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佩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突然又发生了什么,只远远看着觉得姜凉的脸色不太好,说不上有多难看。似乎只是有些震惊?或者是没想到?
“你手上戴着的这是什么?”
姜凉的脸色苦恼又烦躁。
仅管他当时在听到荣嵊要说对戒的时候,心中有一些不奈,可是在真的看到荣嵊右手无名指上的那只与他的戒指格外登对的铂金对戒时,姜凉的心中依旧存在那些让他捉摸不透却又容易烟消云散的情绪。
“当然是和你那枚求婚戒指格外登对的对戒啊,”荣嵊抬起被姜凉责骂着底下去的头,整个人的眼中带着喜悦与骄傲的情绪。
他甚至是靠近了姜凉一步,弯腰拉其垂在姜凉身侧已经捏成拳的左手,似乎是带着一股执拗要去掰开那只捏拳的手,可也没用多么粗暴的对待。
等着他的姜凉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摊开合在自己相对应的手指缝中,荣嵊笑着让十指紧握的手靠近在阳光下璀璨的铂金对戒。
它们并没有像自己的主人那样生疏又别扭,而是紧紧靠着谁也不想离开谁。
“荣嵊!”姜凉的左手用力想抽/出,却被荣嵊握的更加用力。
他不想与荣嵊戴对戒,也不想戴着荣嵊给的戒指。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束缚。以前被自己束缚,现在被荣嵊束缚。自己就像是走进了高大又繁杂的迷宫,怎么走也走不到出口。
如果戒指、感情、那支枯萎的玫瑰都是引导他走近迷宫的门票,那么他就会亲手毁了这些。
反正玫瑰已经被自己烧了。
他的眼神落在他被荣嵊紧握的左手上,那只带着惊艳的铂金戒指却在这时显得无比刺眼。
左手被抓死了,可是他的右手并没有。他要把这只强行戴上去的戒指摘下来,然后重新还给荣嵊。
姜凉被突然的悲愤冲破安稳的情绪,他在这一刻丝毫不害怕惹恼荣嵊的后果,也不在乎那么多。冲动使他的行动比思想快,等看到荣嵊被气到发红的眼睛与沉下去的脸色,心中直叫不好。
戒指还被他攥在右手手心中,但是与荣嵊十指紧握的左手无名指上已经光秃秃的。
姜凉迎合上荣嵊即将爆发的情绪,却不想向荣嵊低头。抵制着内心翻动的惧怕,嘴中却说道:“怎么?你送给我的的戒指,我难道还不能摘下来了吗?”
“苏子儒难道没戴过你给他的戒指?”
“你是第一个。”荣嵊生气到胸腔都在抖动,他紧咬着后槽牙,说着试图让姜凉重新把戒指戴上去的话,也的的确确是他一直想说的。
“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承诺。第一次满心欢喜戴上一对婚戒。”
“你却把它摘了。”荣嵊的情绪转变很快,前几分钟还愤怒的人现在嘴里却说着委屈的话。
可无论荣嵊的话说的多么漂亮,姜凉都不会多听一句,也不会把戒指重新带回去。
他反而很享受荣嵊委屈的样子。是自己的心理疾病?还是自己曾经的委屈受到的多了,也想看荣嵊委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还想让荣嵊更委屈更生气。
于是在荣嵊有些紧盯的目光下,姜凉把那枚脱下来的铂金戒指放在了荣嵊摊开的左手手心中。
“你可能不知道,苏子儒忌日那天…”姜凉似乎是怕这话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又详细说道:“也就是我烧玫瑰的那天,苏子儒来找我了。”
姜凉手指按着荣嵊手心的戒指,看着这人在听到‘苏子儒’三个字后突然皱缩的瞳孔,面上带着无所谓的笑:“我还看到了他出事的那天。你哭的好难过啊,当时一定很痛吧,那么多血。”
他的嗓音有些虚无飘渺,而荣嵊的思想却由着这嗓音直接飞到那天姜凉站在火光前的场景。
那天的记忆实在痛裂,荣嵊不想再去回忆这些,他只想把这枚戒指重新戴在姜凉的手上。
还没等荣嵊说话,姜凉便把自己的左手从他的手心中抽出,弯腰捡起地上洒落下的紫藤花,语气平静歪头整理着花束说:“那天在剧组,我被刀刺伤、你看到我的时候,那么紧张是因为想起来血泊中的苏子儒吧。”
“你,”姜凉的喉间一紧,有一些苦。原来以为他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的,可…还是会偶尔当作旧账翻出来。
就像是陈年旧伤,自欺欺人。
等到某一天,刀尖挑开皮肤,底下确是一摊不忍直视的腐肉与污血。
荣嵊想起姜凉在剧组受伤的那一次,当时看到鲜血淋漓的姜凉时,他的确想到了苏子儒。可他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不能再重蹈覆辙。
笔尖在白纸上划过,那支笔的字迹并不会保留不久,但,沟壑、划痕依旧会损伤这张白纸。
姜凉短短的两句话对荣嵊的冲击力实在很大。
原来那天是做梦梦到苏子儒,所以才会自杀,才会烧了那支玫瑰吗?才会靠着轮椅绕了那个木制楼梯绕了那么多圈,说了那么多撇清关系的话吗?
