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很好，为什么要回凡界呢？”
白浮没有半分生气，好像不知道自己被羞辱了，只是歪着头，对他的话表示困惑。
这个傻子……
顾容忍无可忍地闭上眼，长叹了口气，最终慢慢把剑放了下来。
“算了，我跟你个傻子争什么。”
顾容收剑回鞘，转身要走。
白浮连忙追上去拉住他，担忧：“外面很冷的，你不留下来吗？”
顾容面无表情：“我住青芜殿。”
又说：“手，撒开，不要碰我。”
白浮立马松了手退开，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哦，神尊也住那儿！你们住一起啊！”
“是的。”
“啊？那你早点回去吧，不要让他担心。”
“……”顾容彻底无言了，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你不生气吗？他跟我住不跟你住？你不觉得委屈，不觉得难过？”
白浮不解道：“从前在凡界，你们不是也经常住一块儿吗？”
顾容一脸麻木：“对啊，所以你为何不生气昵？”
白浮更加不解了，挠着头好奇道：“你们不是夫妻吗？你们住一块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这下轮到顾容懵逼了，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什么似的，慢声问：“你不喜欢楼观雪了？”
“喜欢啊。”
“阿。”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嗤，顾容俯视着他，淡淡道：“你喜欢个屁，两个都是傻子。”
说完就走了。
白浮在后面听的莫名其妙，心说他怎么这样昵？说的话好奇怪啊，都听不懂，他喜欢阿雪啊，他一直都喜欢啊。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傻子？
白浮摇着头回去了。
几日过去，一榭天里入了冬。
白浮捡了枯枝烧碳，又做了火炉子，生了火就坐在雪里烤火。
神尊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白浮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假装自己不是个神仙，等着白浮往自己手上塞汤婆子，往自己身上披衣裳，往自己嘴边塞糕点。
“甜么？要不要茶呀？”
“嗯，还行，来一杯吧。”
白浮就跑进屋子里，亲手倒了杯茶捧过去。
神尊是可以自己施法的，挥一挥手，什么东西都会自己跑过来。
可他好像习惯，或者说喜欢白浮这样傻乎乎问他，然后噔噔噔跑进去又跑出来的样子。
这人总闲不下来，或者说不怎么坐的住，经常爱动来动去的，这里碰碰，那里摸摸，浇个水煮个茶，把自己忙的满头大汗的似乎就很开心很快乐。
这会儿神尊抬起头，果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书本，冲他招手：“过来。”
刚劈了块木头的白浮立即小跑过来。
“神尊？”
“又出汗了。”神尊拿帕子替他擦干净，又问他：“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我想给小狐狸做把短刀，它说它又惹它朋友不高兴了，拿去送给它朋友正好。”
说到玄夙跟小狐狸，神尊就很偏心了，“让小狐狸不要搭理它，它自己过两日就好了。你也不要削了，放那里吧，我过会儿帮你另做个，匕首好不好？”
白浮想了想，自己确实不如神尊会做法器，于是点头：“好！”
又提要求：“做的漂亮些好不好？”
“好，要什么样的？”
白浮又想了想，一时想不出来，便说：“不知道，神尊你决定吧。”
于是晚间的时候，白浮在屋里头做饭，神尊就坐在藤萝树下，拿着块木头比划，纠结做个什么样子的匕首更适合玄夙。
小狐狸趴在他脚步，一个劲儿地说：“要有狐狸！父亲！把我刻上去好不好！把我刻得好看些！”
神尊就真的对着它的模样，将匕首的柄刻成了跟它一样的小狐狸，然后打磨出剑刃，没一会儿就递给了它。
“时间仓促，做的不精细，所以锋利程度大概是不够的，先将就用吧，日后给你做更好的。”
被他揉住脑袋的小狐狸疯狂点头，用力将匕首抱在怀里。
刚好白浮叫两人过去吃饭，神尊起身先走了。
小狐狸想试试匕首，于是左找右找，找了块石头，拿着匕首认认真真地对着它划了一刀，想看看大概能划出多深。
它刚想把头凑过去。
砰——石头成两半了。
小狐狸顶着满头灰屑呆住了：“……”
这、这程度还不够锋利么？
当然，这匕首最后还是被玄夙给丢了回来，小狐狸蔫了吧唧地坐在锁妖塔外，将小匕首抱在怀里，心说神龙大人可真难哄。
就在它难过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小狐狸好奇地抬头。
“白浮那傻子从诛仙柱上下来后就不见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哈哈哈哈太好了，我正好缺个灵宠，小狐狸，以后就跟我了怎么样？”
拂尘道士跟了东阳真君后，他师妹就跟了青女，大概是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后面越发嚣张跋扈。如今看见小狐狸，又得瑟起来。
“跟了我，我保证你很快就能修成人形，比跟白浮那个傻子强多了，要不要试试？”
