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是个软性子的人,没有脾气,哪怕别人再害他他也不会生气,所以师尊才说他是至善之人。
可这样一个人,却在当年面对爱人去世前的苦苦哀求时,连头都没回一下,倔强又冷漠地说:“我不会去找你的。”
甚至背过身,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因为陛下是他唯一真情实感恨过的人。
能把白浮逼得去恨一个人,可想而知他做过的事情有多么过分。
元武二十七年,冬腊月,大雪。
北冥燕死在了白浮箭下。而他则被陛下带回了宫里,彼时的皇后生死未卜,满朝大臣要求杀了白浮,都在骂他私通燕国,骂他杀害皇后。
白浮想说燕国是自己破的,刺伤皇后是因为他拦自己路,可没人问,也没人信。
狡兔死,走狗烹,他成了众矢之的。
冷宫里什么也没有,漫天大雪,寒风瑟瑟,只有小太监还陪着他。
他握着白浮冰冷的手,艳靡的桃花眼此刻只有泪,总爱跟他开玩笑的人,现在在哭:“小白将军,我不想你死,你不要死……”
白浮无力地瘫坐在雪地里,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连裤子都被撕得半碎不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痕迹,膝盖也破了。身下,有血。
他看着自己被小太监捧在心窝,却怎么也暖不起来的手,失了会儿神。
“我不死,你别哭。”白浮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可擦着擦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突然,白浮说了句:“我想走了。”
小太监愣住了。
白浮看着天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留在这儿了,陛下待我不好,我以前总想着帮他守好江山他就会爱我,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我好累啊,想去别的地方了。”
于是小太监用自己的养老钱买通御膳房管事,把白浮打扮成个宫女,两个人跟着送菜的一块儿逃了出去。
这一逃,就是两个多月。
“听说那通敌叛国的贼人跑了!皇帝发了好大的火呢!现在正全天下通缉呢!”
“跟谁跑的呀?”
“还能有谁啊?他身边那个死太监呗!”
白浮就坐在他们隔壁吃包子,闻言默默把斗篷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太监这会儿也回来了,将一碗面放到白浮面前,自己伸手去抓冷了的馒头,笑着说:“你快吃,我让老板加了好多肉,都是你喜欢的。”
面上撒着一把葱花,上面果真全是肉,动都没动过一下。
白浮从桌上取了筷子,又问老板要了个碗,将面分过去一半,然后推给小太监。
“一起吃。”他递上筷子。
小太监忙摇头:“我不吃,你吃,我喜欢看你吃。”
白浮掏出帕子,站起身越过半个桌子,左手小心翼翼抬起他脸,右手拿帕子,一点一点,仔细地替他擦去额角的血,问他:“又被打了?”
小太监不敢看他了,闷声道:“我其实打的过他的……”
白浮温柔地说:“下次别这样了,你受伤我会难过的。”
“嗯,好。”
“也不要往脸上涂锅灰,他们认不出你的,”小太监从出来起,就把脸涂得乱七八糟,别人问起就说自己挖煤,穿着一身破烂丝毫不怕别人笑话他,还总回头冲白浮傻笑。说是怕被人认出来,可他又不让白浮脸上涂锅灰,只让他穿着女装,蒙面纱,戴斗篷。
抠得只买一碗面,却让白浮穿狐狸毛,腰上挂玉佩腕上戴珍珠。
两个人一块走街上,都道是谁家千金带着后厨小伙子出门采购呢。
白浮说什么话他都听,可让他不要擦锅灰,小太监却直摇头:“不行,会被认出来的。”
“他们都不认识你。”
“不,不行,万一认识就完了。”
小太监偶尔固执得让人无奈。
“进去买身衣裳吧,你这一身好破了,该换了。”路过成衣店的时候,白浮想拉着小太监进去。
可小太监摇摇头,使劲捂着钱袋子:“不行,这钱咱们说好了要拿来买房子,没有钱买衣服的,等我找到干活的地方能赚钱了,再买。”
他嘴里一个劲地说没钱,可等马车到了榕城,他却毫不犹豫买下了一处宅子。
两人没什么行李,他又跑出去买了许多上好的玉器茶壶,将宅子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全是白浮从前喜欢的东西。
榕城是他们一开始说好要定居的地方,离盛京远,气候宜人,但物价高。
白浮出来时什么也没拿,本来还打算开个私塾填饱肚子,却没想到小太监那么有钱,养老钱拿去贿赂御膳房管事了,居然还有钱买房子。
“我只有这么些钱了。”小太监亲力亲为布置好宅子后,就垂着头,对花园里栽花的白浮愧疚道:“所以我没钱给你买小厮跟丫鬟了。”
白浮刚种好一株桃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闻言笑着说:“我不要人伺候的,以前在军营,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要的。”小太监边心疼地说,边走上前拉开他袖子,拿自己的帕子小心地替他揩汗,“你是富贵命,要人伺候的,我虽没钱给你买小厮,但我可以伺候你,以前不都是我伺候你吗?”
