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像是在坐三蹦子一样颠上颠下的,脸上还磕得有点疼,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老赵?”
我趴在老赵肩膀上,他正背着我往前跑着。
“小严严你醒啦!?”老赵听见我的声音,脚下的步伐依然没有停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发生什么事了?”我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我们现在是在参加什么比赛项目吗?”
“你刚才晕倒啦!不记得了!?”老赵把我背到救护车跟前,他们几个跟医护人员一起把我抬到担架上。
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刚才我们还在迎接江戍三千米的胜利,江戍好像也有点不舒服……等等,江戍人呢?
“江江来了!”老赵喊道,“你俩跟我去那边。”
徐闻背着江戍来到旁边那辆救护车前停下,江戍似乎还没有醒来,老赵叫了两个队友一起过去帮忙了。
医生见我醒了,给我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除了心率有点过快以外,其他好像没什么问题。
老赵安顿好江江他们就过来我这边了。
“江戍怎么样了?”我赶忙问道。
“他还没醒,不过医生说体征正常,应该没什么问题。”老赵抬起脚一个大跨步上了车,坐到我旁边,语重心长地看着我,“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小严严,你身体素质可真的不太行哦。”
我看着他刚想开口反驳,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的脑袋,还好我是在担架上躺着,再次晕过去之前我在心里庆幸道。
昏迷的我被抬到了急诊病床上,护士小姐姐过来给我抽血,我看着针头扎进我的肘窝,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可能因为这是梦里吧。
江戍在我隔壁病床,跟我之间隔了个帘子遮挡,护士小姐姐抽完我的血后就去给他抽血了。
医生给我们开了吊瓶,有护士小姐姐推着车车过来给我们扎针输液。
我们班的班主任很快赶到了,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女老师,应该是江戍的班主任。老赵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跟老师大致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徐闻安静地坐在江戍旁边等待着,没有出声。
班主任看起来焦急又担心,医生过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神情这才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血液检测报告出来后,江戍就被推走了,我好奇地跟上去看了一下,原来他被换到了单人病房。
我听到医生跟老师说江戍需要隔离观察,但我没听清江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唉,梦境就是这样,不是你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的。
“医生,严闵祁情况怎么样?”班主任关心道。
“他以前受到过什么刺激吗?”医生看着报告单,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血液里两种信息素抗体的含量都超过了正常值,这应该就是他突发性昏迷的原因。”
我凑到医生身后去看他手里的报告单,果然在梦里也还是看不太懂。
“额……他之前生病住院过一段时间,具体的细节我不是很了解。”班主任虽然知道我被绑架然后住院的事情,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这都要多亏了军医院那边跟我们学校领导的沟通,对整件事情进行了一些必要性的保密工作。
“嗯……”医生思索着,点了点头,“还是通知一下家长吧,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都能醒来。”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了。”班主任点着头答应道。
“没事,应该做的。”医生微笑着颔首,然后转身对护士嘱咐了几句。
班主任到走廊外面去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我对着班主任的背影叹了口气,唉,又要让我爸妈替我操心了。
我在梦里无事可做,于是我晃悠到了江戍的病床跟前。梦境终归是梦境,所以即使病房的门是关上的,我也照样还是来到了徐闻身边。
徐闻握着江戍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整个人好像放空了一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赵他们敲了敲门,徐闻回头看了一眼,门没锁,老赵他们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徐,该吃饭了。”老赵他们把刚买的饭递给徐闻。
徐闻仍然握着江戍的手,没伸手去接,老赵叹了口气,然后将塑料袋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那一会儿你饿了再吃吧,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老赵提醒道。
“徐闻,没事儿,医生说江江是正常分化,只不过之前跑三千米太消耗体力了,这两件事撞一起才这样的,你不用太担心啦。”有人出声安慰道。
老赵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带着大家一起离开了病房。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恍然大悟,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江戍跑完三千米的时候正赶上性别分化,这个时候我也刚好打完篮球去给他加油,分化开始时释放的信息素是没有气味的,所以我才会毫无知觉,而我的身体之前接受过非法的人体诱导剂实验,被解救出来后为了抑制诱导神经受体的产生,我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住院治疗,体内多了一些可以产生信息素抗体的细胞,医生之前说过,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刺激,像一般遇到Alpha和Omega发情期的话,是不会对我的身体产生什么危害的,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说巧也好,说不巧也罢,反正江戍的分化时间就这么刚刚好地被我撞上了。
我恍惚间想起来,老赵背我的时候,中间我是醒来过的,我再次昏迷是因为老赵去帮了徐闻抬江戍上救护车后回来,他身上附着了江戍的信息素,所以我才会再次受到刺激晕过去。
不过我想到之前我的右手就导致了我老婆发情期的提前,然而出院检查的时候医生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所以看来医生说的话也不是绝对的靠谱。
希望我没有对江戍的分化造成什么影响,我在心里祈祷着,不然我怕徐闻哪天鲨了我。
窗外的夕阳染粉了云彩,粉色云层中掺杂着一些白亮白亮的条带,这让整个天空看起来好像一块巨大的水蜜桃提拉米苏蛋糕,我好想吃啊,我好想醒来啊,这个破梦到这里我是真的不想再做下去了,救命啊快让我醒来吧我好想吃提拉米苏啊……
意料之外的,我并没有醒来,我……此刻好像还在梦里。
因为我看到徐闻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的云彩,他的眼里带着一些无奈的笑意。
