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 有个小可爱诞生了。】
姜北喝着粥,目光久久停留在画本第一页,原著作者在自己身上下了大功夫, 把小可爱画得乖巧无比,还上了色,和后边的火柴人有着天囊之别。
不过小可爱不够幸运, 诞生不到百天,就被妈妈带离了金碧辉煌的家, 开启吃糠咽菜的苦逼生活。
姜北注意到江南把他妈妈也画得很漂亮,只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狼狈,因为有个鬼魅一样的小男孩在她身后追。
时间一晃来到四年后, 小可爱的父亲千里迢迢寻子,不幸车祸离世, 同年小男孩离家出走、从此了无音讯。
这些老故事是江南从韩文芳那里听来的,语言阐述到底欠点意思,用绘画的形式表现出来,才更直观的感觉到那其实是个悲剧。
“你为什么要从二十四年前开始画?”姜北头也不抬地问。
江南撕着煎饼, 慢条斯理的样子像在品一枚精致的马卡龙:“因为我是原著作者, 这是以我的视角出发的,再说, 我认为二十四前才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姜北不否认,接着翻,时间一下来到小可爱出生的六年后, 这里的视角暂时变成了程野,这一年他被程琼领养了, 再也不用待在福利院了。
江南在页脚细心地做了标注——领养人发现福利院的领养规定很奇怪。
姜北:“这个规定至少存在了十八年, 但无法确定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江南点点头:“无法确定的还有一件事, 这种领养模式是邱宗傅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引导?十几年前的侦破手段不如现在,他能钻空子,可如今不同了,邱宗傅却没与时俱进换套路,还在用老规定,他不怕被发现吗,还是说,他背后有人在支撑他做这些事?”
姜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很快又落回画本上。
今晚的晚餐江南加了菜,做了道炸牛奶,他把金黄的炸牛奶递到姜北嘴边,对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不管怎样,干坏事总怕被人发现,福利院人多眼杂,虽说全是不懂事的孩子,可万一捅出去了呢?为此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看着孩子,邱星语说这个任务目前是她在做,以前由邱星冉担任,用孩子看着孩子,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至少不会引起保育员的注意,因为年纪不大,谁会想到她在做坏事呢?恶作剧吧,大家都会这么想。”
“可问题又来了,像你说的,福利院的领养规定至少存在了十八年,然而邱星冉十四岁不到,那在她之前,肯定还有一个人担任过看守小孩的任务。”
对于页脚的标注,江南给出了具体的解释,姜北听着,心中隐隐想到个答案。
他继续往下翻,时间再次发生大跳跃,直接来到去年——去年年底程野死了,江南因此成了嫌疑人。
关于程野的死,江南似乎不愿多谈,寥寥几页代过,光看火柴人的粗糙程度,就能感受到他的敷衍,不过他仍做了标注——我不是嫌疑人,有人趁我不在打开了程野的家门。
看到这,姜北微微蹙起眉,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邱枫和谷晴:“邱枫看到了新闻,想联系你结果被人推下了楼梯,谷晴购买器官失败后,想找郝浩川坦白,结果死在了自己家里,以此类推,那程野的死可能也是因为他想坦白的原因?”
“你可以当他良心发现,”江南掰了小块炸牛奶喂猫,脏西西十分不给面子,脑袋一甩,爱理不理,后腿一蹬跳上了桌,想去吃姜北碗里的粥。
江南边赶着猫边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因为这些人的死,福利院的秘密才一直没被人发现,有人在坚守这个秘密——下去,浑身掉毛谁让你上来的?你爸惯着你我不会。”
姜北没懂怎么说着说着又和猫吵上了,他从江南手里救下猫,抱怀里喂着冻干,把溺爱惯彻到底。
江南说程野良心发现,而不认为他是纯粹的受害者不是没有原因的。
姜北腾出手往下翻,时间来到今年的秋末,一个少女死在了某个雨夜,还被人无情地绑在了电线杆上,凶手正是她的哥哥温洪亮,而她哥哥也是六年前薮春中学案的真凶,他之所以能逍遥法外六年之久,是因为程野做了伪证,如此说来,程野的确不算纯粹的受害者。
不过人已死,想问程野究竟怎么想的恐怕只剩通灵这个方法,显然不现实,姜北没有过多纠结,接着往下翻。
——温洪亮试图逃跑,却不料在逃跑途中出了车祸,江南不怕死,硬逼着一个将死之人交代在跟踪程野时看到了什么、程野又去过哪里,温洪亮吊着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木马。
姜北心下一动:“‘木马’可能指的是一个建筑物,我记得当初在搜谷晴的寝室时,发现了一个旋转木马形状的音乐盒,看起来像订做的,而有旋转木马的地方,一般在——”
“游乐园,”江南接过话,“温洪亮在薮春中学做工时跟踪过程野,那是六年前的事了,意思就是六年前程野曾去过一个有木马的地方,还见了某个人。”
姜北摸着柔软的猫毛,忽地福至心灵:“在这次的儿童拐卖案中,李琳嫣恰好是六年前走丢的,并且走丢地点在游乐园,可高建春给李琳嫣拍了照片,很明显,李琳嫣确实是被高建春带走的,程野……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我们还不确定李琳嫣走失的游乐园里有没有温洪亮说的那座木马。”
“明天去看看?”江南问,“旋转木马音乐盒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
姜北点头应下:“我拍了照。”
两人在深夜里顺着时间线一点点摸索,把之前遗漏的、没注意到的小事情纷纷提出来细细咀嚼一遍,有那么一瞬间,姜北仿佛实实在在地触到了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污水,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快了,就快了。
客厅里开着暖气,猫在腿上熟睡,发出表达舒适的咕噜声,倒不至于让这个冬夜显得太冷太寒。
姜北趁粥还没凉,捧着碗喝了个精光,一股暖流顺着喉道直达胃部,没一会儿又暖了全身。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坐他对面的人不仅会给他熬粥,还会陪着他在这条漆黑的道路上继续摸索,推着他前进。
像是得到莫大的鼓舞,姜北翻到下一页——人体器官买卖案。
许正元在谈及这案子时曾提出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谷晴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接触到器官贩子?可仔细想来,这不算个问题,比如青春期的男孩子想在网上找部小黄.片纾解一下,尽管网警不允许传播观看淫.秽色.情片子,且监管严格,但想看的,总有办法找到。
谷晴迫切地想救初恋对象,努力找找,也不是不能找到器官贩子,重点还是在买.凶.杀.人的邱星冉身上。
江南的画并不精致,省去了很多不重要的过程,只留下值得推敲的,在这一章节的画中,找到器官贩卖团伙后,画面一下就跳到了小湾村。
在小湾村,江南和团伙头儿马伟打了一架,马伟块头大,不出意外的话,能和江南打个平手,但很不幸,马伟死于枪.击——邱星冉杀害谷晴后,拿了马伟送给谷晴的枪,并用这把枪.击.杀了马伟,当然,这是打偏的结果,邱星冉的目标一直是当时和马伟扭打在一起的江南……
等等,为什么说打偏了?
