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小不懂事,让你见笑了。”谢玄经过这半年时间的观察,发现芳华似乎有向道的心,只怕是不会在凡间久留的,当下也死了让这对父子相认的心思,唉,一切顺其自然吧。
半年的时间,南北山上已经是一片片的小树苗,在井水的灌溉下正茁壮成长着。
关于金册的最新任务已经过去了半年,家里的几位陆续都达标,唯有一人,却是毫无动向。谢玄本以为这个人会是最先完成的,却不成想,竟成了最后一个。
侯青,他明明是最善解人意最好相处的一个,为什么会完成不了任务呢?
谢玄吃罢了晚饭在村子里慢慢走着消食,不远处的生态餐厅里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有商业人士在此商谈生意,有小情侣来度假,也有选择在此举行婚礼的新人,处处都热闹非凡。连村子里那条新形成的步行街也灯水通明。
带来商业的同时,为了保持住山庄里的山清水秀,谢玄还特别雇了护林员和环卫工,将这里的原生态环境保护起来。
一路穿过村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镜湖旁,一时之间心中感慨万千,在这里,曾经留下过他和傅哥所有的过往。在这里亲密过,也冷战过,温情过,也愤怒过,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一人忘却过往,一人靠着回忆独活。
就连那条名叫玄夷的大鱼也不大来了,偶尔谢玄想见见它,却总是不见踪影。若不是侯青保证这鱼还在水里活得好好的,谢玄都要以为玄夷已经被人给偷了去。
说不定,玄夷也像傅哥那样,将他给忘了吧?在那样刻骨铭心的一段日子里,能牢牢记住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了。
谢玄正坐在岸边看着湖光夜景发呆,忽然,湖水“哗啦”一声,水面上浮出一人来,竟是傅嘉夷!
他、他怎么在这里?
露出水面来的傅嘉夷也看到了坐在岸边发呆的谢玄,瞪着圆圆的眼睛,薄唇微启,好像很吃惊般地看到自己,真是要有多傻就有多傻!
“你怎么在这里?”
谢玄回过神来,“我、我只是……”只是什么呢?睹湖思人吗?
傅嘉夷将自己的长尾巴甩了甩,发现谢玄并未露出吃惊表情,便道,“你有事吗?”
“啊?”
“我问你现在有没有事要忙?”
“哦,没有。”
“那过来帮我搓澡吧。”
“啊?”
傅嘉夷觉得他平时挺正常的,怎么这会儿对话这么难?难道自己的话很难理解吗?
“哦哦,好!”
谢玄在傅嘉夷的瞪视下终于回过神来,忙跳入了水中,下水时看到岸边放有沐浴皂和毛巾,便顺手拿了。
傅嘉夷靠在岸边,疑惑地看着谢玄无比熟练地替自己搓澡,那势态与手法,决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你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吗?”
傅嘉夷的声音很冷淡,洒在空旷的湖面上,落进了谢玄的耳朵里,在心口上狠狠砸了一下,他手中动作停了下来。
傅嘉夷最难忍受在极舒服的搓澡行动中停下来,开口催促着,“别停!”
谢玄只得继续动作着,再次为傅嘉夷搓澡,那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却又像是才发生在眼前一样。那次,因为鲍二叔出了事,导致搓澡只进行了一半就停下了,那个时候的傅哥一定很难受吧。可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
谢玄笑道,“大概是以前经常给芳华洗澡,所以有经验了吧。”
傅嘉夷哼了一声,不再出声。
谢玄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便问,“傅哥,你觉得芳华修炼起来会怎么样?”
傅嘉夷靠在岸边闭着双眼,一副极享受的样子,“这小子虽是半人半妖,但从小底子打得好,到时候只要认真修练一定会事半功倍,平常妖类历劫至少需五百年,他百年足矣。”
谢玄一喜,笑道,“难怪你会送他那样的生日礼物,是早就猜到了吗?”
傅嘉夷眯眼着眼前人的笑容,竟将那张平凡的面容冲淡了些,显得是那样的灵动,却也熟悉极了,就好像,存在他的记忆深处一样。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谢玄?”岸上传来一人的声音。
谢玄抬头看去,却是侯青,正沉着脸看着他们。
“你怎么来了?”
