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余青在员工宿舍住的第一个晚上,下班,办完入住流程,从房管那里拿到钥匙,打扫一下宿舍,购买完必须用品,已经晚上十二点多。
餐厅的员工宿舍一般住四人,想到跟其他人住久了可能会有摩擦,他也不习惯跟别人挤一个屋,询问经理能否单住一间,经理很快同意了。
员工宿舍狭窄、简陋、潮湿,墙角发霉,原来的租屋虽然跟豪华不沾边,但起码没有这些问题。
他叹口气,去冲了个澡,洗完衣服,坐在整理好的下铺,打算拿手机消遣一会儿就入睡。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余青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凑近门查看猫眼。
易简舟正站在门外,一脸阴沉。
他似乎知道余青已经站在门的对面,视线放在猫眼上,隔着一扇门跟余青对视。
冰凉的眼神让余青心头一紧,他咬了咬下唇,没出声,也没开门。
易简舟又敲了三下门,这次的声音比原来大了不少。
余青担心吵到其他宿舍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门打开。
易简舟进屋后,余青把门关上。
他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进这栋宿舍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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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简舟的视线扫了一圈宿舍后,回答,“这里治安差,不难进。”
余青选择结束话题,“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易简舟:“跟我一起回去。”
余青嘲讽地笑了下,“除非你去住校,否则我就一直住这里。”
“住校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想跟你睡一张床。”
“睡了那么多年,突然就不想了?”
“……”
见余青不吭声,易简舟直接说,“你之前跟我说过,不反对我早恋,不会阻止我。”
余青愣了下,那晚被易简舟偷亲后,持续一整个星期他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然而假装的下场就是易简舟每晚变本加厉地在他“睡着”的时候继续那些行为,直到今天他才下定决心搬出来住,他只想当作一切都没发生,结果易简舟却直接摊牌。
他有些恼火,“我怎么知道你早恋对象是我?”
易简舟:“对象是你,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还要我跟你说明白吗?”余青的语气激动,“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这些年的关系,全部摆在那里,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你要我怎么接受变成情人,这跟乱伦有什么区别,你还未成年,你可以不懂事,但我不可以。”
易简舟沉默了会儿,说,“年龄差只有十二岁,作为情人会比作为儿子更合理,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只是你一个朋友的儿子,所以事实并不存在乱伦,你当初可以很快把我当作视如己出,也可以试着去接受我们是情人,只是你在逃避,在把我们的关系固定化,不想去适应已经改变性质的关系,唯一阻碍我们的只有你的想法。”
一大串话直面而来,最后几句话似乎说中余青的内心,他攥紧衣角,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心情复杂,“那你说,我要怎么去适应?”
易简舟认真道,“你先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适应。”
余青避开易简舟固执的目光,没再说话。
屋内顿时陷入静谧。
“十二岁的差距对你来说还不算大吗?”余青的声音低了下来,望着眼前还在穿校服的人,用事实劝说,“你还未成年,而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易简舟说,“无论你几岁,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未成年只是用来定义年龄阶段和约束行为,并不能阻断感情。”
余青:“你都知道未成年是用来约束行为,只要你还是未成年,我就不能跟你在一起。”
“所以等我成年了就可以是吗?”易简舟强调,“我还有一个月十二天就满十八岁。”
余青顿时哑口无言,他一下子不知道还能再找什么理由,无论什么话都能被易简舟堵回来。
他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你现在处在青春期,感情比较懵懂,所以很容易把对我的依赖误以为是喜欢,你应该去接触更多同龄阶段的女孩子,才能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易简舟的表情随着余青所说的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依赖?”他笑了下,“坦白跟你说,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想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对你产生依赖,而是在努力让你依赖我,否则我不会在你下夜班时逃掉晚自习陪你走夜路,不会在你喝醉的时候给你收拾,不会叫小混混去威胁那个欠你钱的店长,不会去炒股赚钱哄你开心,更不会去找易曼妮给我开户。”
余青听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除了喝醉和炒股,其他事他都一无所知,易简舟喜欢了他快六年,结果他这些年一点察觉都没有,最让他诧异的是,易简舟居然会为了他去找易曼妮。
他一下子有些茫然,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言片刻后,他只能说一些其他的,“你逃掉晚自习,你班主任怎么没找你。”
“她每次都说下不为例。”
“你什么时候可以命令小混混了。”
“打赢了他们的老大。”
“……”
屋子再一次陷入静谧。
“我……”余青终于出声,易简舟全程固执地看着他,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高中生的想法,他有些无奈,这样继续下去能理论到天亮。
他只能说,“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一下。”
“好。”易简舟说,“跟我回家想,可以吗?”
