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前,学校对我们新生进行了严格的体检和政治审查。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我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走进房间里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被一屋子的领导教官吓破了胆。
“仰头,抬胳膊,走近一点,转身。”负责检查的医生下达命令,指示着我该怎么做。
我听从着一系列指令,像个机器人一样抬头转身。
“未见纹身,未见大面积创口,未见外部肿瘤。”医生检查完毕,报告道。
为首的教官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这样就可以离开了,没想到他接着开口了,从小学问到我高中毕业,我刚回答完教育经历,接着另一位教官从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问到我七大姑八大姨,然后又一位教官开始对我的思想觉悟进行了刨根问底的拷问,我像是一个锒铛入狱的犯人,审得我后背发凉,只想赶快穿上我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流逝的准确判断,为首的教官这才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谢天谢地,终于可以逃了。
“哎呀,”他在我快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忘了让他穿上衣服再问话的。”
空气一时间无比沉默,我强压住心头一瞬间喷涌上来的可以将整个房间淹没的尴尬,故作淡定地快步向外走去。
在我脚后跟离开这间屋子的一刹那,我的身后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笑意。
我回到更衣帘后面,将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穿衣服的时候我心想,严闵祁,你在这之前十八年的冷静沉稳大方体面此刻都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穿衣服与不穿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好我没有彻底地失去理智,我仅剩的最后一丝清醒拯救了我,我穿上衣服,拉开帘子走出来,迎面遇到一个长得比我十八年来见到过的所有Omega都好看的教官,他看起来很年轻,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好闻香味。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沙太大,我看到这位年轻教官眨了眨眼睛,再睁眼的时候他的眼睛稍稍有些泛红。
“新生?”年轻教官看着我,冷冷地问道。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明明刚才他的脸上还都是柔和的神情,像和煦的春风,可是忽然就变得这么冷,比刚才我在屋里被一屋子教官围着问询还让人感到害怕。
“是,教官。”我立正回答道。
“名字。”年轻教官问道。
“报告教官,严闵祁。”我规规矩矩地回答。
年轻教官盯着我看了片刻,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想从我的身上找出什么不符合校规的打扮。
此刻我无比庆幸刚才我穿好了衣服才出来,不然还没开学就背个衣冠不整的处分可真倒霉。
“长高了啊……”年轻教官小声地嘟囔着。
“报告教官,没有听清。”我怀疑是我听错了,于是说道。
“没什么,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检查项目没做?”年轻教官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
“是的,教官。”我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地回答道。
“去吧。”年轻教官终于放过了我。
还没等我说收到,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在我的鼻尖留下一丝淡淡香气,向来对Omega本人以及他们携有的信息素避而远之的我却并不觉得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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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训第一天,我们大家排队去领军需。
领完东西回宿舍的路上,我又遇到了这位不知名字的年轻教官。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所以大家的目光多多少少都会在他身上停留几眼。
“南指导!莅临指导来啦!”有人出声喊道。
年轻教官看了对方一眼,笑道,“区队长,你这样是很招手下讨厌的。”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啊,”区队长说道,“你也负责这次的新训吗?”
“是,所以先过来看看。”南指导回答道。
原来年轻教官姓南,从旁边路过的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新训下午正式开始,大家穿好体能服到各自的训练场地上集合。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一位皮肤黝黑的教官命令道,“立正!”
我们大家一一照做。
“我是你们的主教官,我叫张泽,”主教官的嗓门十分洪亮,自我介绍完,他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年轻教官,“他也是你们的教官,下面请他自我介绍一下。”
“南赫驿,叫我南指导就好。”年轻教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家的目光好像都黏在了他脸上,我微微侧过脸看了看我左右两边的人,果不其然,眼睛都看直了。
“你,动什么动!”南指导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冷冷地射过来,像是钉在我胸口上。
我立马站直了身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下午两点钟,太阳十分毒辣,我们被带到了开阔场地。
“全体都有!五公里准备!”张教官吼道,“开始热身运动!”
没有人敢小声议论,我们大家在张教官的带领下进行了热身运动,将脖子、胳膊、腿、脚踝都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活动。
我们排成一排,等待着教官的发号施令。
“预备——”张教官提醒道,“跑!”