侯青看着水中的二人,眼波中闪现着不明的神色,声音极其平淡,“芳华找不着你,我出来看看。”
然后又说,“现在已经入秋了,你一向怕冷,不该下水的,上来吧。”说完,他朝谢玄伸出了手。
谢玄一听芳华找他便向岸边划了过去。
傅嘉夷察觉到侯青对自己的敌意,他一把拉住了谢玄的手,道,“做事怎能半途而废,还是帮我搓完了澡再走吧。”
侯青在岸边催促着,“芳华找的急,恐怕是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谢玄左右为难,在心中衡量再三后,打着商量同傅嘉夷说,“芳华一定有急事,我先去看看,如果处理好了,我再来找你,怎么样?”
傅嘉夷道,“如果处理不好,怎么办?”
谢玄正要说出,那就下次再帮你搓一次好了。结果侯青插了一句,“傅哥,谢玄体力有限,若是你有需要,我可以代劳的。”
傅嘉夷冷了脸,也一把扔开了谢玄,捌过去了脸,“走吧。”
谢玄怔在水里,傅嘉夷这是生气了?
侯青却伸长了手臂,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温声说着,“我先帮你弄干水气,不然一会儿会着凉的。”
谢玄心里记挂着芳华,便道,“还是赶紧先回去看看吧。”
眼见谢玄头也不回地走了,傅嘉夷甩起长尾在湖面上狠狠一砸,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来,惹得水底的鱼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在快要进村子时,侯青突然开口道,“谢玄,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
“其实,芳华并没有找你?”侯青看着他说。
谢玄不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和傅嘉夷在一起!”侯青突然说。
谢玄看向侯青,突然发现,侯青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是不一样的!他不由得心惊,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侯青这个人和自己在某些方面是有些像的,同样都是用柔和温润的外表示人,但内心深处是什么样的,只有自己才最清楚。
谢玄向后退了一步,道,“我和傅哥的过往,你是最清楚的,如果当初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侯青:“你这是在怪我?”
“不,我并没有怪你,”谢玄说,“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经营新的感情了,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我并不觉得浪费!”侯青急道,“他傅嘉夷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的!”
谢玄问,“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侯青一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温柔的照顾我的时候吧。”
谢玄忍不住想问,你这到底得有多缺关爱啊!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能爱上了?但这种话,他怎么也问不出口,太伤人自尊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你应该看得到,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谢玄道,“难道每个人我都要接受不成?”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喜欢你的!”侯青急忙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像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我,我、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谢玄直接拒绝。
“你不试下怎么知道不需要?”
谢玄说:“无论试不试,我都不会接受的!”这样的拒绝已经是很直白的了。
侯青咬着嘴唇看他,面色阴沉,“对于你不在意的人,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楼静言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傅嘉夷,你一定不会这样!”
谢玄索性也狠下心来,说,“知道还说!”
“你!”
侯青脸色忽白忽红,胸膛也跟着微微起伏,“傅嘉夷到底哪里好了!”
谢玄想起傅嘉夷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来,笑道,“在我心里,他哪里都好!”
这无异于是在侯青已经受伤的心上再补上一刀,他竟被气笑了,“所以,我、还有楼静言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你的爱,对不对?”
谢玄默认,既然不会有可能,又为什么要给人希望呢?
侯青道,“我不是楼静言,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哪怕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的!”
谢玄突然明白为什么新任务所有人都能完成,只有侯青完成不了了,他的凶狠只是掩藏在了温和的皮囊下,不深挖,是看不到的!
他再次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你一点都不会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侯青的声音似乎带着乞求。
可谢玄却坚定地摇头,“我不会喜欢你,一点点也没有!”
“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怪我!”侯青忽然变了脸色,他慢慢抬起手来,双手结印,朝着谢玄打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谢玄没料到侯青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但他仗着自己有金册护体,料想侯青也不敢做得太过,因此也没有特别的防备。
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在昏倒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傅嘉夷的声音。
“谢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