余青:“……除非你先去住校。”
“现在学校宿舍已经门禁,我明天再去。”易简舟这回倒是很快答应了,“今晚别住这里,好不好?”
余青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实话,他也不想住这里,无论怎么清洗,都有股发霉的味道。
易简舟问,“这件事的考虑时间是多久?”
余青:“……起码,得考虑到你成年。”
“嗯。”易简舟再次说出自己的成年剩余期限,“还有一个月十二天。”
“……我知道。”
余青接着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既然要我回去,今晚你得睡沙发。”
——
易简舟住校后,余青回归到了好几年前的独居生活,实话实说,有点不习惯,做饭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想叫一个人进来帮他洗菜,阳台的晾衣杆比较高,有个人可以伸手就把衣服挂上去,吃完饭有那个固定在洗碗的人,放假他会尽情喝一场犒劳自己,醉了会有人抱他进卧室,下班回家,热水器的温度正好,在沙发上看电影有人可以跟他讨论剧情……
余青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心里一直在把易简舟当儿子看待,但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模式跟情侣没什么区别。
每当这个时候他会开始动摇,但很快又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这些年他一直过得清心寡欲,单是生活就让他够呛,没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早些年在灯红酒绿中讨生,见到太多快餐式爱情,同一个人在同一天可以带不同的女人进娱乐场所,怀里抱着陪酒小姐的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打电话跟妻子说在加班,被泼了一脸酒的人可以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易简舟将来会不会成为其中之一,余青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肯定,不肯定就是不相信,不相信就导致他不敢迈出那一步。
兴许是年龄差也带给他一丝踌躇,易简舟刚成年,他就已经三十岁,等易简舟三十岁,他就已经是个四十二的中年人。
岁数对比带来的落差感明晃晃地存在着。
如果可以抛开岁数,他还需要考虑易曼妮,辈分摆在眼前,就算他不把易简舟当作儿子,但那也是他朋友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朋友的儿子当成情人。
种种原因,让余青在考虑时间到达一个月的时候,打了通电话给易曼妮。
起码在事情发酵到不可阻止的地步前,他认为得跟易曼妮坦白。
只不过……
他完全没想到易曼妮早就知道这件事,除了是毫不在意的态度,甚至惊讶她儿子居然能忍到现在。
余青很迷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曼妮:“游乐场那次。”
余青:“……”
易曼妮:“你知道在摩天轮的座舱里面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将来就算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也没有反对的资格。”
余青沉默,易简舟在六年前就知道会有这通电话。
易曼妮在电话那头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像是在讨论一件类似今天吃什么的小事。
她漫不经心地说,“阿青,我早就告诉过你高中生很偏执,那次我真的好可怜,被自己的亲儿子威胁,我还以为他真的要谋杀亲妈。”
余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早点知道,他就会早点阻止,早点进行教育,而不是让一个未成年人的暗恋错误地持续下去,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易曼妮:“我都跟你说我被威胁了,当然包括不能告诉你这件事。”
余青:“……他怎么威胁你的。”
易曼妮:“就很实在的一种威胁,拿着把弹簧刀抵在我喉咙。”
余青:“……说实话,别开玩笑。”
易曼妮:“说实话,我没开玩笑。”
余青:“……”
易曼妮接着说,“很可怕对吧?他说十四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杀人大部分不会被判刑,他早就知道最大的阻碍是我,其次才是你可能会改变的想法。”
余青除了震惊,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一个日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能把心思藏着那么深。
易曼妮:“总之,你就跟我儿子处处看咯,处不好再分,就是分的可能性不大,我到现在还被我那个小男朋友天天压在床上……”
易曼妮还在电话那边滔滔不绝地描述她的小男朋友体力有多旺盛,床技有多精湛,余青一脸冷漠地把电话挂断。
他再次陷入迷茫,他原以为这通电话可以坚定他不接受这段跨年恋,结果易曼妮的态度,她所说的话,让他觉得这么多天以来的纠结及顾虑都无关紧要。
