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决定事情很快。
他睡醒后买了第二天最早飞往江苏苏州的航班,并且下定决心单方面撕毁他与荣嵊的替身合约。
当初签订合约的时候,姜凉一来想靠近荣嵊,二来是想找好的医疗条件医治姜盈弦。
只是眼前的状况,这份合约对姜凉来讲,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并且以很快的速度把目前租住的公寓过户在自己名下。毕竟等他回来,依旧要住在这里,索性一口气买下来,这样给谁都是行了个方便。
签订合约当初并没有规定违约金,姜凉虽然恨荣嵊,可是他也不想白拿荣嵊的便宜。
他特意开了一张卡拜托吴羽替他送给荣嵊,装着银行卡的信封附带着密码以及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出门时他特意捂的很严实生怕有人认出来,只是本来就是寒冬,姜凉无论怎么捂得严实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上车后,姜凉拿出手机登录微博,发布与荣嵊分手的内容。
内容没有很长。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那株玫瑰注定要枯萎,福尔马林也没法阻止它的凋谢与告别。”
第二句话是“与荣嵊告别。”
发布之后姜凉退出了微博账号,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人会因为他发出的微博而发狂,但是他估计荣嵊是最满意的那个吧。
他伸手提了提脸上的黑色口罩,又不放心般按着头顶的针织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窗外。
只是北方的冬天怎么会下雨呢?
那雨打湿了姜凉弯曲的睫毛,划过黑色口罩下的脸颊,滴答滴答落在平整的黑色西装裤上。
他与荣嵊真的没关系了。从现在开始,从他迈出廖城以后。
拖着行李箱进入机场时,姜凉的心情始终是沉重的。他因为一个极其可笑的原因很快就要离开把自己养大的这方水土,连自己以后埋入哪块土都没有确定性。
离开廖城后的他,估计就会像浮萍一样四处漂浮。
姜凉坐在候机楼里看着玻璃外的飞机坪。思绪到处飘散,身后的两道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苏子儒官宣分手啦。哭死,我还嗑他和荣嵊两个人呢。”
另一个女生很快应和道:“没有吧,荣嵊刚刚不是发微博说是苏子儒的微博被盗了吗,两个人没分手。”
最开始提出话题的女生语气里带着震惊道:“真的?我差点以为我磕的cp要黄了。”
姜凉握着手里的机票与手机,像个探听者偷听着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聊天,重点聊的话题里的主人公之一还是他。
荣嵊没有同意分手,他还否决分手说是微博被盗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时之间姜凉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生气还是觉得可笑。
算了,姜凉不想再想这么多了。
他真的累了。
等他离开,管荣嵊说什么呢…他是不会再心甘情愿去做他人的替身了。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姜凉的行李已经被提前托运,他身上除了机票和钱包以及手机,真的什么物品都没有了。
要是被人远远一望,会真的觉得那个身影孤独又悲戚。
姜凉时不时抬头看向大厅里的红色电子表,他心里总是有一股不安感,此时此刻姜凉巴不得飞机可以提前起飞。
在距离登机还有十五分钟时,大厅角落处的音响发出哔的一声,随后是工作人员温和的嗓音。
“姜凉先生行李托运出了问题,请本人快速回到服务台处理。”
“姜凉先生行李托运出了问题,请本人快速回到服务台处理。”
姜凉在工作人员说完第二遍时,他的心中略过一点烦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他抬眼注视着黑色电子屏,最后也只能裹着黑色羽绒服去服务台察看情况。
姜凉的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是向登机的方向走,只有他逆着人流而行。
他很快就到了服务台,可是工作人员却让他稍等。姜凉面对工作人员的温和态度再着急登机也不能有什么词严厉色。
很快在工作人员接了一通电话后,姜凉被工作人员带进了一个员工休息室。放在一侧的是他之前托运的黑色行李箱。
“姜先生请稍等,对您的损失公司会负责,一会儿负责人会来见你。”
姜凉皱着眉头看着工作人员给他放在桌前的茶水与饼干,心中已经隐隐猜到。
“是荣嵊?”他的脸上带着厌恶,语气已经不善。
只是工作人员没有再说话,给他摆好食物与茶水便快速离开。
姜凉连桌上的茶水都没看一眼,疾步走到休息室的门前用力拽着面前的磨砂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姜凉实在想不通荣嵊到底想做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来之前录音笔里的那句属于荣嵊说出的话“他别想带着那张脸离开我,除非他整容。”
姜凉手足无措坐在休息室里的黑皮沙发上,手心里止不住的往外溢汗。
本人的精神状态实在扛不住他的胡思乱想。
