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睡了整整一星期的沙发, 好在姜北看在降温的份上,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一床被子,他每晚窝在被窝里, 和茶几上的猫大眼瞪小眼,始终没想通他只是提出让程阿姨搬过来住,姜北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连卧房都不让进了?
然而他也没机会当面问姜北,姜北近一星期以来因为刘天宇的事忙得团团转, 时常不着家,不过就目前看来全是无用功。刘天宇只在服务区露了一面,之后便像一滴水滴入太平洋, 无影无踪了。邱星冉仍是不肯多说,福利院方也无异常, 姜北能想到的突破口全死了,这几天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不美丽,回家看着江南更是心梗,偏偏江南还搞不清楚是哪出了问题。
另一边, 程琼也打包好了行李, 刚开始她不同意搬家,但架不住江南魅力无限大, 也不问是出于何种原因要她搬家,满心欢喜地收拾东西走人,想着和江南住得近了, 能把以前的误会慢慢解开,到底是自己带过的孩子, 总归是有感情的。
程琼虽不打算长住, 可仍放不下自家屋里的东西, 尤其是程野的遗物,要一并带过来。
林安和杨朝趁着午休的空挡去帮程琼搬家,江南则把楼上的屋子收拾完去超市买了菜,人第一次来,想着要做顿饭招待一下,说起来,他代替程野应付程琼那会儿,从未给程琼做过饭,因为程野不会做,他也只好收敛光芒了。
刚系好围裙,客厅大门方向便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江南以为是人到了,过去一看发现回来的是姜北,遂甜甜地喊了句:“大哥回来了,大哥辛苦了。”
姜北没理他,环顾自己的精装房一圈,仅仅半天时间,客厅里就堆满了江南从楼上搬下来的各类杂物,其中包括他等死了升值的画。
这些都不说了,回头可以收拾,但沙发上的被子枕头是怎么回事,让人看见了不得认为他虐待大龄儿童?
“收了。”
江南不收:“你让我睡沙发,还怕别人知道?不收。”
姜北只好亲自给他收。
猫爬架上的猫瞧着好戏,一边高举分手大旗,一边又对两脚兽的智商感到捉急,它爸分明是把此次会面当成了见家长,然而两脚兽认为只是单纯的干顿饭,其中意义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江南跟着姜北进到阔别已久的卧房,直接扑进柔软的棉被中,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一边问出了困扰他很久问题:“你为什么生气?不想让程阿姨搬过来?可她住楼上,不会打扰到我们的二人世界的。”
神他妈的二人世界。
姜北把被子一股脑塞进衣柜,狭小的空间容不下,吱嘎乱叫着祈求主人叠好再放,也不知是哪个音调惹了主人,手上一用力,被子塞进去了,衣柜的衔接处却裂了条缝。
江南一听这声,不寒而栗,仿佛裂了缝的是他自己。
姜北却不徐不疾地解释道:“我没有不同意程阿姨搬过来,相反非常赞同,就像你说的,有人往医院送了快枯萎的康乃馨,安全起见,她搬过来是最好的。只是她住楼上,看见你每天在我家住,你想好怎么说了吗?室友……仅仅是室友?”
江南一愣,被姜北的话打通了任督二脉:“啊~你是怕这个?放心,等事情一解决她就会回去,不会久待的,再说,还用得着我解释吗,林安那个大嘴巴早抖干净了。”
这下换姜北一愣,同时心里的大石头也哐当落了地,至少程琼在得知他和江南的关系后没有表示反对,并且还愿意搬过来,不反对不就是同意?
——提前是林安没有瞎说的话。
一句话把姜北一星期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虽然程琼和江南没有血缘关系,但不知怎的,他迫切地想要得到长辈们的认可,好像只有大家认可了,才不会有人像韩诚那样,想把江南要回去,他比江南大,也可以把江南照顾好。
姜北清楚地知道自己除了保护欲之外,还生出了一种更为致命的东西——占有欲。
他一直在想,万一程琼觉得江南在他这过得不好,提出让江南搬到她那里去怎么办,他要怎样拒绝一个可怜的孤寡妇女呢?为此他想了无数套说辞,然而在他担忧之际,江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和猫深情凝视,这令他非常头大。
“我以为你脸皮薄,不会想跟程阿姨说明情况,我还专门给程阿姨打了招呼,让她别听林安的,就是怕你到时难堪,所以我也没问你,”江南坐起身,仔细端量着姜北,头一次在姜北身上品到了气急败坏,怪新鲜的,也很惊喜,“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就为这个生了一星期的气?好吧,如果你一星期以来一直在想这件事,我的表现的确太置身事外了一点,你该生气的,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如此诚恳的道歉打得姜北头昏,江南一口一个“生气”,显得他格外不大气,他想找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有时候真的非常……讨人嫌,你见过我妈,那我……所有事情都是相互的。还有,你哪来那么多女神?再看一次泷泽萝拉我让扫黄队把你扫了,说正事的时候也不准提女明星。”
继“滚”和“小王八蛋”之后,姜北骂出了他有生以来最有效的话,顿时感觉心情舒畅,没有什么是不能宣之于口公之于众的,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面对他的欲.望。
被凶了的江南脑袋瓜嗡嗡的,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嘤”,飞快地抓住了关键词——泷泽萝拉,女明星。
姜北是吃醋了?
