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新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距离我上次因为鸡蛋羹去找南指导道歉又道谢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我们的关系在缓和中逐渐变得更近了些,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他对我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也没有再因为什么我捉摸不透的理由就对我突然间很冷漠。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尽管日益加重的训练总有那么一瞬间让人感到非常痛苦,但熬过那一秒、那一分钟,就会觉得自己离成为真正的军人又近了一步。
我很庆幸能让南指导亲眼见证我所有的努力和进步,有了他的陪伴和鼓励,有了他的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我才能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更加明确自己的使命和任务。
“从今天开始!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们,将进行一系列的射击训练!”张教官一边走一边看着我们吼道,“射击训练不是儿戏!都是真枪实弹!你们必须给我认真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对待手里的枪和子弹!将来,你们要用手中的枪去对抗敌人!今日你们蒙混过关,哪天你们上了战场!遇到敌人!死的就是你们自己!”
“你们要意识到,你们手中的枪,是你们保家卫国的武器!你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相信你们、尊敬你们、视你们为家人的百姓!你们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和平生活而拿起的武器!”张教官在前面站定,他面朝着大家,“这个月的最后三天,将是验收你们训练成果的日子!希望你们能牢记军人的使命!交出一份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民的答卷!明白吗!”
“明白!”我班全体新训学员整齐响亮地回答道。
“今天的训练任务,是教你们认识步枪,并学会规范、正确地使用它。”张教官说完,命令道,“向右——转!齐步——走!”
我们被带到训练场地,我们按命令散开,站成一排弧形。
张教官将挂在肩上的步枪拿下来,给我们讲解每一个部分的名称及用途,然后他将弹匣拆下,给我们演示如何装子弹。
“好了,现在教你们如何持枪。”张教官说着,让我们取下自己的步枪,“我们月底的打靶,是要卧姿射击,所以我们今天就先学卧姿装弹和持枪。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完整示范一遍。”
张教官将步枪放在依托物上摆好,然后回到原位置站好,他右脚向前迈出一大步,左腿在后卧倒,然后一边侧身装弹,一边将右腿放回后面去,装弹完成后张教官挺起胸膛趴好,两腿分开成一个锐角。
“两腿自然打开,右手握住握把,用食指的第一节 去靠住扳机,右手手肘撑地,手臂向内收紧。左手握住弹匣,向后发力,让枪托顶在锁骨右下方和胸肌上方之间,起到一个固定作用。”南指导观察着张教官的每一步动作,向我们讲解道,“如果是站立射击的话,左手则要去抓前护木,手臂要微微弯曲,肩膀放松,抓前护木主要是为了稳定枪支,减小后坐力。”
伴随着南指导的讲解,张教官瞄准目标、扣动扳机,然后打出了子弹。
只听一声枪响,依托物前面迸起一阵烟尘。
我们肉眼根本看不到子弹究竟落在哪一环上,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我们只能看到弹起的尘土飞扬。
张教官从地上站起来,“所有人都走到依托物跟前,一人一个位置。”
我们迅速找好自己的位置。
“全体都有——卧姿准备——”张教官下达命令。
班上全体学员立刻卧倒准备。
“报告教官!”有同学趴着打报告。
张教官不方便过去,于是南指导走到该同学跟前,问道:“你怎么了?”
“报告教官,我想问我们子弹什么时候发?”他问出了全班同学的心声,装弹当然要有子弹才能装啊。
南指导笑了一下,回答道:“先学会怎么握枪、瞄准、扣动扳机,之后再给你们发子弹。”
大家瞬间感到一丝失望。
“路都不会走,还想跑!?”张教官对我们的态度感到不满,他嘲讽地冲我们吼道,“子弹不要钱啊?白给你们打啊?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对不对得起打子弹的钱!”