姜凉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药瓶,当他有些颤抖的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时,休息室被锁起来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
荣嵊的黑色毛呢大衣里面穿着西装,胸前的黑色领带上夹着一只藏青色的领带夹。
他的毛呢大衣里不仅裹着荣嵊还裹挟着寒冬的刺骨冷意。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姜凉拿药的动作下意识停顿。
“你要走?去杭州?”荣嵊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寒气,顾及着姜凉的腿,他没再靠近姜凉,而是随手关了门就站在门口处。
姜凉抬头看着那人眉宇间的愁绪,他选择了闭口不谈。
荣嵊从头到尾居然没有带着怒气,而是一种悲伤,一种被人抛下的悲伤。
当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他与姜凉之间的感情时,吴羽连门都没敲,直接拿着信封杀到了他面前。
按理说面对吴羽的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他理应是生气的才对。可是他那阵只是焦虑。
吴羽是姜凉的经纪人,如果吴羽对他有了这么大的情绪,那么肯定和姜凉脱不开关系。
在看到信封里的银行卡和那张纸条时,荣嵊就有预料,姜凉一定是走了。
他的脸上早就没了上位者的骄矜与不屑。全是慌张,就连生气的吴羽都被荣嵊反常的情绪吓到。
撤掉姜凉的那条分手微博并没有花费荣嵊多少精力,反之最煎熬的是他到机场的那条路。
那一刻他甚至是想把姜凉直接打晕带回来,他要千般万般对姜凉好。
他要让姜凉不愿意离开他。
可等到真的见到姜凉时,他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姜凉坐在沙发上,后背直挺挺着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准备脱逃的兔子,可是这次荣嵊不愿意。
“荣总是觉得钱给少了吗?”姜凉面露嘲讽,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指着荣嵊的心脏戳道:“还是说要带我整容,见不得苏子儒这张脸?”
“我不是。”荣嵊皱着眉头听到这句话立刻反驳。
“我只是不会区分。我不知道那是占有欲,我也不知道占有欲来源于你。”
姜凉身前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此时他的心却早就凉透,不管荣嵊说什么话,姜凉的脸色依旧没有改变。
“荣总耽误我的航班了。”
“可是你要和我分手。”荣嵊像个气急了孩子,在原地焦虑又暴躁转着圈,双手捏着拳落在毛呢大衣的两侧。
他才刚刚知道自己喜欢姜凉。他不能接受分手。
姜凉挑眉,伸手触碰着温暖的茶杯道:“是苏子儒和你分手,不是我。我和荣总,自始至终都不是恋人关系。”只是替身关系而已。
这句话把荣嵊堵的说不出话。
最后也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可是我喜欢你”
荣嵊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休息室里却变得无比清晰。
“你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发的微博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我就得回应你?”姜凉丝毫不给荣嵊留面子。
此时此刻只要能扎痛荣嵊的心,姜凉恨不得说千句万句。
他要让荣嵊把他经历过的疼痛,千倍万倍还回来。
荣嵊身上已经没了那股寒意,他打算落座和姜凉好好聊聊,可是姜凉在看到他的动作后,很快就道:“我腿疼,您还是别过来了。”
荣嵊低头看着黑色羽绒服底下包裹的细腿,真的就没再向姜凉靠近,而是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如果真的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把’霍季有问题’写在纸条上递给我!如果真的没关系,你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姜凉,你是不是喜欢我。”
荣嵊一口气说完他心里的话,胸口不停得起伏。他二十九年,头一次这么失态,可是他不后悔。
“你他妈做梦!”姜凉抬手就把握着的茶杯甩了出去,直愣愣砸向荣嵊。
后一秒温热的茶水与血混合着从荣嵊棱角分明的脸上流下。
这一幕让姜凉的心霎那间拧紧,另一只揣在口袋里握着药瓶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药瓶。
他歪头隐下自己的情绪,不再愿意看荣嵊一眼。
“这一下就当我还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接着砸。可是我只有一个要求,跟我回去。”
说完荣嵊也不等姜凉愿意与否,向前迈步打算强硬带姜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