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大周朝还没覆灭,所有人都还活着,他是尊贵的小太子,在雪夜里,被母亲牵着手去勤政殿找父亲。
“夙儿好久没见过父皇了,他也不来看母后,他在做什么?”
“你父皇忙,我们没事不要打扰他,呆会儿送完糕点就回来,知道吗?”一袭红袍的女人蹲在他面前。
容颜艳丽如桃花灼灼,气质高贵优雅,那是他的母亲,大周朝的皇后,天底下最美丽的人。
小玄夙用力点头:“嗯!”
可是,他的父皇却不喜欢母亲,而喜欢一个男人。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李公公,本宫跟夙儿是来给陛下送点心,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这……”李公公瞬间为难起来,随后有些尴尬地解释:“小白将军在里面跟陛下谈正事呢,娘娘进去怕是……”
小玄夙抬头,看见自己母亲露出难过的神情,却还是强撑起笑意:“那本宫就不打扰了,劳烦公公将这些糕点送进去,多谢。”
“娘娘客气了。”
正欲转身,里面忽然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似乎整个桌子都被人用力掀翻了,下一刻,帝王怒不可遏的咆哮响彻整个勤政殿:“弹劾你的折子都快淹了朕的上书房了,你还敢说你跟北冥燕没有往来?朕予你兵权是让你出去打仗的,不是方便你偷欢的!”
“过来!自己将衣服脱了,别逼朕动手!”
小玄夙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越来越白,身形一晃,他赶忙上前扶住:“母后!”
“没事,夙儿,我没事,咱们走吧,不要打扰你父皇。”
“母后!那个男人都踩在你头上了,你还要忍吗?”
“算了夙儿,跟他没关系,听话,我们回去。”
“我不!我要好好教训他!”
说完一把挣开来阻他的李公公,推开了勤政殿的大门,听见破门声,皇帝第一时间扯下外袍盖住身下人,这才扭头,看见是自己的儿子怔了下,随即脸色更差:“放肆!谁准许你进来的?!”
那个正被宠幸的男人滚下床来,面色难看地跪在地上,身上还披着他父皇的龙袍。
小玄夙面色阴郁地盯着他脖上痕迹,忽然冲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冷声骂道:“下作东西!凭你也配上我父皇的龙床!”
李公公吓的魂飞魄散,忙来抱他:“哎呦喂我的太子爷,那可是小白将军,您的师父,您可不能这么对他呀!”
“我才没有这样的师父!他就是秦楼楚馆里的妓子!”
身后来拉他的皇后僵了下,没再上前。
下一刻,皇帝的耳光重重地落在玄夙脸上,目光沉沉:“朕还没死呢,你就要上天了是吗?不要以为皇嗣就你一个,朕就不敢废了你!”
当夜玄夙被罚跪勤政殿外,皇帝下令谁都不准管他,让他跪死在外面。
皇后回了凤仪宫。
夜里大雪纷飞,几乎将他小小的身子吞没。
白浮深夜撑伞而来,脱下厚重的貂皮将他盖住,却只换来那狼崽子狠狠一口咬在手腕,眼底嫌恶如同淬毒的寒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都是因为你母后才会那么难过!你怎么不去死!”
那软弱的男人红了眼眶,用袖子遮住牙印,然后一语不发地起身,进了勤政殿。
次日午时才被小太监搀扶着从里面出来。
小玄夙昨晚就已解了罚,却在大雪里站了整宿,看见他出来,冲上去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
他眼睛红的滴血,冲他咬牙问:“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母后抢?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选别人?”
“你真的就那么喜欢我父皇吗?那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讨厌你!”
雪白的衣袍落下个小小的脚印,美丽柔弱的男人毫不在意,随手拂去。
他蹲下身来,从袖中伸出一只手,摊开,一枚只有大燕境内才有的荷花酥静静躺在手心,被精致的糖纸包裹着。
见小玄夙愣神,他似乎有些忐忑:“不喜欢吗?我听你宫里人说,你很喜欢吃荷花酥,就拿玉佩跟大燕子民换了这……”
还未说完,手上一痛,玄夙用力拍开了他的手。
荷花酥落在雪地里,脏了。
“不要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会喜欢你,像你这种人,我看不起,觉得恶心!”
说完用力推开他,跑了。
身后的男人跌坐在雪地里,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很难过,很伤心。
可玄夙只觉得恶心,他讨厌这个横刀夺爱的男人!他讨厌他!
后来大周覆灭,皇帝皇后依次故去。白浮远赴蓬莱求仙问道,年幼的玄夙便守着空荡荡的皇宫,等着燕军铁蹄踏入,将他剥皮抽筋,悬尸城楼。
死后他没入冥府,而是成了荒山上一条小黑蛟,他在山中度过了几百个春秋,也始终没有化为人形。
他的性子越发冷厉野蛮,开始往妖魔邪祟发展,他不想成仙,只想入魔。
他要屠尽大燕人!给他母亲报仇!
修炼的第两百三十年,山上来了群降妖除魔的道士,想要剖他内丹夺他巢穴。皆被他一一残杀于血口之中。
只有一个人降住了他,一个熟悉到让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白浮!我要杀了你!”
两百多年过去,昔日软弱柔和的男人早已修成半仙,长剑穿心而过,将他钉死在了玉棺里,封住了他所有法力,废了他全部修为。
那个人,并没有认出他。
没有认出自己昔日抱在怀里疼惜过的人,这个他亲口说修仙回来就去接他却言而无信将他丢弃在皇宫里的人。
他听见他对那道士说:“这山对我没用,给你吧,你拿去好好修炼。”
“真是太好了,谢谢仙上,小道愿以仙上名讳为此山命名,不知仙上如何称呼?”
“白浮。”
天大地大,可白浮为他挑选的封镇之地,却是原来的大周皇宫。他被困在地下,不见天日,每天发疯发狂,只想冲出去抓了那人回来千刀万剐。
后来皇陵遭窃,他破出阵来,在皇城里大杀四方凌虐世人,只为痛快,只为发泄。
直到天帝批下十万天兵前来拿他,他盘踞在皇宫上空。抬首,一眼瞧见了阵前那个白衣白发的男人。
眉目冰冷,冷酷无情。
那一瞬间,他整个胸腔都痛到裂开了,双眸猩红,朝着男人的方向颤抖地喊出那两个字:“父亲。”
原来,那个男人不是死了,而是带着自己的母亲回了天庭,回了神界,回了他原本该待的地方,却独独抛下了自己。
他抢走了母亲,抢走了最爱他的母亲。
还弄脏了、抢走了……他原本最敬仰爱戴的那个人。
“父亲,把我母亲还给我……”
“你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