小狐狸最恨别人叫它爹爹傻子，更何况最近被神尊惯着给它惯坏了，于是跳起来，狠狠一口咬在筱梦手上。
“呀！你这只死狐狸！你完蛋了！”
说完，祭出法器抽向了小狐狸。
一榭天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浮看着没有还动过的饭菜，扭头问神尊：“小狐狸今天有说不回来吃饭吗？”
神尊想了会儿，摇头，“没有。”
“它不会不打招呼就到处跑的，神尊你先吃，我去找找它。”
说着，白浮打了个喷嚏，跑进屋披了件斗篷后就出去了。
神尊看着桌上的菜，瞬间觉得索然无味了。
小桃花趴在饭桌上，嘴里咔嚓咔嚓地皭着白浮刚刚喂给它的小萝卜，好奇地眨眼：“神尊，您不吃么？”
神尊放下筷子起身，挥了下手，一榭天里的漫天大雪瞬间成了阳春三月，冻住的池水晔啦啦地流动起来，藤萝花从树梢垂下。
他打开结界走了出去，“我出去一趟，你看着它们别闹。”
小桃花看着苏醒过来，正到处蹦哒的其他花木们，点了点头表示好的。
结果神尊前脚踏出一榭天，后脚就被人给堵了。
一柄长剑直指心窝。
树影下，顾容瞧着他，浓烈张扬的面容此时噙着抹冷笑：“楼观雪，你过的好自在啊。”
楼观雪看见他并不惊讶，垂下眼眸，“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出去做什么？”
“找人。”
“阿，是找儿子吧？”
顾容继续说：“你不是说，要将白浮的修为给我么？我可是一直等着呢，怎么等着等着，你却同他过日子去了？”
“只是吃个饭。”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顾容突然冷了声音。
“……我很快回来。”
顾容不说话了。
楼观雪正要绕过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冷不丁听见他慢悠悠地幵口，桑音懒懒的：“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喜欢我了，是错觉么？”
“你不是要他修为么？”楼观雪像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六界中，大概从未有人让他这般束手无策过，“你要，我便尽全力替你拿来。”
“楼观雪。”
顾容并不看他，两人并肩立在树下，方向相反，他平静地道：“我总觉得一切都是场梦，我们曾经的相知相遇相爱都像是场梦，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是以另一个人的视角看着一样。我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却想不起来那种感觉。”
“你说，有没有可能……”
顾容终于扭头，看着身旁的人，笑着说：“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昵？”
“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顾容打断他，转身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找谁，你在找你师尊对不对？你在找花葬烈！你以为我是他的转世，对吗？”
“不。”楼观雪也看向他，眼神无比鉴定，没有方才半分柔软妥协，“你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顾容笑了，冷笑：“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你师尊！我要不是你师尊的转世，你会多看我一眼？会冒着被天道五雷轰顶的风险替我偷换神格替我抢夺别人的修为？！”
那一刻，楼观雪没有再回答。
喜不喜欢顾容，从千年前就看得出来了。
如果真的喜欢，干嘛还要把幽精放进凡界那具壳子里，干嘛不自己在凡界守着顾容？
不就是不喜欢凡界的他，想着等他飞升后，就能变回自己喜欢的模样了吗？
“现在我飞升了，跟从前依旧没什么两样，神尊您每日装着爱我的模样，不累么？”
这场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最清醒的那个人居然是他。
顾容笑着说：“我没见过花葬烈，但我在魔界也听说过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被自己的徒弟惦记了几十万年，他老人家当年就没想过要抽死你吗？”
或许是早已怀疑过这个问题但不愿面对，又或许是突然被点醒恍然大悟了，楼观雪的声音很冷，再也没有之前被任意揉搓也不吭声的低眉顺眼样了。
他掐住了顾容的脖子，神情冰冷而又居高临下，说：“我说你是他，你就是他，我会把他的修为拿给你，不要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小可爱说，不想看神尊知道受是他师尊后才幡然醒悟，放心吧，不会那么写的，那样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我还是更喜欢看神尊一点一点喜欢上受，又一点一点回想起从前干过的蠢事，最后想瞒又瞒不住的样子，尤其最后给他来个暴击——其实你从头到尾认错人了这样就很难过了，本来什么都可以避免，结果自己眼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