还有,邱星冉是怎么找到小湾村的?
那晚情况一片混乱,再加之后面邱星冉对所有事情供认不讳,让姜北忽略了一个问题。
“马伟躲到小湾村是为了跑路,谁也没告诉,我们能找到他靠的是一位供体留下的信息,按道理,邱星冉不可能知道我们去了小湾村找马伟,可案发当晚她又的确出现在了小湾村,谁告诉她地址的?”
这道题江南不会,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是通知高建春林晓到市局报案的人,亦或者是替邱宗傅开捡拾证明的人,总之他在我们身边,对我们的动作了如指掌。”
姜北的眼神沉了沉,所以说邱宗傅敢肆无忌惮地收留走失儿童且没被人发现不是没有原因,有人在背后替他保驾护航,在姜北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张更大的网。
“杨朝说给邱宗傅开捡拾证明的人也算参与者,现在想来这话有道理,”江南缓缓道,“给杨朝点时间,他会给你答案的,不管是错的还是对的。”
姜北:“…………”
这话听着也是模棱两可的。
如果杨朝给出错误的答案,那至少可以用来排除掉其他人,想来还有点用处,不算太坏。问题太多,要一个个解决总得花点时间,姜北不急于求成,只求稳中求胜。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检查还有别的什么问题没有,他翻到画本的下一页,解开江南身世之谜的韩家遗产继承案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这里江南进行了调整,他根据韩文芳和韩文静的叙述,把韩家二十几年前发生的糟心事排在了最前面,用于做故事的开端。
就案子本身而言,没什么好说的,不外乎是群豺狼虎豹觊觎财产、把一个老头搞死了的血腥狗血故事,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刘天宇的出现,他的出现有着里程碑意义,让大家注意到了福利院。
“如果说在邱星语和邱星冉之前还有个人负责看守福利院的小孩,那这个人大概率是刘天宇,”姜北说,“他一直没有被领养,从邱星冉可以看出,看守小孩的人是不会被领养的,无人领养的小孩一般长到十四至十六岁,就得开始尝试与社会接触,如果没有上学了,等到成年连补贴都会断,这对从小不学好,没有一技傍身的孩子来说是个致命弱点,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可以像邱星冉一样,趁成年之前找个大款啊,”江南半开玩笑地说,“再说他们的任务还没完呢?福利院那么多孩子,真的没人发现福利院的异常吗?除去不正常被领养走的,还有一小部分被正常领养的呢,他们得继续看着这一小部分人,好比邱星冉看着谷晴,刘天宇看着程野。”
江南喝了口水,接着说:
“从小不学好的后果,就是对法律没有敬畏之心,你认为他们在犯法,可在他们心里,不过是在完成一件从小做到大的任务而已,完成之后还有奖励,比如邱星冉,成功入住大款家,不出意外的话,能保她今后生活富足。邱星语那个小屁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不肯交代平安夜来的神秘客人是谁,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她在赌,以为赌赢便能像她姐姐一样,被人接走过好日子,什么巧克力裙子,想要什么有什么,赌输了,她还有她妈呢。”
“客人……”姜北接着往下翻,由于眼下的案子还没解决,江南只画了一两页,没啥好看的。他合上本子,说:“照你的说法,平安夜来的客人就是邱星冉所说的叔叔,也是你的——”
“别给我乱拉亲戚,我只有你一个哥哥,”江南及时打断他,扯出个笑来,“这些全是我猜的,究竟猜没猜对,得继续查下去才知道,姜副支队,加油哦——看完没,能把画本还我了吗?”
姜北原本还想自己整理条时间线出来,没想到江南早有所准备,一通看下来,发现不少先前没注意到的问题,庆幸之余,也颇感压力山大。
姜北又大致看了一遍,把问题一个个记下,随后将画本推还到江南面前:“谢谢。”
江南摇摇头,也没伸手收画本。
姜北:“?”
江南的目光落在姜北的衣服口袋上:“我要的不是这本,是另一本。”
姜北眉头一紧,手指隔着布料触到放口袋里的不露点的春.宫图,当断不断,他立即起身,拿着火柴人春.宫画本冲进厨房,毫不犹豫地拧开了燃气灶。
“你又想烧我的画!”
江南狼一样冲过去拯救画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脏西西被一阵劲风刮醒,眯着眼看两脚兽又搞什么名堂,同时为它爸感到悲哀,要是它和它爸换个身份,绝对和两脚兽分手,爱死哪去死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