这话没错,白浮打从进宫起就是他伺候了,小太监比他还小两岁,是李公公的干儿子,说是哪个宫女跟侍卫不检点生下的,看他可怜就收了。
那时候幼帝刚登基没有妃嫔没有子嗣,白浮也就没玩伴,李公公便把丢在冷宫的小太监牵了出来,领到他面前。
“小殿下,他比你小两岁,以后让他给你当玩伴,伺候你,好不好?”
穿着太监服的小男孩儿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白浮蹲下去,趴在地上看他:“你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呢?我看不见你的样子。”
小太监就把头抬了起来,唇红齿白,灿若星辰。靡艳的桃花眼生在稚嫩的脸上,让人忽然觉得,原来美丽也可以形容一个孩子,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白浮愣了许久,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看着他,目光灼灼,朗声道:“何道凡!”
孩童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声音,即使时隔多年想起来,还是叫人印象深刻。
“道凡。”花园里,白浮拉住给自己擦汗的人,告诉他:“我现在不是殿下,你也不是我的贴身太监,所以不用伺候我的。”
小太监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就难过起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要赶我走?”
白浮:“……这房子,是你买的。”
小太监哭着说:“我给你买的啊,我要这些做什么,都是给你的啊。”
白浮忽然就想起了李公公的话,他说太监都是孤独的,无儿无女,所以没有寄托的他们渴望有人能永远陪伴他们。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所有。
“好吧,你既然喜欢那救这样吧。”白浮也拿他没有办法。
来榕城三天,小太监就置办好了宅院,又出去找了个活干。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比小白脸还白,白浮就想让他开个铺子做做生意,他却说没钱,最后去街上给人摸骨算卦。
看起来如此不靠谱,可他生意偏偏好到出奇,渐渐的神算子的名声就出去了。
小太监只在早上出摊,中午他就要回家给白浮做饭了,然后就一直在家呆着,抢着白浮手里头的活干,不让他受半点累。
“你跟谁学的算卦啊?”白浮问在厨房做饭的小太监,有些好奇:“你什么都能算么?”
“梦里学的,有个仙人教我的,也不是都能算,比如我自己的命数我就算不了。”
白浮于是就伸出手来,递给他:“那你帮我也算算吧。”
面前一段藕白色的腕子从衣袖里探出来,莹白的珠子挂在上头,竟显得有几分逊色。
小太监扭回头,继续切菜:“你的我算不了。”
“为什么?”
“妻儿子女,三亲六眷,跟我命数有关的,我都算不出。”
“朋友也算三亲六眷啊?”白浮有些疑惑。
“……大概吧。”小太监模棱两可。
晚上到了休息时间,小太监帮他脱衣,帮他摆好鞋子,最后替他吹灭烛火。
房门迟迟未响,今夜小太监还没出去。
白浮好奇地坐起来:“怎么了?”
小太监声音低低的:“我不想当太监。”
白浮安慰他:“你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就不是太监了。”
小太监难过地摇摇头:“不,我是。”
“怎么就是呢?我不拿你当太监看啊。”
“我下面少了个东西……”
白浮一脸天真:“少了什么?我陪你出去找找?”
