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一开门就吓了一跳。
他略有些目瞪口呆的将目光从显眼的高乌帽上移到了蓝色狩衣上, 随后又移到了眼前人的脸上,面对对方充满了各种情绪的复杂表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晴明公?”
“咳。”
已经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的安倍晴明轻咳一声, 尴尬的对着一期一振笑了笑。
随后就是几秒钟尴尬到了极点的沉默。
一期一振也不想让气氛变成这样, 但是“开门就见到一脸复杂的安倍晴明”这样的场景对他一个付丧神来说实在是心情难以言说,因此不由自主的就愣了愣。
幸好沉默时面对面的两位都没有忘记保持笑容, 否则场面只会更尴尬的难以化解了吧。
“抱歉, 冒昧的过来了, ”安倍晴明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有些事我一定要寻求到答案, 已经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期一振听了之后却瞬间察觉到了其间的中心内容。
毕竟本丸内部已经讨论许久了……
露出了些许了然神色的一期一振侧过身,微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请先进来吧,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也没有推辞,顺势向屋内走去——毕竟他也不好大庭广众的就开始探讨困扰他今年的深奥“问题”。
结果一进屋他就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或者说是单纯的因为他的出现而发出的, 没有太过情感内容的音节。
寻着声音看过去, 安倍晴明的表情顿时难以控制的僵了僵。
“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晴明大人, 可安好?”
三日月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茶几前, 一手握着茶杯, 一手冲安倍晴明挥了挥, 笑容要多纯洁有多纯洁, 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嗯??
想当然的判断三日月不在屋里的安倍晴明惊的差点脚下一个踉跄。幸好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千岁神明, 虽然内心动荡,但面上没有一点表露,似乎极为顺畅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三日月。”
打招呼时他也成功的维持住了传奇阴阳师的样子。
不过安倍晴明的一系列隐藏的神操作,对三日月没有一点影响。等安倍晴明坐下,三日月就站起身来,慢悠悠的看了一期一振一眼后,他又冲安倍晴明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三日月轻飘飘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安倍晴明差点都要以为这为付丧神是特意来吓一吓他的了。
嘛,夫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仿佛看出了安倍晴明一瞬间想了什么的一期一振一脸微笑的抛出了话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安倍晴明看着对方蜜色的双眸,简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怎么说呢,对于千年来与玉藻前毫无进展的他来说,面对这样微笑却糖分十足的甜蜜,实在是太过心酸了。
谈话几句过渡就到了安倍晴明突然过来的原因。
安倍晴明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此事,说起来还有些……”
羞耻。
好歹当年安倍晴明在平安京也是人气极高,结果情路竟然如此坎坷,这事说出去不明真相的人大概会立刻大笑。
一期一振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话是如此,不过今天晴明大人过来,或许是想寻找改变吗?”
当然要改变,安倍晴明不想单身下一个“一千年”了。
而三日月走出屋子后直径拐到了玉藻前那边,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就说了下安倍晴明刚才的行动。
这么一听,玉藻前脸上倒是没有多么放大的表情,但是头顶狐耳上明晃晃竖起的毛,还是透露了不少他内心的翻腾。
“……这孩子,怎么好像越长越傻了呢?”玉藻前整了整情绪,随后轻叹着扶了扶额头,尾指上挂着折扇微微摇晃。
“哈哈哈,是这样吗?”三日月安定的坐在玉藻前对面,很感兴趣的笑着,完全没有一丝暴露了安倍晴明秘密行动的不自然。
“啊……”
正认真的分析着自己多年来情感历程的安倍晴明忽然低下头,微微皱起了眉尖,像是突然开始了沉思。
搭在茶几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有些疑惑的说道:“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一期一振淡定的笑着回答道,完全无视了某个事实:阴阳师,尤其是安倍晴明这样强大的阴阳师,预感一般都是确切的。
但又有谁能看破一期一振的睁眼说瞎话呢?