荣嵊记忆中缺失的那块终于被姜凉补贴上,可,真的是苏子儒不想让他与姜凉在一起吗?
不重要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荣嵊这次并没有再靠近姜凉。
他保持着会让姜凉感觉到舒服的位置上,手心中那枚戒指还留着姜凉指尖的余温。
姜凉与苏子儒之间的关系的确微妙。
他也曾一度在对两个人的感情之间相互拉扯、不知所措并且误会姜凉的行为。
姜凉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爬漆黑的楼梯要给他打手电筒,每次离开工作都会给他提前准备好饭菜,看向他永远是含情眼,早餐是他最喜欢吃的,饭后的一杯果汁,天台上的那个吻。
无论让他想到哪一天,哪一条,都会让他动心,让他后悔,让他想要拥抱姜凉。
这个人就是这么亦步亦趋,迈了那么多步,把他从苏子儒的怪圈里拉了出来。
真的很奇怪。
明明他想对姜凉说很多话,很多掏心窝的话,很多…他这辈子都没有说出口的甜腻话。
说不出口。
在看到姜凉平淡的神情,无神的双眼时,他说不出来。连挽留姜凉远去的脚步,他都不敢去做这件事。
“随你吧。”
姜凉只说。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玻璃长廊。
发散着馨香的紫藤花散落在走廊过道的各个角落。藤椅上空荡荡的,它的主人已经离开。玻璃窗外吹起微风却透不进玻璃长廊。
戒指不再璀璨发光,它灰败在这冬日最后的一阵风中。它熄灭了荣嵊胸腔中的那些怒气平添了些郁气与自责。
厨房里的梵佩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两个人的神情不太好。
吃了整个瓜的梵佩就像是夜晚瓜田里的猹,偷偷摸摸躲在厨房看着姜凉与荣嵊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玻璃长廊,又去往不同的地方。
自从那天姜凉和荣嵊说了那些话后,荣嵊没有再让他把那枚铂金戒指重新戴上。
姜凉也没再从荣嵊的手上看到那只刚刚被订制出来的对戒,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日子。
荣嵊不再让姜凉去公司,黑色电子脚镣依旧悬挂在他的脚踝上,依旧有两名保镖在荣嵊离开后守在姜凉的身侧不让其他人靠近,依旧是早晨在姜凉的嘴角落下一个吻、晚上拥着他睡觉。
有一次姜凉半夜迷迷糊糊因为太热而清醒,身后抱着他的荣嵊已经熟睡。他的双手被荣嵊从身后环过来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中。
虽然他和荣嵊身高差的少,可他们两个人的骨架大小都不一样,所以自己的手也比荣嵊小了一些,被这人握着刚刚好。
他抬手把有些发麻的手从荣嵊的手心中抽/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姜凉突然就看到了前几天被他塞进荣嵊手心的戒指。
怎么会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手指上呢?
姜凉眨了眨眼睛,还没能接受这件事,便听到了荣嵊在睡梦中的梦呓,吓得姜凉连忙闭着眼睛装睡。
大抵是半睡半醒,手心中没有捏到熟悉的手,微微起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寻找被姜凉缩在怀里的手,他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粘腻,“手在哪里啊。”
“怎么缩回去了。”
荣嵊一边自问自说,一边把姜凉的手重新握着手心中,手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随后抬起姜凉‘睡着’时软骨无力的手,在那无名指上一下又一下吻着。
最后细碎吻落在了姜凉的脸颊、额头、脖颈后侧。
是吻太温柔,姜凉带着心中的疑惑又重新跌入梦乡。
窗外柔和的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洒落在姜凉的脸上,他略微挣扎便在梦乡中清醒。
人睡醒后总要迷糊几秒的,等到他清醒,想起昨夜手上的那枚戒指,他立刻抬起手去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仅是他的无名指,他的十只手指上都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是荣嵊摘了吗?
姜凉重新把两只手砸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整个人左右滚了滚,荣嵊的那一侧已经冰冷。
他并没有赖床得习惯,等收拾好拉开窗帘时,便被窗外的景色惊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