨不得含在嘴里狠狠咬一咬。
“奶奶说,让我们今年年底把婚事给办了。”
谢玄大脑轰地一下,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上,满脸发红发热,若不是自己还靠在傅嘉夷的怀里,只怕他都要站不稳了。
结婚?和傅嘉夷?
“胡说什么呢?”谢玄强自镇定下来,也将脸上惊诧的表情平复了下来,“这样不就挺好的,为什么要结婚?”关键是两大男人,怎么结?傅嘉夷也不可能永远顶着一张女人的面孔吧。
傅嘉夷将他一把给扳了过来,凝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谢玄说,“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没必要为了那些形式上的虚东西来瞎折腾。”
他现在已经想通了,在有限的生命里,他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舒舒服服的过好每一天,其他的繁杂事件能少一件是一件。
“可我想要这种形式上的虚东西。”傅嘉夷将他搂入怀中,带着些撒娇,“不然,我怕你哪天跑了,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谢玄简直是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有这种无厘头的想法?这里是我家,我能跑到哪里去?”
“那可说不准。”
“好了,别腻歪了,我要去把芳华抱回屋了,小孩子睡觉要准时,一时打破了规律,下次想让他再在这个点睡觉就难了……”
傅嘉夷看着谢玄的背影,听着他唠叨的琐碎事,只觉得日子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的。
可是,他还是想要那个虚无的形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向其他人证明,谢玄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