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花无错安然送出城后,二人转头就碰见了六分半堂的人。
为首的那人白日里见过,他此时恶狠狠地看着王小石,几乎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儿,“又是你,敢管六分半堂的闲事,你不要命了吗。”
白愁飞冷笑一声,不等王小石开口便先说到,“谁管你们六分半堂的闲事了?不见得这条路就只能你们走吧?”
“花无错,是我们六分半堂的叛徒,你们一路送他出城,还不算管闲事吗?”
“怎么?你们这双腿难不成只能在城里走动,出不了城吗?”白愁飞冷声反问到。
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来来回回的看着王白二人,最后阴恻恻地干笑了两声,带着一帮手下自夜色隐去。
王小石看了看白愁飞,半天才说,“你这样,可是把六分半堂的人得罪干净了。”
白愁飞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王小石,把着他的肩膀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走去,“早在细柳,我们已经把他们得罪透顶了,不差这一回。”
王小石心里稍稍安稳些,他不禁回头看夜色里逐渐模糊的城墙,只求花无错从此投入江湖,能逃过一死,至少那样便足以证明,那些记忆也并非完全都会发生。
而接下来两天,王小石却依旧是过得胆战心惊。于是当温柔来邀他出去游玩时,他再三推辞,就是闭门不出。甚至缠着白愁飞也不能出门,陪他坐在院子里喝茶度日。
这天他们百无聊赖,白愁飞不禁细细打量起王小石来,眼睛里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你盯着我干什么?”
“小石头,你很不对劲儿!”白愁飞答到。
“哪,哪儿不对劲儿了?”
“温柔那小丫头两天找你四回,你竟然都拒绝了,把人家小姑娘气得够呛,这可不像你。”白愁飞半开玩笑地说到。
“她找我们出去玩儿,无非就是逛逛集市去去酒楼,也没什么新鲜的。”王小石回到。
“可你不愿意去,怎么闹着也不让我去?我可是很乐意去看看京城的繁华和喧嚣的。”
“额……你不是要尽早加入金风细雨楼吗?那你还想着和温柔到处玩儿。”
白愁飞不置可否,仍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温柔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还走到跟前,声音却先飘到了耳朵里,“大白菜,小石头,你们知道吗?那个花无错死了!”
“什么!”王小石脸色瞬间如死灰一般难看,连一向红艳艳的嘴唇都无半点血色,“他不是出城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温柔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狠狠灌下,这才说,“今天早上发现的,就在咱们商铺那边,据他们说,刚发现人还热乎着,想来就是今早上才死的……诶!小石头!”
温柔话还没说完,王小石已经冲出了院子。温柔有些不明所以,回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白愁飞,“他又怎么了?”
白愁飞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估计想救的人救不了,心里难受吧。”
他倒是没什么情绪,花无错之死本就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六分半堂的人竟还会把人追回京城来杀,“别想了,还是去看看吧。”
此时正值早市,人潮涌动,可花无错的尸体横陈在路中间,却无人敢去收尸。王小石看着那具尸体,不安了两天的心却是一沉再沉。
白愁飞和温柔此时也也赶了来,前者不忍地捏着他的肩膀,思量许久才说,“不要太在意,江湖中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王小石觉得有一股难以挣脱的窒息感在笼罩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很是害怕。如果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来到京城,无论如何花无错都要死,那他们……是不是也逃不过既定的结局!
他浑身一寒,顿时转身推搡着白愁飞往回走,“我们快回去,走!回去!”
“诶诶诶!你干嘛呢?”白愁飞被推得莫名其妙,余光却看见街角的一个小摊儿,他眼睛一转,从王小石的手中闪开,一把将温柔推到了王小石面前,“要不我先去买点儿东西,你们先回去吧。”
“不行!”王小石厉声拒绝,抓着白愁飞的手腕就往回拖。
“嘶……我说你搞什么呢!就从船上醒了之后你人就跟个神经病似的!”白愁飞多少有些不耐烦了,这两天陪着这神叨叨的石头喝了两天的茶,他都要吐了!
“让开让开!”
突然,人群里响起了宛如噩耗的声音。王小石刹时四肢僵硬,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谁是白愁飞、王小石。”
白愁飞回头冷冷看了那个人一眼,只见对方身着官服,背后跟着二十多个随从,“我就是白愁飞。”
那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说,“那看来这位就是王小石了。二位,尚书大人有请,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王小石终于回过神来,冷着一张脸还是问,“尚书大人找我们何事?”
