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还没被楼观雪扔进牢狱,他依旧住在青芜殿里,只等文神殿给他定罪了。
但他并不难过,因为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被关。
过了没两日,能救他的人便来了。
白浮已没了上次那般激烈的情绪,低着头问他:“你在鬼域说的话,还作数吗?”
顾容坐在池边背对着他钓鱼,心情极好道:“当然,我帮你回凡界,你救我出神界,很公平。”
白浮问他:“我该怎么做?”
顾容拍拍旁边的青石板,示意他过来坐,白浮走过去坐了下去,扭头看他,认真地向他请教:“神尊喜欢你,为什么还把罪名推到你的头上?他不是喜欢你吗?难道就为了哄骗我帮他封印鬼域吗?”
顾容看着水下即将上钩的鱼儿,凉薄地笑了一笑,道:“有些人的喜欢,就是这么廉价,我跟他一千多年前就认识了,在轮回之境里做过一阵子夫妻。现在想想,可能都是假的,那时我们还是敌对关系,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替他挡出轮回之境时的那道雷劫罢了。”
“所以他不喜欢你吗?”
顾容沉默了下,终于说了句最真的话:“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看不懂楼观雪,曾经这人好像很爱很爱他,要说是装的,演技未免太好,但要说不是装的,这移情别恋的速度未免过快。
白浮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懂他。”
顾容回头看他:“那你恨他吗?”
白浮想了想,居然轻轻摇了摇头。
顾容低嗤一声:“傻子。”
白浮被很多人骂过这两个字,从前不会恼,现在也不会恼,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池子,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回到一榭天时,楼观雪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在院子里跟小狐狸玩。
看见他,起身过来:“回来了?”
“嗯,去外面转了转。”
楼观雪现在很相信白浮,说什么就信什么,就像白浮从前相信他那样,毕竟一个傻子还能说谎不成?
小狐狸是知道白浮想法的,却不告诉楼观雪,他乖乖跳到白浮怀里:“爹爹,我困了,想睡觉。”
于是白浮转头跟楼观雪说了一声,就抱着小狐狸回了房间。刚进到房间,小狐狸就赶紧跳到桌上,叼起一只毛笔,把脑海里记住的神界地图画在了一张纸上。
“我听爹爹的话缠着父亲抱我去南天门转了一圈,那里的布局我都记下了,可是爹爹,我觉得不怎么好出去,那里守着的人好多啊。”
白浮去找顾容前就自己想过逃跑的方法,所以才让小狐狸去摸索神界布局,毕竟他自己到处转太显眼了。
白浮拿红笔在一个地方圏了下,问:“这里守卫很少,是什么地方?”
小狐狸看了下说:“花神宫,青女因为是神尊的师妹,又总喜欢下界,天帝就给她单独批了个下界的阵法。”
这一提,白浮就想起了之前各种欺负自己的青女,要说谁最想让他回凡界,那除了青女还真没人了。
于是睡完午觉,白浮就悄悄去了花神宫。
青女自从上次被楼观雪教训后,老实了不少,连门都没出过了。如今看见白浮,也没了之前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反而轻声叫他坐:“暍茶吗?”
白浮愣了下,点点头。
青女便递了杯茶过去,坐下后道:“谢谢你上次留的药,我的伤好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态度比起从前真的是好太多了。
白浮委婉地问她:“我听说你这里有直通凡界的阵法。”
青女像是有些惊讶,掀起眼皮:“你要走?”
白浮点头:“是的,我想回凡界去,可不可以借你的阵法用用?”
“不行。”青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白浮倒是有些惊讶,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很希望我离开神尊吗?”
“我确实想你走,可我想的是你自己走,而不是我帮你走,你如果从我这里消失了,你觉得我师兄会放过我吗?”
白浮不说话了,难过地低头,他觉得青女的担忧很对。
“不过我有别的办法。”青女又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她变出一件法器,递给白浮,解释道:“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法器,双生铃,可以将你和别人的灵魂对调。”
白浮不解:“这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处昵?”
