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酒吧找江若岁的路上,白念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跟他交代点新的工作,许妄本想拒绝,耐不住白念那边的急切。
“好,我现在去。”
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许妄站在江若岁的公司之下,偌大的人海他居然找不到归属地。
许妄想笑。
他坐在公交车的后排,左手压着蠢蠢欲动的右手,难以掩盖的怒气正在发酵,在上车的前一秒他收到了江若岁发来的信息。
江若岁:“公司在忙,晚点说吧。”
又在撒谎。
公交车上鱼龙混杂,噪杂之下给他划开了格格不入的一小圈,圈内如零下冰川冻的他唇色发白,纤长的睫毛也掩盖不掉他的悲凉。
他的心脏从得知江若岁不在工位上时就砰砰直跳,不是怦然心动,而是因为恐慌,巨大的不稳定性在他的胸口跳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时又被他强行摁了回去。
来到江家的时候,他的步伐飘飘然,连开门的密码锁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数字摁出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除了白念,还有自己工作实习的领导,许妄不清楚高层的领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礼貌的寒暄了几句,安安静静坐在白念的左手边。
“许妄来啦那我就简单表明一下我的来意吧,是这样的,许妄的知识面和一些想法都很前卫,再加上他之前把那些混浊的药提取成无色无味,真的是难得的天才。”
白念听到这鼻子已经翘的老高了,他就知道他的小妄很优秀,还让领导亲自下来考察夸奖他。
“好像听属下说许妄是您家领养的,我就冒昧过来打扰了,江夫人连选择领养孩子都这么独具慧眼,真是羡慕啊。”那人夸完后见白念没什么表情,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是这样的,政府那边也了解到了这孩子的事情,就想着让他出差一年去隔壁城市学一下那边先进的技术,如果情况好的话,许妄还可以自己单独开一个工作室专供国家,这肯定是比在我们这个小公司好。”
能把人才让出去也是因为收了不少的利润,不然这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白念一听也觉得不错,问许妄的意见。
“嗯,我考虑考虑吧。”这件事情他也或多或少知道些,那边的人有想过单独联系许妄,可他的手机就像个摆设,只有江若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没办法只能打到公司上去。
旁人见了这等荣誉怎么可能会说等一等,许妄却像个机器一样汇报了最近的进度,婉转的给他的领导下了逐客令。
白念看出了许妄的心情欠佳,换上客套的笑脸把人送出江家宅子,回来的时候看许妄盯着手上的手机出神,贴心地问起:“怎么魂不守舍的?”
许妄瞳孔失去聚焦,逐步涣散,被人叫了一声才抬起头,长时间抿着嘴吞咽口水,他的嗓子发哑:“没事的,夫人。”
到底是第一份恋爱,到底是第一份感情,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要的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为什么就是那么不得终呢?
前几日江若岁撒的谎,他以为可能就是一些小事情,毕竟江若岁还喜欢他,愿意留下来陪他,可今天他见不到江若岁,那悬着的心就一直放不下,他想过很多,比如江若岁可能是给他准备惊喜不方便告诉他,也可能是因为江若岁又被程焕临时叫过去的不得已。
他的大脑欲要炸裂,他快疯了!
“你,应该是喜欢岁岁吧。”白念坐在他的身边,将许妄的手拉过来,重叠的方式将他的两只手遮住。
许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性的手指比她大了一截,白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像哄小时候的他一样。
“过年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饺子正好往下看,看到岁岁捏你的鼻子,我就说怎么以前那么不对付,现在关系好得如胶似漆呢,看来你已经跟他表达过想法了。”白念笃定是他主动跟江若岁表白的。
如果不是强迫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我肯定不同意,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对吧,以前是猜测,现在却成真了,老实说我真想把你们俩都打一顿,把你们俩抽死最好了,你们和我和岁岁他爸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啊,许妄,这不是亲兄弟吗,这样的感情谁能接受!”前半句话还算克制,后面完全演变成无章法的嘶吼,无法理解这种情感甚至透露出会伤害他而产生的恶心。
许妄能看出白念一直在忍,说到咬牙切齿的时候她还抬头看了一眼许妄的表情,害怕说的太重会伤着他。
“唉,我真的,对你和对岁岁都很失望。”说再多都没有用,任何的话语都没有亲眼所见来的冲击性更大,许妄嘴巴一张一合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会说话,也不想放手。
“岁岁是我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希望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一样的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总是数落岁岁没有你争气,因为我一直希望你能放下跟我们之间的隔阂,不要把自己永远当成江家的外来人,我希望你融进来,融进这个家里来,许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领养的狗,我让岁岁也不要这么欺负你也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可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啊!你他妈玩我亲生孩子!”