问题好像还是很多,但又不知道问题突然都去了哪里。
余青觉得脑袋持续混乱,混乱到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无比的决定。
——
考虑时间到了的这天晚上,余青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去酒吧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男人。
余青尴尬地对男人开口,“等门被打开的时候,你就开始吧,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男人笑得一脸教科书般的邪魅,“好的。”
余青此刻内心除了尴尬,还有焦虑,并且已经开始后悔了,他不知道这样做之后,易简舟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倘若能死心最好,他也能从苦恼中挣脱出来。
心情飘忽不定,更多的是来源于对未知的不安。
男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余青身上,在酒吧物色多年,还没有见到过一个这么符合他心意的人,虽然年纪不轻,但真的很好看,外表给人一种疏离、沉静、知世俗而不世俗的感觉。
虽然不能成功打一炮,但做戏也足以平抚一下躁动的心。
男人打算等赶走那个所谓的好学生,再对眼前的人展开追求。
两人各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余青还想看一下墙上的时间,客厅的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
他连忙凑过去抱紧男人的脖子,手脚僵硬,注意力全在门边。
男人很快将脸埋在余青的脖颈处,调情的吻布落在上面,手也在余青的身体上慢条斯理地抚摸和挑逗着……
余青一直不敢睁开眼睛,佯装也沉浸在这场成年人之间的激情当中。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似乎很快速,又似乎很漫长。
直到门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青想抬眼看看易简舟的反应,倏地整个人被推倒在沙发上。
而方才还在跟自己做戏的男人,已经挨了一拳,并被拖拽下沙发,摁在地板上吃拳头。
男人满嘴爆粗,他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也没想到重点学校的好学生一上来就敢干架,更没想到如今的高中生能长这么高,力量动作完全不输给一个成年人。
更甚的是,一个高中生散发的气场已经远远盖过了他。
他狼狈地躲开下一拳,站起来,快速抡起拳头想招呼回去,高中生只是简单地避开了头,蓄力的一拳瞬间落空。
同时膝盖骨被重重地踹了一脚,力道是将近骨折的程度,他哀嚎一声,又跌回地上。
……
余青全程瞠目结舌,他想说,再打下去会出事的,但是看着现在的易简舟,让他感到很陌生,易简舟落下的每一拳都带着狠劲,脸上却不动声色,极其平静,仿佛是个冷血的连环杀人犯,他一句话也不敢出声。
耳边的每一拳似乎都能听到骨头崩坏的脆响,像是真的打算杀了这个男人。
他第一次对眼前的高中生产生了害怕、恐惧、忌惮。
他很后悔,既然易简舟能拿刀威胁自己的母亲,他不应该早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直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快面目全非,血液开始蔓延在地板上,余青急忙冲过去抓住易简舟的手臂,声音颤抖,“易简舟……我们……我们刚才是假的……”
……
屋内已经少了那个男人,易简舟停手后,男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趔趄地逃离了这间屋子。
此刻的客厅安静到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余青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他看着易简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着一张脸,客厅的白炽灯照在他侧脸上,也不能削减掉他一分阴沉。
余青不知道易简舟在想些什么,易简舟越沉默,他越无措。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话缓解一下气氛。
眼前的高中生才终于有些动作,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面无表情。
第一次被这样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待,余青顿时心生寒意,他说不出话,手腕忽然被高中生攫住,几乎是拖拽的方式让他站起来,并拽着走向浴室。
他尽力抑制住内心的不安,顺从高中生把他带进浴室,抱上洗手台。
易简舟用热水弄湿毛巾,在余青的脖颈处擦拭,力道不小,余青冷白的肤色上瞬间浮现了一层红,他嘶了一声。
但易简舟依旧没有放轻力道,擦完脖子,冷淡地问,“他还亲了你哪里。”
余青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里。”他再度解释,“我们刚才只是在做戏。”
“那个男人从哪来的?”