青女却上下看了他一眼,好笑起来:“你这用莲藕做的身子没了鲛珠,也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用别人的身子出去,到了外面再做副新壳子呢。”
白浮闻言立即捂住心口,虽然不知青女是怎么知道的,但他那里确实已经坏的差不多了,再过数月就该完全腐烂了。
可六界没人会拿莲藕做身子,除了他师尊……
“要不要?要我就给了你,反正我师尊给了我后我就再没用过。”
白浮小心地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忙从怀里掏了样东西给她,算是交换。
青女看都没看,直接扔乾坤袖里去了,她反正什么都有,不在乎白浮能给她什么宝贝。
“如果我师尊还活着,师兄肯定不敢这么对我。”那副双生铃好像勾起了她的回忆,眼底难得有几分柔情,像个习惯于在膝下撒娇的小女孩般小声说道:“师尊从前,最疼我了,只是那时我怕他,不敢同他亲近……”
白浮听着有几分纠结,忍不住想告诉她,自己可能就是她师尊的转世,但想想忍住了。听顾容的意思,花葬烈是位非常厉害的人,青女若是知道自己最敬仰的人成了自己这般窝囊的模样,大概……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那我走了啊。”
“嗯,去吧。”青女挥挥手,没有半分挽留,却也没任何厌恶的情绪。
回到一榭天后,白浮找到了院里研究新法器的楼观雪,跟他说:“小狐狸想下界一趟,你把通行玉牌给它好不好?”
神仙不可随意下界,只有任务在身时南天门的守将才会放行,但有些神仙的玉牌却可畅通无阻,比如神尊。
而白浮猜的很准,楼观雪宠爱小狐狸,肯定愿意给它。
“拿去吧。”
“好,对了我要睡几个时辰,你不要吵我,我醒了再做饭。”
“嗯,去吧。”楼观雪抬手揉揉他的发,眉眼间很温柔,想极了凡界的恩爱夫妻:“不吵你。”
于是白浮拿着玉牌,去房间里用双生铃跟小狐狸互换了魂魄,然后让小狐狸代替自己躺床上睡觉,自己下界去了。
不过经过院外时被楼观雪给叫住了,他伸手唤他过去,白浮怕他起疑便只好上前,停在他脚边,仰头问:“父亲,有什么事吗?”
“你去凡界做什么?”
白浮早想好了答案,“想吃凡界的栗子酥桂花糕冰糖葫芦跟秋梨膏了,很久没吃过了。”
这回答很符合小狐狸的吃货属性,楼观雪并没有起疑,只是点点头,叮瞩道:“你修为不高,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在它眉心点了下,那里瞬间结了个流火纹印记,“我把仙罡罩给你了,有危险的话,它会保护你。另外,带些蜜枣回来,你爹爹爱吃那个。”
白浮点点头,它也不知道仙罡罩是什么,有什么用处,但既然给了,就好好拿着吧。
“那父亲要我带什么吗?”他没有忘记自己孝子的身份。
楼观雪慈爱地摸摸它的头,“不需要,早点回来即可。”
白浮刚准备走,又想起什么来,扭头问他:“父亲,我在书上看见说,莲藕可以给死人做身子,你会吗?”
楼观雪没有回答,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问:“你想要?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一般的莲藕做不成。”
“那需要哪里的?”
“蓬菜山。”
“……”白浮扭头走了,“父亲我下界去了,很快回来。”
楼观雪站在院中,看着那只走路摇摇晃晃仿佛吃了酒的小狐狸,不禁皱起了眉,今日的小狐狸,似乎比往日更憨了些……
凡界,蓬莱山。
变成小狐狸的白浮站在长阶下,他背上驮着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努力仰头,看着晨光熹微里的山门红了眼眶。千年过去,蓬菜山早已不复往日光景。
扫阶的人变成了个陌生的小师弟,看见它很是惊诧:“呀,这小狐狸通人性,还会背货物呢,师兄,你们快来瞧!”
白浮身体换了,但法术还在,他几步跳上山门,落在小师弟面前,跟他说:“你好,我想见掌门。”小师弟被他幵口说话的声音吓到了,跌坐在地:“你你你……你是?”
白浮认真道:“我是你师兄,麻烦替我通传一声,谢谢。”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小师弟直接双腿一蹬,晕了过去。
白浮:“……”
扫山门的都是刚入门的弟子,倒也不怪他们胆小。
白浮叹了口气,正准备直接进去。一扭头,看见了玉冠青袍,立在山门,三千青丝,已成白发苍苍。
那一瞬间,白浮喉咙一紧,直接哽咽出声:“师尊!”
哪怕是换了个壳子,西松寒也立即将他认出,甚至是专门为了迎接他而出来的,依旧年轻的声音,却沧桑得像是垂垂老矣:“浮儿,师尊等了你五百年,你师兄他……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不过放心,白浮很快就死了,西松寒给白浮做了个新的身子,就泡在莲池里,等他下次回来就能直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