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老先生遇到的事情, 认真说来其实也算简单。
事情还需追溯到半个月前。那天夜里,忍足老先生睡得好好地,忽然就感到一阵阴冷的风带着直渗骨髓的寒意, 从他的脚心一下子吹到了头顶, 硬生生把他冻的清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了眼睛的忍足老先生,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眼前并没有出现他潜意识里以为会看到的恐怖画面。
就像他刚才感受到的寒冷都是错觉一般。
然而身上到现在都未褪去的寒冷却告诉忍足老先生, 他半梦半醒间所感受到的那阵阴冷的风并非错觉。
他颤抖着一双被冻的僵硬手迟钝的开了灯, 赫然看到灯下自己的双手竟然隐隐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甚至正顺着年老褶皱的手部皮肤逐渐蔓延开来。
忽然间,头顶的灯猛地闪了闪,似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一阵风迅速的在屋内旋转了一圈, 而忍足老先生终于反应了过来,即便一把年纪也不服输的起身随手抓了一旁的花瓶当武器,对着屋子严阵以待。
可就在忍足老先生摆好阵势的时候, 灯泡恢复了正常,浑身寒冷消散,他终于感受到了正在运作的暖气。
恍然间, 刚才一切似乎都是错觉。
不, 忍足老先生很肯定一切都是真实的发生过了, 可是……他看了看正常运作的空调,关的好好的没有漏风可能的门窗, 一股寒意再次袭来——不过这次是因为他自己内心对待位置的颤栗。
到底, 怎么……回事?
可惜忍足老先生没有找到答案, 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各种各样的怪事在数个夜晚里多次上演。
忍足老先生脾气也是犟, 多天过去了怪事没有停止, 他也自己扛着不说。老先生觉得坚信自己可以解决这些事,就谁也没告诉。老宅里帮忙照顾他的人看老先生的脸色变得苍白,精神也不足,只当是生病了,还请了医生来看。
忍足家是医学世家,这一请医生,那医生觉得不对赶紧悄悄通知了忍足侑士的父亲,他们这才知道老人家竟然遇见了问题。
忍足侑士的爸爸简直哭笑不得了,他知道自己父亲倔强固执,不服老,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程度,简直让他后怕。
忍足侑士的爸爸在老人家面前向来是没什么地位的,因此才会让忍足侑士这个在老人家心里分量更足的大孙子出发——
也幸好是这个决定,让忍足侑士发现了那些怪事,这次请了刀剑付丧神过来。
忍足老先生此刻的讲述结合之前忍足侑士的说辞,三日月在心里就简单的理出了这样一个发展过程。
当然,忍足老先生自己的说法可是嫌弃儿子和孙子多管闲事,神神道道。
没想到三日月这边刚串联了一下前后剧情,就听到那边忍足侑士重重的叹了口气,通常都是运筹帷幄般的冷静表情上此刻写满了无奈。
“爷爷。”
“怎、怎么了臭小子!”忍足老先生虽然强壮镇定,努力鼓气,但语气中已经透露了他外强中干的本质。
于是忍足侑士又是一声长叹。
“爷爷,你是不是还把我当成小孩子糊弄呢?”
“你说什么呢你!”忍足老先生貌似气的吹胡子瞪眼,气哼哼的瞪着忍足侑士,但听他底气不足的声音就知道忍足侑士这是说中了。
“爷爷,你就别隐瞒了,”忍足郁士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底气,所以面对祖父生气的脸也没有动摇,淡定的说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头绪?”