“……在酒吧找的。”
易简舟笑了笑,眼神却让人冷到骨子里,“我忍了一个多月,你就是让我看到这样的考虑结果?”
余青低下头,没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找回一丝底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才是大人和大人之间能做的事,而不是你和我。”
“大人?”易简舟嗤笑一声,“刚才那个大人已经跑了,他像是能做成的样子?”
余青又不吭声了。
外面客厅的时钟忽然敲响了几下,正是零点时分。
易简舟淡淡道,“现在能做的人反而是我。”
余青连忙抬头,神情有些慌乱。
易简舟低下头,缓慢逼近余青,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今天生日,想要礼物。”
余青双手抵在他肩膀,想推开,却在发抖。
他觉得一切都很稀里糊涂,糊涂地知道高中生暗恋他,糊涂地纠结一个多月,糊涂地跟易曼妮打了通电话,糊涂地让今晚这一切发生。
现在还是在糊涂地问,“什…么礼物?”
“成年人的礼物。”易简舟盯着他说。
余青难以抗拒这样的视线,一个高中生对他赤裸裸的欲望和深到骨子里的偏执。
许久之后,始终褪不去的慌乱以及内心产生的动摇,让余青想放弃思想挣扎,选择继续糊涂下去,短暂地顺理成章下去。
他已经分不清对与错。
余青的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犹犹豫豫,“只能今晚……”
“好。”易简舟咬了下他的耳垂。
余青躲了躲,再努力找回一丝年长者的硬气,“而且……不能做到最后一步……”
但这点硬气带来的作用不大,他已经被高中生拦腰抱起,走出浴室,扔在床上。
……
——
那个让脑袋发昏发胀的一晚结束后,两人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虽然只是说一晚,但有些事开了个头,却再也没有收回去的趋势,余青口头上没有做出可以在一起的承诺,却默认了高中生对他的行为,或者说,除了默认别无选择。
他只是没有精力再去纠结这些事,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让易简舟死心的办法无处可寻。
离开的话,易简舟能在第一个晚上就找到他,去找别人谈感情的话,易简舟很有可能会杀了那个人。
日子只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但好像比在考虑的那一个多月轻松些,轻松的状态下,也让他尝试去接受这段本不应该有的关系。
只不过放假的时候不会太轻松。
余青一直都不热衷于那档子事,甚至可以说是性冷淡。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高中生压在床上逼出生理泪水,醒来的时候,恍惚很久,喉咙是沙哑状态,大腿内侧红肿,腰酸软无力。
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但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着服务行业,身体素质比起同龄人来说真的不差,不过还是会招架不住高中生的体力,承受不住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攻势。
有时候在厨房做饭也会被拽进一场激烈情事当中,包括被抱上餐桌张开双腿,被压在浴室的镜子上,被命令去看自己在情欲下的支配变成淫靡堕落的模样,被抵在玄关处的门羞耻地压抑住呻吟,被推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跪着翘起屁股,最狼狈的一次是哭着失禁……墙上挂着的装饰画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殃及而掉落在地板上。
大部分时候,他在心理上还没有完全把易简舟的身份从儿子转换到情人。
年龄、背德、伦理等禁忌的约束在激情中沦为极致的快感,一点一点地渗透,侵蚀到骨髓里。
他的抵抗无济于事,索性就彻底地沉沦下去。
……
还是寻常的周六,余青醒来,浑身布满情爱的痕迹,背后的高中生搂着自己,连睡觉都在宣示占有权。
腿间还插着的高中生的欲望,分量不容小觑,蛰伏状态下似乎有苏醒的趋势,余青瞬间一动也不敢动。
事实上,他也已经累得动弹不了一根手指。
在维持同一个姿势中渐渐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后颈被人轻吻了下。
“醒了吗?”高中生边亲着他的脖子边问。
余青没有出声,放慢有些紧张的呼吸,他有点畏惧刚醒来又要被拽进情欲当中。
他等了很久,高中生才终于起身下床,穿衣服,打开卧室的门,大概是要去准备早餐。
余青想松一口气,眼皮能感受到的光线骤然减少。
继而是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高中生的声音掺杂些许笑意。
“下次别在中途就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