为什么呢?我好想抓着徐闻的肩膀使劲儿晃着问个明白,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为什么不能从梦里醒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可是我根本抓不到他,我无法触碰到我看见的一切实物,我忽然意识到,我甚至没有嗅觉,因为我闻不到桌上塑料袋里的饭香,也闻不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我记得以前我的梦里是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的,我会在梦里大快朵颐,醒来后怅然若失,而我现在的大脑竟然不能让我产生闻到气味的假象,我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噢对了,所以我现在也闻不到江戍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现在早已经过了没有气味的分化阶段,除非性别是Beta,可是看徐闻的表情一点也不开心,难道说……
虽然徐闻身为一个Beta,并不会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产生什么生理上的反应,但他是可以区别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特征的。
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是江戍分化成了Alpha或Omega。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和徐闻谁更该着急了,我做梦做得醒不过来,而他明明身为一个Beta他的宝宝却分化成了受到信息素牵制的其他性别……一时说不清究竟是谁更惨,不愧是坐同桌的两个衰比,唉。
不是,等等,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梦,是不是就说明我到目前为止看到的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等我醒来,江戍就还是那个未分化的江戍,而我和他只是因为中暑而晕倒的两个弱鸡倒霉蛋,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没有什么不同。
在江戍的病房里呆着也挺无聊的,于是我又回到了我自己的病房里。
我爸妈已经来了,他们坐在我的病床前,我妈妈偷偷地抹着眼泪,我爸反而已经适应了,他这次明显比上次得心应手了许多,他一边安慰着我妈,一边捧着纸杯里的热水,时不时递过去让我妈喝一口,直到他第四次将热水递给我妈的时候,我妈生气地推了他一把,说我不想喝你烦不烦啊自己喝。
我忍不住笑了,梦里他们也是很符合自己现实中的性格。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我妈坐在床边跟我唠嗑,我爸时不时接上一句,而我像一个旁观者,能够以任意角度观望着这一切。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教师公寓午休的时候,我爸妈怎么叫我都叫不醒,那时候我也是以这样的视角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我们一家三口,但是后来我醒来了,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一切都是梦……
毕竟没有正常人会觉得是自己灵魂出窍了。
可是我忘了,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乎了常理,我本身就不是可以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来衡量的。
这一切的不合常理,在我身上,似乎都是可以说得通的。
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地无法冷静思考,我逃离了自己的病房,来到了江戍的单人隔间。
“徐闻,我饿了。”江戍坐起来靠在床头,对徐闻说道。
“那我去把晚饭加热一下。”徐闻看上去有些疲惫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拎上塑料袋出去了。
江戍望着徐闻离开房间的背影,眼眶有些泛红,但他很快地调整了一下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空气练习起微笑。
还好我现在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徐闻回来了,他将床尾的桌子支起来推到病床中间,把热好的晚饭放在上面,江戍对徐闻笑了一下,然后拆开筷子开始吃起来。
“徐闻,啊——”江戍夹起筷子,一手衬着下面怕洒了,他将筷子伸向徐闻。
徐闻笑了一下,配合地张开嘴巴吃掉了。
这样的时刻,我和我老婆好像也有过,我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可是梦里的话,我应该感受不到痛觉。
而且作为一个梦来说的话,这些事情的进展包括人物的对话未免太有逻辑,也太过清晰。
我不愿意再去思考了,如果是一个梦的话,这个梦真的好累,也好漫长。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才能醒来,我也无法使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存在,这样的感觉真的好无助。
胸口的疼痛似乎越来越剧烈了,我仿佛看到了之前梦里的那个场景,我老婆用手拼命捂住我的胸口企图止住不断往外流淌的鲜血,可是怎样都无济于事,他的眼泪掉得很凶,而我在他的怀里渐渐失去知觉,之后就会从梦里醒来……可是现在胸口的疼痛无比明晰,我恨不得我的知觉现在立刻就消失,我痛得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我看到江戍正在努力地哄徐闻开心,徐闻想要假装自己很好以此来宽慰江戍的担忧,我想到我的病房里我爸妈正坐在床前心急如焚,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饭就来了医院,我想到我坏掉的手机,好久都没联系我老婆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他有没有往我的手机卡里发短信,虽然我现在收不到,但我换了手机应该就能收到了吧……
我老婆好像说过,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像个小兔子乖乖,他还叫我小朋友,说我在他心里是最棒的,他会哄我睡觉,放任我在他怀里撒娇,他给我讲夜空中的星星,让我钻进他温暖的臂弯里抵御寒冷,每次明明是我带他去吃好吃的结果却都是他请客付钱,他陪我看校庆陪我逛校园,他会亲吻我的嘴角也会亲吻我的脸颊,他会将我公主抱起来下台阶,明明是我无理取闹却还是会纵容我装疯卖傻,他会为了我的目标和梦想给我送笔记资料,他对我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是我突然闯进他的生活,而他却愿意包容接纳我……
我老婆叫我宝宝,他一边擦去我的眼泪一边跟我说他不会丢下我的。明明是我哀求我老婆不要离开我的,可是先要离开的人怎么却变成了我……
没有肉体的灵魂可以流泪吗?我不清楚,我现在究竟是不是在哭?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的喉咙酸涩得发紧,我的胸口痛得比子弹打进去的那一瞬间过后还要痛苦,我搞不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我看不到我自己,我究竟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灵魂还是连空气都不算的透明意识,我无法通过睁眼和闭眼来摆脱现在的困境,我到底……算什么……
我好像正在逐渐失去我的听觉,因为我只能看到江戍的动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是不是说明我快要醒来了……病房里的灯光似乎也变暗了,我看不到徐闻站起来之后是要做什么了……我好累……这个梦好漫长……时间停止了吗……是星光在闪烁吗……好像是谁喜欢看星空……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