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嵊一边忙活着公寓里的事情,一边让人事那边辞退了霍季。
从姜凉知道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荣嵊就对霍季起了疑,如今姜凉送给他的那张纸条也直接指明了霍季。
况且现在姜凉被他带回来了,解决了大事,他自然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折腾霍季。
“荣总,客房里面那张空床要搬出去吗?”秘书处的几位助理都在现场帮忙协助工作人员整顿这个公寓。
荣嵊双手抱在胸前,他向后靠着木制楼梯的围栏看着斜上角四十五度方向姜凉住过的那个卧室道:“搬了。什么也别剩。那个床头柜也扔了。”
全部的东西都扔了,姜凉就回不去原来的房间,这样就只能天天和他呆在一起。
正在荣嵊安排其他事宜时,楼上的主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了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阿姨。
“荣总,姜先生醒了。”被荣嵊着急慌忙从荣宅那边叫来的阿姨身前还穿着围裙,一双手恭敬合在身前的小腹处。
主卧的门被打开一道缝隙,阿姨也没有再进去,贴心又礼貌的转告楼下的荣嵊。
荣嵊抬手让身前的助理去忙自己的事,自己则转身上了楼。等荣嵊进入房间后,阿姨依旧守在门口,眼睛打量着公寓内的重新布置。
这里比起荣宅更加温馨与动人。至少让她这个四十多岁的人觉得舒服。
“姜姜。”荣嵊轻笑着向前坐在已经睡醒的姜凉身侧。
他的手格外自然的握住姜凉放在被子外面的白皙又温暖的手。
“姜姜。我伤口好疼,你帮我涂药好不好。”荣嵊握着姜凉的手,轻置在他的脸庞,额头上还明晃晃挂着瓷片割伤的伤口。
姜凉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荣嵊在他面前卖惨扮软。
那一道落在荣嵊额头的伤疤,他也有。他都没有去收拾自己的伤口,为什么要去收拾荣嵊的伤口,他倒是宁愿荣嵊痛死。
昏暗的房间内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荣嵊见姜凉不看他,也不搭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的手捏着姜凉白皙的手指轻声道:“你搭理搭理我,嗯?我过几天陪你去看看你妈妈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话里的那个字戳到了姜凉的痛处,他突然起身推开身前的荣嵊,拉起床头柜上的暖光灯冲着荣嵊就砸了过去。
被荣嵊躲过去以后,他又拉起一旁的枕头、水杯、手机。
等到手旁的所有东西都被姜凉扔光,他这才双腿跪坐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面,一只手扶着额头。
“你放过她吧!”姜凉终于开了口,他实在不忍心让姜母再三沦为荣嵊拿捏他的把柄。
“人都死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姜凉的语气里都是苍白无力,仿佛是刚刚的动作已经用尽了他的全力。
不等荣嵊说话,他又道:“荣嵊你要是真的有良心,就放了我。我不想在和你周旋下去了。”
他不知道荣嵊把自己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姜凉是真的很累。
当他睡醒看到自己身侧站着的阿姨时,他知道那是荣嵊派来看着自己的人。那一刻他有过愤怒也有过不堪,他自己就像是荣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一样。
荣嵊说不喜欢他,他就得滚的远远的;荣嵊说喜欢他,他就要立刻捧着自己脖颈上的链条递在他的手里。
他姜凉活了二十六年,什么时候这么走投无路过。到头来都是因为他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
这是他的错。从始至终都是。
所以他现在要纠错,可是荣嵊却死死抓着他。
荣嵊听着姜凉的话,走向前扶起姜凉,拖了鞋子,自己转而钻进姜凉的被窝把人从后面轻轻拥在怀里。
他嗅着姜凉身上的酸甜味答非所问道:“我已经让人去开能治疗你的特效药的,你就好好陪着我。我给你治病好不好。”
“荣嵊,你不喜欢我。”姜凉双手捏拳被荣嵊揽在手心里,像是小孩的手一般被把玩着。
“我喜欢你的。”
“你不喜欢我!”姜凉咬着后槽牙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荣嵊不喜欢他。过了一会,他向后轻靠在荣嵊的胸口,像是懒得再说轻飘飘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我,苏子儒呢?”
“我…”荣嵊身子一僵,脑子里都是心理医生对他说的话。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荣嵊的下巴搁在姜凉的肩膀上,埋首蹭着姜凉的脖颈。“医生说,我只是放不下苏子儒,只是因为苏子儒为我而死,我不是非他不可。”
“然后医生告诉你,你喜欢我?”
姜凉自嘲笑了几声,他得多好笑多可悲。
连自己爱的人的告白都是心理医生告知的。荣嵊这人又真的能爱他多少呢?