忍足老先生迅速撇过头。
但如此一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侦探组和付丧神们在旁听着这对爷孙的对话,也算是进一步认识到忍足老先生的性格了。
柯南推了一下眼镜,决定娴熟的发挥一下自己的外形优势,于是揉了揉脸后,便扬起讨喜的乖巧笑容,走过去拉了拉老人的手,决定用自己的“童言童语”说服老人说出更多的信息。
笑面青江看了柯南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自言自语道:“不能输啊……”
指尖在发丝上轻轻一拨,灵光一闪的笑面青江低头看向萤丸,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萤丸非常上道的点了点头,显然好胜心和笑面青江殊途同归了。
“咳咳。”
萤丸清了清嗓子,紧跟着柯南吧嗒吧嗒的跑了过去,拽住忍足老先生的裤腿后就抬头无辜的眨着眼睛。
双重攻势,双重幸福。
一个柯南小朋友,再加上一个杀伤力更强的萤丸,忍足老先生迅速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这一幕看的旁边已经长大不萌的正牌孙子忍足侑士,心里莫名的有些酸。
虽然让他像优势十足的柯南和萤丸那样去卖萌,他也做不到,但他依然还是感到心情有点复杂。
而忍足老先生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身边孙子,在环顾屋内的众人,坚硬的表情第一次软化了下来。
“老头子我竟然让这么多人过来了……”
原本目的中也包括不想麻烦小辈们意思的忍足老先生见自己最后还是麻烦了这么多人,无奈的笑了笑。
“唉,罢了罢了。”
忍足老先生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沉默了片刻来组织自己脑海中散乱的思绪,然后开口慢慢的把自己所隐瞒的部分都一点一点的说了出来。
他的孙子忍足侑士猜测的没错,忍足老先生确实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那些奇怪的事情并非真的突然发生,找上了他这么个倒霉的老人家。世间因果循环,着一切有着自己的一个源头。
因为经过石切丸的治愈祈福后,忍足老先生自觉这段日子被摧折的身子骨已然大好,于是干脆披了外套,领着众人直接走出了屋子。
走出了老先生的屋子后,空气隐约清新了不少。在老先生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老宅的走廊,来到了更为靠里的部分。
因为背阴的关系,这块角落即便开了正常大小的窗户也没有多少阳光。果不其然,顺着这边的小楼梯上去,就是从阁楼隔出一块空间的单独装修布置的储藏室。
进了储藏室,忍足老先生还没有说些什么,忍足侑士在看清周围的玻璃柜里都摆放着什么物品时,脸上瞬间露出的惊讶的表情,眼中浮现的怀念和酸涩的复杂情绪。
“爷爷,这里都是……?”
此刻在这间屋子里的忍足老先生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简直与刚在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在听到忍足侑士的话后,直接点了点头。
“是啊,这里都是你奶奶的东西。”
在这方面,忍足老先生显然不准备多说些什么,而忍足侑士也明智的没有多问。
屋里除了玻璃门的柜子,还有许多个抽屉,显然还存放着更多的零零散散的物品。忍足老先生直径走到了屋子最中间的那个单独的矮柜前,顿了顿后弯腰拉开了最底下,也是最大的占了一整个底部的抽屉。
在拉开抽屉的瞬间,大家都不自觉的屏息静气。然而在抽屉拉开后,他们看到是却是一个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放的内部。
离得最近的忍足侑士,也是最适合的人选代表大家疑惑道:“爷爷,为什么要拉开这个空的抽屉?”
“因为这里原本是有东西的,”忍足老先生拍了拍抽屉,转头看向忍足侑士,脸上带了点笑意,“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想从奶奶那里讨来玩的东西。”
忽然被提起了童年,忍足侑士不由得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回忆了起来,随后一件在他童年记忆中占据了相当鲜亮色彩的部分跳了出来。
“是……对吧爷爷,是那件东西!”忍足侑士情不自禁的激动了起来,“那振刀!”
……刀??!
柯南和服部平次只是对曾经的忍足老夫人竟然收藏了刀的事惊讶,但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除了惊讶外也引发了不小的兴趣和热情。
“哦呀,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了。”
三日月略有些惊讶的说道。看来从进屋时他就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不是错觉,虽然很淡,但是这件储藏室里真的曾经有个付丧神待过。
而其他刀剑显然也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次郎太刀摸了下腰间在太郎太刀要求下缩小了不少的小酒壶,遗憾的小声拉着大哥感慨:“哎呀,真可惜,能一起喝一杯酒就好了。”
太郎太刀沉默了拍了下次郎太刀的头。
倚在石切丸身上的笑面青江兴致勃勃,“啊呀呀,如果是个可爱的孩子那就更好了,真想认识个新朋友。”
那边忍足老先生已经肯定了忍足侑士的回答,他指了指身边空着的抽屉,脸上笑容褪去不少,又严肃了起来。
“这里,原本放的就是那振刀。”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抽屉里除了之前垫着的高级绒布,空空如也。
忍足侑士大概知道他的祖父是怎么想的了。他在祖父身边蹲下,一起和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抽屉。
“你觉得一切都跟那振刀有关吗,爷爷?”