伴随着一声令下,大家开始齐头并进地往前跑去。
因为我平时就在我爸的监督下每天坚持跑三公里,所以三公里对我来说并不在话下。
可是一旦突破了三公里这个量,我的步伐就开始变得格外沉重。
有不少人跟我一样,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步子给我迈大一点!踩死蚂蚁呢?!跑快点儿!”张教官狠狠吹了声口哨,声音十分刺耳,他警告我们道。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开始冒烟了,我身上的汗已经顺着裤子往下淌了,还有最后一公里,我的腿好像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们不听我的使唤。
“坚持就是胜利!”南指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看向他,他胸前的体能服也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不能放弃,我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坚持到最后。
“加油!还有最后半圈!”南指导一边跑着一边鼓励我们道。
“兄弟们冲啊!”人群中有人突然喊道。
“冲啊!”大家都像是一下子打了鸡血,朝着最后的半圈发起冲刺,“拼了!!!”
我看到南指导脸上的表情好像是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我感到脚下的步伐忽然变得轻快许多。
我狠下心,迈开步子往终点跑去。
终点处躺倒了一大片新生,大家累瘫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被太阳炙烤得有多烫人。
“大家歇一歇还是尽量站起来,不要躺倒,地上温度太高,会灼伤皮肤。”南指导走过来,提醒道。
大家陆陆续续,晃晃悠悠地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表现不错!”张教官又大吼一声道,“全体通过!”
大家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笑容,但没人欢呼,因为光是微笑和站着,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之后我们又进行了其他的训练,都是一些简单的,体能消耗不大的,比如前后左右转,以及口令上的规范训练。
当晚洗漱洗衣服,大家都是跪着洗的。
今天训练唯一的好处是,大家晚上都睡得很香,完全不会因为谁打呼噜这种小事就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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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训练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南指导来到了我对面的空位上。
“南指导!”我们大家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不用这么拘谨,”南指导示意我们坐回去,他也坐了下来,“我只比你们高一届,平时见我叫学长就行。”
“哇,南指导,你竟然才大二吗?”有人问道。
“不像吗?”南指导笑着问,“是我长得太着急了?”
“不是不是,”被问到的人连忙摆手说不,“你长得可好看了!”
“哈哈哈哈哈……”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南指导也跟着笑了。
“我们是觉得你才大二就过来当新训教官了吗?”旁边的人接话道,“张教官好像都大四了吧?”
“我只是过来当个帮手而已。”南指导谦虚道。
大家便也不再聊这个话题,开始扯些别的家常了。
“你叫……严闵祁?”南指导看向我,忽然开口道。
我猛地被点到名字,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你不用紧张,”南指导没再看我,他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吗?”
我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难道——这也是对新生的一项考验?!
可是,这我也不能瞎编啊,同音字多了去了,要是被发现不懂装懂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我内心的两种想法互相博弈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南指导,摇了摇头,如实回答说:“不知道。”
我的回答好像在南指导的意料之中,他听完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淡淡说道:“南赫驿,南方的南,频率赫兹的赫,驿站的驿,记住了吗?”
我看着南指导脸上的表情,企图琢磨出他到底是不是想要给我扣分,但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
“这很难记?”南指导看我没说话,于是问道。
“记住了。”我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
南指导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他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事,匆匆吃完饭就离开了。
周围同学刚才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南指导一走他们便凑了过来。
“你跟南指导以前认识?”有人好奇地八卦道。
我看着南指导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不认识。”
“感觉南指导对你格外关注哦,同学。”有人起哄道。
“那应该是对学员的考核项目之一吧。”我低头吃着饭,并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八卦闲谈。
“哎,是有可能吼!”大家纷纷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南指导长得好好看哦!”有同学感叹道,“可惜我是个Beta,唉——”
“你就算是个Alpha又怎样,”有人调侃道,“你以为是个Alpha人家南指导就能看上你啦?”
“哼,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损啊!”对方假意不满道。
“行了你们,赶紧吃完饭回去休息了,”有人出声阻止道,“一会儿让张教官听见了该罚你们跑五公里了。”
“救命啊,我再也不想跑五公里了啊!”有人饭吃着吃着就哭出来了。
“以后啊,五公里可是家常便饭。”有人插嘴道。
“不是吧!”
“太惨了我们……”
我安静地吃着饭,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南指导跟我的对话。
他到底是讨厌我呢,还是像同学们说的那样,其实是关注我呢?
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