大家立马都不敢抱怨了。
南指导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大家集中注意力,好好跟张教官学习怎么用枪,他可是我们学校的神枪手。最后打靶成绩不合格的新生,会取消入学资格的哦。”
我非常怀疑最后一句话的可信度,因为这跟张教官当时骗我说表现不好的人取消配枪资格的套路一样,听起来都像是吓唬人的。
“把你们的枪架好!”张教官命令道。
我们听从着教官的指挥,规范着自己的动作。
南指导和张教官来回走着,仔细观察着我们的动作是否标准。
我明显感觉到张教官对我们的态度比之前的训练严苛了许多,足以显现出真枪实弹的严肃性。
南指导走到我跟前,蹲了下来。
他握住我的胳膊重新调整了位置,然后给我的左肩来了一记手刀,“太僵硬了,放松。”
我的眼睛盯着瞄准镜,心跳扑通扑通。
他的手搭上我的右手,轻轻转了一下,他的声音从我脑袋右上方传来,“虎口朝前,握紧。”
我的心跳得更剧烈了,在我强烈怀疑我的心跳快要通过地面传到他脚底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我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我整个人愣住了,我的屁股被拍了一下,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
“臀部放松。”南指导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
我明显能感觉到我的脸刷地一下烧了起来。我的臀部是放松了,别的地方却不合时宜地硬起来了,我羞得想死,我想朝自己脑袋上来一枪,但是我的弹匣里没有子弹,而且步枪太长了,我单手根本戳不到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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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每个人配了五发子弹进行练习,射击结束后,南指导和张教官叫了我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去读靶并记录。
“严闵祁,打得不错啊!”张教官一边说着,一边将我的打靶纸取下来递给南指导看,“你小子认真练,月底打45环小菜一碟。”
南指导笑着把打靶纸还给我。
我期待他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张教官和其他几个同学往回走,我和南指导跟在他们后面。
“你有话跟我说?”南指导问我。
“……没有。”我回答道。
“没有你跟着我干嘛?”南指导笑了一下,他看向我,“还是你有话想让我说?”
我立刻扭头看向他,他毫不避讳地跟我对视。
原来他明明就知道,还明知故问。
我被戳破了小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实际心里紧张得要死,“我想让你夸夸我。”
“就这?”南指导笑了起来。
他笑得真好看,要不是我现在紧张得要命,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我肯定也会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嗯。”我点点头。
南指导思索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看向我,说道:“严闵祁,你真棒。”
我心花怒放,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可真容易满足。”南指导双手交叉架在胸前,姿态放松地抬头看着我,评价道。
“嘿嘿。”我只是笑。
“你以前可没这么简单。”南指导眯起眼睛。
“啊?”我疑惑不解,但不妨碍我继续高兴。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南指导明示我。
“嗯?”我眨着眼睛,洗耳恭听。
南指导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我的耳朵,“月底打靶,你要是能拿优秀,你可以随便跟我要什么愿望,一个。”
“真的吗?”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记得我还欠他一个愿望来着。
南指导拽着我的耳朵晃了晃,根本没使劲儿,“你听不见还是怎样?”
“听得到听得到。”我咧着嘴笑道。
“去吧,归队。”南指导松开我的耳朵,收手示意道。
“是!”我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小跑着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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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月里,我们进行了充实的射击训练,学习到了很多技巧。
我们不仅学会了卧姿射击,还学会了跪姿、坐姿、站姿等射击姿势,熟悉了有依托和无依托的射击,除了步枪,我们还使用了手枪进行练习。
我清楚地记得换手枪训练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南指导左手撑着伞给我们示范如何射击。
他走到我面前时收了伞,钻进我伞底,他站在我身后,命令我挺胸抬头,规范了动作之后,他右手握住我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手枪射击用的靶离我们很近,尽管下着大雨,我也能看到子弹在红心中央留下的黑洞。
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命中的不是靶子,而是我的心。
南指导的温度就在我的脸旁颈侧,我听不见大雨落地的声音,听不见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我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悸动得像是那一枪开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