哦,对,姜北是人,不是行走的雕塑,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江南透过姜北万年冰封的脸,看到了一个富有人气的、鲜活的“姜北”。
“你在吃醋?”江南一个起身,优越的身量直挺挺地往姜北面前一杵,直接把人逼进未关合的衣柜中。
衣柜真是遭了大孽,想它也是价格不菲质量上层,先是被挤破一条缝,如今隔板上还坐了一个人,简直是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姜北的后背抵着坚硬的木板,退无可退,干脆迎着江南直白赤.裸的视线,艰涩开口:“……好了,你可以去做饭了,程阿姨他们快要到了。”
江南伏在姜北腿上,缓缓摇头:“你不想趁着兴头给我告个白之类的吗?”
姜北忍着大腿上传来的痒意,然而酥酥麻麻的感觉正沿着他皮肤一寸寸往上爬,根本忽略不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告个白,不会说我把霸总语录借你看看,”江南用指尖统治了对方的敏感地,隔着考究的面料画着欲盖弥彰的圆,“二;坐着别动。”
“我……”
姜北想选第三个选项,但是没机会了。
楼下,林安和杨朝尽心尽责地帮程琼搬完最后一包东西,如释重负,好在江南给房子打扫了卫生,可以拎包入住,省了不少事。
程琼站在干净明亮的客厅,反射弧绕了一圈回来,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突然要我搬家?”
林安打着哈哈:“有个照应嘛,不然像上次那样,人不见了好几天才知道,多危险。”
程琼感觉不像林安说的那么简单:“上次小杨在医院问我小野的朋友……姓刘那个,是不是跟他有关?”
“一看程阿姨就是跟咱们混久了,都会推理分析了,”林安踢开挡在门口的纸箱,“走吧,去吃饭,吃完我还得回去干活呢。”
程琼不好耽搁人家上班,遂没再多问,整了整衣襟:“小南在楼下?”
“在。”
林安打头阵,噔噔噔跑到楼下,摁了足足一分钟的门铃才有人开门,他以为姜北不在,开门的是江南,刚想骂磨磨蹭蹭的,幸好他的钛合金眼擦得锃亮,只见姜北站在门后,头发湿漉漉的,正往脖颈里淌着水,身上还有股沐浴液的香味。
这形象硬生生逼着林安把梗在喉间的吐槽吞了回去,旋即脱口而出一句:“大中午的还洗澡哇?”
姜北:“…………”
他让开路,让人进来,哪知林安不进,问道:“中午谁做饭?”
若非有程琼在,姜北绝对关门撵人:“江南做饭。”
“哦,好,”林安向身后的人一招手,“午饭能吃,进吧。”
姜北吸口气:“…………不用换鞋。”
林安率先冲进屋,先是去厨房看了中午的菜谱,但没见着厨子,找了一圈才在卫生间找到人,一见江南便惊道:“你大中午的还刷牙啊?啧,小时候到底是个小少爷,金贵。”
众人:“…………”
林安凭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南严重怀疑他的直肠长脑子里去了。
程琼从一进屋便很拘谨,端坐在沙发一角,林安给她打过预防针,只是没想到一进门还有“惊喜”,现在的年轻人真……
她原本只想来看一眼就走,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没想给两个年轻人添麻烦,不料姜北留她吃饭,一时间坐如针毡。
姜北也不好过,他被明令禁止入厨房,只好在客厅陪着程琼,提前想好的说辞被林安的一句“洗澡刷牙”打乱了,正在想怎么跟程琼解释。
“阿姨……”
“你和小南……”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顿时尴尬,一旁的杨朝差点把地板抠穿。
姜北得体地比了个“请”的手势:“您说。”
程琼说不出口,目光在姜北身上梭巡几圈,心里给出一段评语——相貌正,品行端,工作好。
不过这些最终精简成了两个字:“挺好。”
姜北:“…………”
按常理他听见这话应该高兴才对,但总感觉哪里没对劲。
江南也发觉了,程琼不像是来看媳妇的,倒像来看女婿的。
“你跟程阿姨怎么说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林安吓了一跳,抚着小心脏解释:“怎么说?就……换个位置喽。你想想,按照正常流程,你是要把我姜哥带回家的,他多忙,肯定不愿意,但也舍不得你走,所以我就说你才是……那啥,这样你就能留在这里,程阿姨也不能说什么。人一把年纪能接受你们的小众爱好已经是对心脏莫大的挑战了,知足吧。”
“哇~你考虑得真周到,”江南小声说,“你脑子里除了直肠还有阑尾吧。”
杨朝没忍住笑出声,剩林安一脸“我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程琼的一句“挺好”,把姜北的说辞全堵了回去。程琼也没想到曾经询问过她的警官有朝一日会以此种身份坐在她面前,一时还绕不过来弯,心里却本能地怯怯,为避免尴尬,她拿了果盘里的橘子。
“我帮您吧。”
“哦,麻烦了,”道具被姜北拿走,程琼无处安放的手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莫名其妙就打开了电视。
家里的电视除了邓女士来,几乎没人看,频道还停留在一星期前江南看过的娱乐频道。
那位知名影后不知有何魔力,一星期过去了,她隐婚生子的花边新闻还在播。
江南拎着锅铲蠢蠢欲动,可一想到姜北会生气,到底没出去看女神,只竖着耳朵听。
野.鸡大学毕业的主持人唾沫横飞,极不负责地把先前播过的信息做了修正:“据知情人士透露,林晓并非隐婚生子,而是未婚生子,消息一经爆出,玉女人设崩塌,不少资方纷纷解约,林晓也将面临高额的违约金。据悉,林晓是因为五岁的儿子意外走丢,为寻儿子才找到了帮寻团队,却不想消息走漏,仍有一部分粉丝和资方表示支持林晓,这究竟是炒作还是事实,目前当事人没有明确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