“我不知道你和江若岁怎么开始的,结束!给我结束!”
“我让你融进江家,不是让你把我的孩子一起害进去!”
白念越说也激动,胸口上下激烈起伏着,她上前揪着许妄的衣领,从不着风度的嘶吼到最后趴在许妄的身上,低声哭着求他:“求求你了,妈求求你了,许妄,你念一念我们养你十三年的份上,跟岁岁结束掉吧。”
许妄的表情外人看了永远是那么寡淡,他不擅长透过神色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除了江若岁能懂他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一种悲伤的气息涌进他的血液,他感觉他的所有血管都凝结了起来。
白念说——“妈求你。”
生疏的称呼是其他人有的,而他二十年之内不曾有过的关系,白念从来不会说可以去让许妄改口叫什么,只要许妄喜欢,叫她什么她都开心。
就是这样的称呼却是最要命的武器,白念把他当儿子,亲生儿子!
“小妄,小妄,妈妈求求你......”
可是。
为什么要开始,为什么要开始呢。
既然不喜欢他,既然白念不同意,江若岁为什么要开始呢!
他将女人所有的重量都撑起,任由她的失控,他的手指蜷缩又开始激烈的颤抖,他不想哄白念了,也不想说着好听的话给白念听了,他自己都需要哄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个毫无答案又激进的问号。
到底为什么!
他好想把江若岁的心挖出来看看他的岁岁到底是不是个冷血动物,为什么这一切的后果都是要他来承受!
许妄从江家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不过无所谓了,脸颊的耐抗性早就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没有任何类似于疼痛的触感。
他来到了江若岁经常会在酒吧,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守着,常常包给他们的包间正在闪烁着彩色的霓虹灯,漂亮又愉悦。
江若岁不喜欢参加程焕玩的即兴表演,但他喜欢看,看这群人沉迷于情情爱爱之中、沉溺于肉、欲的快感却又无法挣扎只能如此这般罔顾沉沦致死。
许妄没资格笑他们,他也是爱情的奴隶。
等到霓虹灯的光线逐渐暗下来,许妄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凌晨两点。不知不觉他站在这已经四个小时了。
没有了时间观念,只有一股想看见江若岁的执念,他想亲耳听到江若岁的态度。
成群结派的人勾着肩搂着腰从酒吧走出来,江若岁一般走在最前面,剩下的人跟着他出来,时不时调侃一句江若岁要是个鸭子就好了,江若岁勾笑不语。
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没扶平,被径直向他走来的许妄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自己没跟许妄说自己在这啊,他怎么知道的?
许妄看得出他的紧张,这件事如果江若岁好好哄他,亲亲他他也就不生气了,可现在江若岁的反应格外不对劲。
许妄蹙眉想问他紧张什么,在他身后人群之中的一个女生走了出来,看见许妄眼睛都直了。
“哇,岁岁,这是你现在新交的男朋友,就上次那个!”
许妄听着略带熟悉的声音看过去,他瞳孔剧烈的收缩,对于突兀出现的女人表现出来的惊讶不是假的。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跟穿着校服时的长相差别很大,但许妄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
是学校砍了江若岁腿的女疯子!
“看来你的小男朋友想起我了,唉,之前踹了我一脚,到现在我肚子还隐隐作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