“……”
数月过去了,已入了夏。小太监神算子的名头越来越大,但人怕出名猪怕壮,找麻烦的人果然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一日,小太监又被欺负了,原因是榕城知府家的公子花重金问他自己的官运,结果小太监支支吾吾不肯说,钱也不肯收。
知府公子一怒之下,命人当街砸了他的摊子,还将他打的鼻青脸肿,就这还不算,竟还要押回牢里。
“等一下。”
就在这时,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知府公子扭头看过去,见是个身量纤细的白衣女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可再仔细一瞅,顿时移不开眼睛了。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围观群众也看呆了,痴痴地望着。
白浮从不出门,这是头一次。他之前给过卖梨小孩儿钱,让他帮忙看着小太监不要本人欺负,有的话就来告诉他。
小太监看见白浮,眼眶瞬间红了,却又立即扭头道:“我不认识他,我们不熟。”
知府公子管他认不认识,一时色*欲熏心了,手里敲着折扇笑眯眯道:“姑娘这是要救他?那你可得拿出些诚意来啊。”
白浮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小太监,然后扭头对他说:“对不起。”
知府公子奸笑:“这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
一顿噼里啪啦过后。
知府公子鼻歪眼斜地倒在地上,众人目瞪口呆。
被下属服扶来后,那人还在无能狂怒,一脚踹倒一个,指着白浮嘴里大骂:“上啊!还不快把那两个贱人给我抓回来!一群饭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公子!公子!”属下忽然叫了起来,指着不远处,“是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哈,你这贱人死定了!”
人群被渐渐疏散,露出一支由骑兵开道的队伍,队伍左右都是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威严肃杀,吓得百姓瑟瑟发抖,而中间则是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
榕城知府走在队伍最前头,他看都没看自己儿子一眼,下马后,直接扯了小太监拎过去,丢在马车面前。
“您要的人带到了。”
马车里的人似乎刚刚睡醒,语调慵懒疲倦,甚至还带着几分被吵醒后的烦躁,他问:“你就是号称什么都能算的神算子?”
小太监僵了,白浮也僵了。
这声音,熟悉得让人想跪。
车帘从里掀开,露出一张俊美阴鸷的面庞,漆黑的双眸如同泼了墨一般,他死死盯着地上衣着破烂的神棍。
冷声:“替朕找个人,找到了,朕许你荣华富贵,找不到……你们所有人,一起死。”
尘尘的碎碎念感谢一路相伴,今天上架收费了,从推荐票跟吐槽数看,追的人应该很少很少叭,谢谢还在的小可爱!
尘尘后面很少点进自己评论区,不是不爱你们,我知道有很多夸我的喜欢我的,但我总是害怕那些不喜欢我的评论,怕被影响,所以你们的评论我攒着完结看了~很喜欢看你们的评论~最后说下剧情吧——1、我的故事基本很复杂。又因为作者不聪明,所以让你们费脑子了,很乱吧,唉,我下本一定一定好好打大纲,不浪了。
2、副cp多,我喜欢副cp,尘尘这次尽量不让他们无疾而终。全文共三卷,白浮篇、少主篇、师尊篇3、关于神尊有没有爱这件事,你们不要问尘尘嘛,看你们自己的感觉,觉得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本来就是个看不懂的人。
感谢一直看文的你们,感谢支持正版的你们,我会努力把故事写好!尽我最大的全力让你们看到我心目中的那个故事!
最后的话是写个老读者的,都是些没营养的碎碎念哈,看个乐呵吧———这是尘尘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尘尘的第一篇古代文,感谢一路相伴从第一本就开始追起的小可爱们。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快两年了,没想到自己会坚持这么久,也没想会有人陪我这么久。
两年时间,第一本评论区的熟悉ID很多都已经不见了,不知不觉走了许多人。缘分呐,有时候很深,茫茫人海相遇,有时候又很浅,走着走着就散了。所以我很荣幸,半年后归来,还有爱我的人守在我的评论区里,一直等我回来。
消失的这半年里,我想了很多很多,总是忍不住去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出道即巅峰,怀疑自己已经江郎才尽,怀疑自己再也写不出好的内容。我希望写出让自己让读者都满意的故事,可那时候的我却非常害怕动笔,害怕失败。于是我用六个月的时间放纵自己,卸载书耽,发了疯地打游戏。
但最后,我发现我忘不了,我还是想要写小说,想要写我笔下的故事。
所以我又回来了,这本成绩依旧不理想,超不过第一本,也超不过第二本,收藏刚三千出头,但我想,我会好好完成它的。
最后,真的很感谢陪了我两年的读者,谢谢你们,让我拥有继续写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真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站在巅峰处,听你们说出那句:看,这是我一路养成的大大!
虽然很难,但我会努力的,因为不想辜负自己,不想辜负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