那人只淡淡笑了笑,并没有作答的打算。一旁的温柔见此形势本要说些什么,却见王白二人同时给了她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她顿时会意,当即便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那人也不理会温柔的去留,只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对视一眼,白愁飞眼中神色阴郁,“走吧。”
王小石点点头,却不愿再说话。
刑部大牢,照旧的阴森,偷着一股布料无法抵挡的寒意。每走一步,便能听见囚徒的阵阵嘶吼,凄厉得让人汗毛直竖。
二人被推进最末尾的一间牢房,那里面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以及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自从往刑部来,王小石一直紧握的双手就不曾松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十分违和的紧张感。
“小石头,别怕。”
王小石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怕刑部,而是在怕花无错的死,更准确的来说,他怕的是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无能为力。
因着那些记忆,王小石对刑部的折磨表现得有些过于淡然。但是当他看见白愁飞神志不清湿漉漉地被拎回来甩在地上时,他整个人却心疼得忍不住地发抖。
“你对他干了什么!”
任怨浅浅一笑,说出来的话仿佛浸了毒,“白公子火气太大了,我们给他降降火而已。”
王小石已经顾不得其他,他赶紧将白愁飞从地上捞起来,手覆在他的后辈便以内力为其驱寒。
“二哥……你醒醒……”看着白愁飞止不住地发抖,王小石心中便升起一股挫败感,“都是我的错,我们要是一直待在风雨楼里就好了……二哥……”
“别念经了,我没事。”也不知道他自言自语了多久了,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的白愁飞终于开口说了话。
“大白!你吓死我了大白!”王小石一把抱住白愁飞,已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白愁飞精气神还没恢复过来,整个人软趴趴的被王小石抱着,他听着这人哭得胡言乱语的,本想出言调侃他两句,但是他想了想,也只是轻轻回抱住王小石的后背,“别嚎了,我没事。”
牢里的时间缓慢磨人,白愁飞被浸了水,整个人止不住地缩在王小石怀里发抖,此后又过了一日才略有恢复。
两人靠墙坐着,不仅精神疲惫,身体也是又渴又饿。
但门口那里只放着三四只盛满生肉的碗,上面污迹斑驳,蝇虫环绕,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白愁飞被浸了水,缓过来之后却还是有些受寒,脑袋昏沉沉的靠着墙壁,此时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次王小石坐到了他的左手边,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白愁飞的手腕。
“小石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白愁飞轻声问到。
“放心吧,就快了。”
白愁飞点了点头,脑袋一歪,便靠着王小石的肩膀昏睡了过去。王小石心里一惊,这才发现白愁飞的体温已经不正常。
“大白!大白!你怎么了!”
白愁飞又不自觉地缩成一团,只细如蚊吟地喊冷。王小石鼻子一酸,连忙把人往怀里抱。可地牢本就阴寒,风从窗外刮过,丝毫不会顾虑感染风寒的人。
王小石心里着急,想了一会儿便搂起一捆枯草垫在墙角,将白愁飞围在了自己和墙根之间,竭尽所能的想要为他的二哥多挡下一丝风。
白愁飞缩在缝隙之间,身体仍旧在微微颤抖。王小石又伸手将其抱进怀来,不断地说着些安慰的话语。
二人就这么相拥着熬过了一夜,王小石醒过来时,白愁飞尚且还在昏睡,但好在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本想撤开手让白愁飞继续睡着,可若他要强行撤手,却又势必要吵醒睡熟的白愁飞,可要一直如此,这般相拥的姿势,又颇为尴尬。
思想斗争半晌,王小石终是觉得让二哥好好睡觉更加重要,于是就以臂为枕,继续由着白愁飞休息。
如此间隙他也甚是无聊,便不知不觉地打量起了白愁飞的样貌,看着看着,他却又觉得十分失礼,索性眼睛一闭逼迫着自己睡个回笼觉,但是他二哥,也的确算的上俊美无双,便是现下这么个落魄形态,却也十分好看。
突然,睡在怀里的白愁飞动了动,王小石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直到他臂上一松,他才了然是白愁飞已经起身了。
“小石头?”
王小石捂着被压得麻木的臂膀坐起来,装作一脸坦然,“你好些了吗?”
白愁飞却神色自然,嘴角微微带着笑,“没事了,谢谢你。”
王小石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这才说,“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白愁飞微微一怔,也没在多说什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