那边,玉藻前还在感慨。
当年平安京里,他悄悄的出去转一圈就能听到不少关于安倍晴明的传闻和评价。神秘莫测的白狐之子,捉摸不定的阴阳师,无论哪一条都很符合狐妖一贯的画风。
葛叶,你的孩子果然很像你。
但这感叹,今天玉藻前却有些说不出口了。他实在心痛近百年来安倍晴明在他面前,一点点逐渐散发出来的,奇异的傻气。
其他人都对此一无所觉,唯有玉藻前发现了那一丝傻气。
“越长越回去了吗?”玉藻前将手肘支在身前的桌子上,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随意的拨弄着桌面上的折扇。
“哦哦,是吗?”三日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又或许本来就傻?不可能的吧……”
“嗯,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那孩子会……”
“哈哈哈,这难道不是情钟所致吗?”
玉藻前本来还要碎碎念些什么,但当听到三日月如此直白的发言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
“……三日月,你到底是没听我说,还是在听我说,”玉藻前沉默片刻后,这才轻轻挑了下眉,看向三日月。
虽然刚才玉藻前和三日月似乎和谐的一问一答着,但他也知道,并且不介意三日月在旁其实是不走心的附和。
所以当三日月做出了明显思考过的回应后,玉藻前反倒被惊的愣了愣。
“哦呀,我在主公心里已经变成了那样的设定吗?”
“在指责我前先把头从手机那抬起来好吗?”玉藻前简直无奈的看着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放在茶杯边,此时正乐趣十足的沉迷于网络的三日月。
以前他就知道三日月这振刀学习新鲜事物很快,但他也没想到三日月竟然连现代人的网瘾都学习来了。
看他这样专心的状态,玉藻前哪里猜得到他原来还听了自己的碎碎念。
不过看三日月那么认真,玉藻前不禁也有些好奇,“三日月,你在看什么?”
“这个吗?”三日月随意的举起手机晃了晃,大方的向玉藻前展示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正停留在社交网站上。
“没什么,小乱建议我开一个主播身份的社交账户。”
“你开了?”
“哈哈哈,是啊,刚才试着发了首俳句上去,没想到颇有人气呢。”
所以,刚才是在新奇的感受着人气?玉藻前明白了过来。
然而紧跟着三日月就抬起头,看透而笑道:“主公,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嗯?”玉藻前微妙的轻咳了一声,“不是,怎么可能呢,有什么好转移话题的。关于晴明的事我早就……”
“但是在我看来,主公还是很在意哦——对晴明公。”
当三日月使用直白的交流方式时,直白程度和他的美貌程度一样可怕。
玉藻前沉默了,无意识的捞了条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视线落点有些飘忽的在身前桌面上游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待安倍晴明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坚定的拒绝了。他的内心经历着从未有过的强烈动摇。
所以他才会坐在这里,徘徊不定。
“主公,莫非你有恐婚症吗?”三日月在旁边,继续直白的表达着他的建议,“嘛,其实结婚不错的。虽然刚开始会觉得不习惯,但是如果对象是对的人,真的会很幸福哦。”
玉藻前转头看向一脸过来人的三日月,内心实在有点微妙。
他这是,被比他小的付丧神劝婚了?
“……我可比你大,知道的比你多,”玉藻前抬手把点心碟往三日月的方向推了推,“你和一期好好过生活就好了。”
“哈哈哈,甚好甚好,提前祝主公结婚快乐了。”
猛地听到三日月话中内容直接跳到了这,刚端起茶杯的玉藻前差点呛到。但更可怕的是他在脑海中预想了一下,竟然觉得……
似乎,也没有曾经那样无法描绘了。
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玉藻前就一把抓住按在腿上。他一边看向三日月,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了他。
“你和一期出去采购逛逛吧,不能让间歇性犯蠢的晴明打扰你们。”
“哦呀?”
三日月接过信用卡好奇的看了看,随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