他突然想到了可以惹恼荣嵊的事。
“我不走可以,除非你让苏子儒彻底离开我的身边。我不想再听到有关苏子儒的一切。还有我要改艺名,我不想叫苏子儒,我还要解除和你的情侣关系。”
姜凉没有回头去看荣嵊此时此刻的神情。他在等待突然来到的暴风雨,他在等待荣嵊胸腔中的怒火。
可是过了一分钟,荣嵊都没有出声,他依旧埋首在姜凉的脖颈处。很久以后,姜凉都打算放弃了,才听到荣嵊说了句“我答应你。”
荣嵊叹出一口气道:“我可以答应你,你…以后和苏子儒没有关系,我也解除和’苏子儒’的情侣关系。你只要好好吃药,好好陪着我,我全都答应。”
这是荣嵊做出这辈子最大的让步,至少在此时此刻是。
“你这一年先好好休息,别工作了。”荣嵊皱着眉头,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姜凉这一年的动态。
这压根不是想治疗姜凉,明显是想把姜凉死死困在这里。
他本来就是二线演员,如果一年不出面,不曝光,很快就会没有流量,然后被大众忘记。倘若他真的一年后再出现,谁还会记得姜凉。
姜凉转头看向主卧的落地窗,窗外的枝丫上有一只可以自由自在的小麻雀。他说:“我不同意。”
“这件事我不会让步。”荣嵊很快反驳姜凉的话,他搂紧那人瘦薄的身体,眼里却是满满的掌控欲。“你如果乖乖听话,我也会配合你的要求。”
姜凉没再出声。
如果荣嵊真的要把他困在这里,那么他只能联系外界,快速逃跑。
下午时荣嵊派人开出的治疗特效药就被送到了姜凉的手里。
胶囊被荣嵊从荣宅带来的周阿姨放在桌前,他的右手边是盛着温水的玻璃水杯。
荣嵊已经回到公司去处理事务了。
“我不想吃。”姜凉满脸疲惫揉着太阳穴,他早就对自己的心理状态自暴自弃了。
疯了也好,傻了也好,他早就对这世间没有留恋了,早早走了才好。
“先生让我看着您吃药。”周阿姨依旧站在姜凉身侧,嘴里是直接从荣嵊那里得来的指令。
姜凉没再搭理她,侧脸透过玻璃墙看到公寓门口的两个保镖,心中烦躁更盛。
就像是监狱一样。
下一刻,饭厅里响起水杯砸在地上的爆裂声与周阿姨的惊呼声。门口的两名保镖快速反应冲向了饭厅。
只见姜凉手里捏着玻璃碎片,整个右手手心鲜血直冒。
“你们给我滚!他荣嵊当我是什么?囚犯吗?”
“荣先生只是让我们看护你,并不是监视您。姜先生还是不要让我们这么难做。”周阿姨站在不远处,脸上都是恳求。
她在此之前,只知道姜先生心理状况不好,却不知道这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自残的人。
周媛想到这里连忙安抚道:“您提出的要求只要合适,我们都会答应的。还请姜先生别伤害自己。”
姜凉现在只觉得神经跳跃活脱的要命,血液的流失让他的兴奋感不断提高。
恰巧这会另一个保镖劝他上楼休息,他会叫医生过来包扎伤口。
姜凉身体的正方向就是木制楼梯,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前,谨慎观察着姜凉的一举一动,以及被姜凉握在手里的玻璃碎片。
只是这次姜凉居然愿意了。
他垂手丢下那块玻璃碎片,很快就被两名保镖的催促下带到了饭厅黑色纹理案玻璃桌的一侧,周媛则拿着早被拿来的清扫工具打扫碎片。
“我先上楼了。你们让医生快点过来。”姜凉抬头冲两个保镖笑了一下,自己接着垂首走向木制楼梯。
这个楼梯是苏子儒最喜欢的样式,是荣嵊逛遍了所有的家具店才找到的。是和苏子儒有关系的。
荣嵊早晨给他答应了什么呢?
答应他—以后和苏子儒没有联系,他不会再和“苏子儒”的东西有接触。
“车库里那辆橙色的车还在吗?”姜凉扶着扶手,站在木制楼梯的半程,转身问着楼下重新回到门口的保镖。
这个问题很突然,显然让两名保镖愣住,很快右手边的保镖说道:“还在。”
“嗷。”姜凉点了点头,接着向楼上走。
看吧,这人还是骗他的。
“苏子儒”从来不会从荣嵊的世界里消失。他永远都是苏子儒的替代品。
荣嵊喜欢他也是假的,只是想留住与苏子儒相似的他而已。
姜凉的眼神微闪,被玻璃碎片伤到的伤口发麻,他抬起受伤的手,打量了几眼,随后伸着舌头舔了一下—甜的。
可是他心是苦的。
他终于走上了二楼,但他没有走近卧室,而是站在之前观察荣嵊在厨房洗碗的位置看着楼下收拾碎片的周媛以及门口处的两个保镖。
其中有一个保镖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凉的目光,他抬首向姜凉看去,很快就开始惊慌。
“姜先生请回到楼梯围栏内!”他一边呼喊,一边快步冲上楼,只是姜凉已经翻过了二楼过道的栏杆处,双手握着栏杆的扶手。
楼下的周媛也是一声惊呼,冲楼上跑。
无论是谁,动作再快也晚了。
姜凉双手放开栏杆,随着重力砸在了一楼。
他的口腔里不断往出咳血。这不是他第一次自杀,是他第二次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