“还有别的答案吗?”
忍足老先生轻笑反问。
“那天我过来给刀做保养时发现刀不见了,当天晚上就出现了那些怪事……一定是它在埋怨我吧?它应当……在为了你奶奶而怨恨我吧……”
怨恨他为什么会把他的主人忘记的那么快,可只有忍足老先生知道自己从未忘记。
触景伤情,所以忍足老先生才会布置出这间储藏室,他清楚自己不可以放纵的沉浸在悲伤和无止境的怀念中。
“爷爷……”
忍足侑士缓缓的按上祖父的肩膀,表情隐忍,头痛非常。
“侑士——”忍足老先生也是情难自禁的抬起头望向了自己的孙子,脸上却仍然坚持保持着坚强的模样。
就在这令人感动非常的煽情气氛中,忍足侑士愁苦的脸抽动的一下,仿佛再也无法忍耐的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请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好吗?”
“哈?说什么呢我有逼着你配合吗!”
“好歹我也是大阪出身偶尔也想释放一下!但是爷爷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的好像奶奶去世了一样!小心她回来揍你啊!”
“有种你去告密啊我怕你吗?!老太婆抛下我和其他几个老太婆一起出国旅游我还不能抱怨一下吗!”
……疑??!
眼前急转直下的剧情让旁边的侦探和付丧神们连忙后退几步和爷孙两人保持距离,防止战火波及无辜。
那边忍足侑士率先意识到现在爆发其实不妥,他愣了愣后连忙起身回头抱歉的笑了笑。
“见笑见笑。”
忍足老先生立即气呼呼的抬头骂道:“臭小子你是在嫌弃爷爷我丢你脸了吗??!”
“哈哈哈,两位关系很好呢,”三日月欣慰笑道。
然后他就得到了眼前两位祖孙极其有默契的,异口同声的反驳。
“绝对没有。”
显然对忍足家情况更了解一些的服部平次无奈的低头扶额,小声叹息:“我就知道……”
实际上,忍足老先生发现自家老婆的爱刀突然不见了,心虚的不行,把这件事和最近的灵异事件联系到一起后,就更加心虚,于是闭口不言。
忍足侑士很冷静的评价:“一定是它气你把它放在抽屉里不闻不问吧。”
毕竟在忍足老先生偷懒把刀放进抽屉里,也就是老夫人出门旅游前,这刀可是受到了老夫人的精心爱护。
忍足老先生终于可以报复老婆理刀不理他的行为了,在老夫人出门后乐呵呵就把刀放进了抽屉了。
“……真幼稚啊,”柯南撇过头,小声的吐槽道。
那边忍足老先生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自己伟岸的形象,“总而言之,我的猜测是藏刀心生不满,因此才回来作乱。”
忍足侑士摇了摇头,并不同意,“巧合罢了,奶奶的爱刀怎么会来伤害你呢?”
“你哪里会知道刀是怎么想的?”忍足老先生非常嫌弃的看了孙子一眼,轻哼一声,“如果是巧合这也太巧了,好好的刀放在这怎么会不见。或许它就是乘机作孽呢?”
此话一出忍足侑士心里顿时一抖,虽然祖父话里没说太多内容,还是让他忍不住心颤着迅速回头一片。
眼前看到的是那一排刀剑付丧神们笑眯眯的脸。三日月甚至向他招了招手。
忍足侑士:“……”
当着刀剑付丧神们的面,谈论一振刀甚至有点在说他坏话的意思,这绝对他祖父人生中的一大壮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