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刻专心干活,打算等工作完成了,再想办法从褚老爷子嘴里套点信息出来。
“中午多准备点饭菜,小念说小珏要来。”褚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吩咐自家的厨师。
而在这时,窦刻恰巧走了出来。
他要去车里取样工具。
褚老爷子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他身上,随即便热情地招呼道:“小窦师傅也留下来吃饭吧?”
“不……”
陈念念刚睡醒,揉着一头小卷毛往楼下走。
窦刻跟她对上视线后,话音一转:“那真是麻烦了。”
“添副碗筷的事儿!我巴不得多几个人配我这个老头子吃饭呢!”褚老爷子笑声爽朗。
临近饭点,窦刻也顺利完成了手里的活儿。
“哎呦,我的老伙计呦……”褚老爷子摸着画台桌面,看上看下,甚是满意地直点头。
他深纹沟壑的双眼里被难言的情绪所填满,想要说点什么,可双唇扇动片刻,最后只是一声叹息。
窦刻站在一旁,安静旁观。
也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或许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件对自己意义深重的物品。
这些物品本身没什么意义,却在人生中充当了容器地角色,承载了主人不想忘却的记忆和故事。
比如褚老爷子的画台,比如他在出租房里悬挂的老钟表,睹物思人,总归还是有个念想。
他似乎找到了旧物翻新这项工作的意义。
“外公!开饭啦!”楼下,陈念念清脆的嗓音将窦刻的思绪一把给拉了回来。
贺加珏也不知何时到的,站在褚老爷子面前乖巧问好,倒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窦刻一点。
在饭桌上,褚老爷子热情地介绍两人认识。
贺加珏听后却笑了笑,大大方方道:“外公,我们见过几次,不久前窦先生还答应要给念念打嫁妆呢,是吧窦先生?”
“哦?”褚老爷子笑呵呵地侧头看了眼窦刻,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而窦刻却一副不想深聊的样子,硬着头皮回答:“有时间一定。”
话音落下,他握住水杯的手不露痕迹地颤动两下,而面上却依旧清冷。
窦刻垂着脑袋,牙齿咬合使得咬肌有些扭曲,腿部肌肉也紧绷绷地聚在一起。
他感受得到,身体的某根神经正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脚,面上像没事人一样依旧跟褚老爷子笑谈,跟陈念念斗嘴。
窦刻这一顿饭可谓是吃得憋屈。
他极力压下心头火,似是掺了墨的视线直直地望向对面。
而贺加珏却只是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对他露出了几分挑衅的笑容,并无言语。
秋日的午后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间段,也是让人最容易感到困乏的时候。
褚老爷子这个年纪的人自然是需要午休,窦刻很识趣,早早地便告别离开。
即便再恼羞成怒,窦刻也没忘了有正事要办。
他站在自个的面包车旁,点了根烟,手指在手机屏上犹犹豫豫地点了几下,给贺加珏发了条短信。
还是窦刻自分别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在寥寥烟雾中静默地看着贺加珏走来。
“刚饭桌上那女生是你未婚妻?”窦刻弹了下烟嘴,抖落烟灰。
贺加珏压根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两三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只抽烟不说话,贺加珏说不上来的心慌,怕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故意凶巴巴道:“有话直说,没话说我走了。”
一根烟很快就要燃到了尽头,窦刻反手在垃圾桶上摁灭,用无比简洁的语言复述了遍昨日的见闻。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可能是我误会了,但有必要告诉你。”
见贺加珏没什么反应,窦刻也是生平第一次觉得嘴笨真得很影响沟通。
他捋了把头发,吐了口气,沉声道:“我的意思是,别被骗了。”
“陈念念是我爸钦点的儿媳妇,我也早知道她的情况,我无所谓不在乎。”贺加珏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结婚是大事。”窦刻咬了咬牙。
“对我来说,不是。”贺加珏抬头,他此时已经发觉到窦刻的情绪波动,但他要的就是激怒对方。
两人站在面包车尾,双目对视,彼此对峙。
贺加珏先懈了神情,他几步上前,几乎贴到了窦刻身上去,右手轻巧地从对方衣摆处滑了进去,嘴唇也轻轻贴在耳边,吐气说道:“总是我配合他们,确实很吃亏,你说要不……咱俩也偷情呀?”
眼前的男人突然抽离,转身上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贺加珏没被碰着没挨着,可还是受到了惊吓。
窦刻摇下驾驶室的车窗,因为恼怒而涨红了脸,他看着贺加珏,愤懑道:“你们有钱人对待感情是不是都能这么随便!”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一把怒火。
“哈,好一个我们有钱人,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贺加珏点点头,指着车里的人呵道:“窦刻你承认了吧,你就从来没拿我当过自己人!在十八里乡的时候,你就没想着真和我在一起,你就是一直耍我!”
窦刻狠狠拧眉,急声反驳:“放屁!”
“没放!”贺加珏死死地盯着车里的窦刻,想要把他拽下车来狠狠打一顿,可看到那张让自己心动不已脸后,却又实在舍不得下手
“窦刻你王八蛋,现在给我装好人,我告诉你,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人,你早干什么去了!”
窦刻不是能吵架的那块料,词语匮乏,话也少,被贺加珏吼了一通后,人也冷静了下来:“你是怪我那天没带你走。”
午后的道路上看不到一个人,秋风卷起一地的银杏树叶,与地面摩擦而发出“沙沙”声,磨的人喉头发痒。
“你三个多月不出现,一出现送了个破画架就跑,要不是我主动找上门,你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现在还跟我说这些话……”
贺加珏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坏了,睫毛颤动着努力憋回去,而窦刻见他情绪低落,便想要开门下车。
可车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就被贺加珏从外面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回去。
窦刻:“……”
“我可烦你了!”贺加珏用衣袖揉了把脸,扭头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