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顾容刚耍完嘴皮子,就如愿以偿地挨了顿打。
要不是楼观雪挡在前面,玄夙跟碧瞳估计能顶着天雷活生生掐死他。
“姑娘姑娘!冷静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书生拼命拦着碧瞳,回头看还躲在自家公子身后的始作俑者,都要哭了:“那位穿红衣裳的公子,您快出来道个歉吧!不然我们公子也保不住你啊!”
花顾容缩在楼观雪后面,只伸出个脑袋,很欠道:“我不,怕他吗?”
书生哭喊:“那您别扒拉着我家公子不放啊!”
碧瞳最恨别人提起白浮,尤其讨厌别人说他死了。眼前这人拐了玄夙没完,如今又往他痛处狠狠踩了一脚,他不杀他简直是天理难容。
当即便一脚踹幵书生,上前狠狠掐住花顾容的脖子,将他抵在供台上。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这句话了,你父兄没人告诉过你吗?”
他原来早已看出他魔族少主的身份。
碧瞳俯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花顾容,我知道你厉害,可我白碧瞳也不是吃素了,你若真惹急了我,我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说完将他丢在地上。
花顾容却笑了起来,仰头,十分不怕死地问他:“你刚刚跟我打了那么久,没发现我弟弟不见了吗?”
又轻声问他:“玄夙昵?”
碧瞳猛地回头,发现本该乖乖坐在那里的玄夙不见了。花深年也不见踪迹。
几乎是想通的那一瞬间,碧瞳狠狠一脚踹向了花顾容。
花顾容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碧瞳在他身旁蹲下,慢悠悠道:“我这人脾气不好,以后我的人,还请少主离远一些,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花顾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白浮,这他娘就是你口中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哭唧唧的小狐狸?”碧瞳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观音庙。
因为他全程都是那身女子装扮,所以几个凡人看傻了,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她弱女子会这么暴力。目送他离去后,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地上还在咳血的花顾容。
书生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扶他:“公子您没事吧?你们是认识吗?那位姑娘为什么要……”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花顾容摘下兜帽,露出苍白美丽的面容,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跟她未婚夫私奔,被她给抓到了,所以才打我。”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不仅是因为他那番话,更因为斗篷下露出的那张脸,美丽苍白,纯洁无瑕。那是张属于女子的美丽面孔。
谁都没想到,斗篷下的居然是个女子。
书生赶紧收回扶他的手,红着脸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是女、女子?”
花顾容点点头,婉声叹道:“出门在外不方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完偷偷踹了傻住的老道士一脚,险些将他踹飞出去。好在老道士也上道,赶忙扑过来,跪在花顾容腿边,哭天抢地道:“可怜我家小姐举家遭难,又被仇家追杀,不得已我二人才扮成这般模样。不想如今青梅竹马的玄小公子也弃小姐而去,这可如何是好啊,苍天啊!这可让我们怎么办啊!”
书生是个心软的人,听完眼睛都红了,忙蹲下去扶他:“太惨了,你们家小姐也太可怜了,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到的地方,请一定要……”
“你家小姐,姓甚名谁?”
闻言。老道士的哭声一顿。缓缓抬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听见他又问:“你们家老爷,身居何职?”
老道士:“啊这……”老道士一边擦汗,一边偷偷将目光瞥向花顾容,想问他自己该怎么说。
可花顾容哪知道,他连凡界现在皇帝姓甚名谁都不知,索性随口乱编:“家父吏部给事中白言郎。”楼观雪回头看他,若有所思道:“吏部给事中是你父亲?”
此地是南祁,南祁隔都城十万八千里,花顾容就不信他连个小小的给事中都认识。
于是点头:“是的,他是我父亲。”
“很好。”
楼观雪说完,就坐回了蒲团上,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其余几人被他那句莫名其妙的很好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道士偷偷去看花顾容的脸色,见他满脸不悦,赶紧躲到了书生后面。
他可看出来了,这里就他一个好人!
书生同情老人家大把年纪还随主奔波,以为他被自家公子吓着了,便安抚地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没事。
花顾容看楼观雪坐下就没起来的意思了,忍不住皱眉,蹲在他面前:“我受伤了,你替我包扎伤□。”
楼观雪闭着眼睛:“男女授受不亲。”
花顾容皱眉:“你还是不是人?”
“不是。”
“……好,我们不说包扎的事。可刚刚我被踹的时候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替我挡?”
“因为我不是人。”
花顾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有些好奇白浮是怎么跟他生下玄夙的,难道他们睡觉的时候,楼观雪不会一把推开他,再来一句男男授受不亲吗?
就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白浮喜欢他什么?
喜欢被他气吗?
雨已经完全停了,外面天光大亮。
花顾容坐到燃尽的火堆旁,自己撕开衣服,咬着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是刚刚跟碧瞳打架,被它用爪子划伤的,长长的一道口子,看起来很像被割了一刀。
眼前的光线一暗,有人走了过来。
花顾容皱着眉抬头,看见男人撇下自己妻儿,殷勤地蹲在自己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手:“伤口要是包扎的不好是会留疤的,姑娘,我以前给大夫打过下手,知道怎么弄,来来来,交给我!我来帮你!”
男人的妻子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儿,似乎想要过来,却又害怕男人。
显然,这不是男人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花顾容垂眼看他指腹蹭着自己的手腕,眸色渐冷,嘴上却温柔道:“多谢大哥。”
“不客气不客气。”
花顾容正要抽刀,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
“妈的外面怎么了,吵吵闹闹的?”被打断的男人骂骂咧咧走出去。
走到一半,猛地僵住。
外面一位身披铠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上的剑架在男人脖子上,面容冷峻。
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将军饶命!饶命啊!”
花顾容来了兴趣,忙伸长头去看,快点快点,一刀砍了麻溜点!
却从那位将军身后跑进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他跨进观音庙里,看了一圏后,哭着扑到楼观雪脚边,开始放声大哭:“陛下啊,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臣让您受苦了,臣该死!臣该死啊!”
花顾容微怔,随后在心里疯狂大笑。
很好,楼观雪拿的又是帝王剧本,太棒了,这下自己还愁怎么骗他去修仙吗?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想长生!
楼观雪睁开眼,没看跪在眼前的胖子,也没看凶神恶煞的年轻将军,反将目光投向了正出神的花顾容,招招手,口吻自然道:“过来。”
花顾容不解,却还是走上了前。
楼观雪指着那胖子,一本正经:“叫爹。”
花顾容:“???”
你有病吧?!
胖子也是满脸震惊,看看面前的绝色女子,又看看自家皇帝,战战兢兢道:“陛下,您……”
楼观雪却打断他:“白爱卿,朕刚刚替你找到了你遗落在外的千金。”
“啊这,臣只有一妻一子,并没有女儿啊。”
花顾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低头,面无表情地问那胖子:“你是吏部给事中?”
胖子以为这女子是陛下此番微服私访邂逅的有情人,态度极好道:“回姑娘,下官正是。”
花顾容盯着楼观雪半晌,晈牙道:“你耍我?”
楼观雪好奇:“不是你先耍我的吗?”
花顾容:“……”
楼观雪示意年轻将军松开男人,然后起身,拍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走出观音庙,缓声道:“白言郎,带上你女儿,回宫。”
胖子忙追了上去,赔笑道:“陛下记错了,臣不叫白言郎。”
花顾容的脸色更差了。
“哦?是吗?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记不住自己父亲名讳的女儿呢。”楼观雪似乎很不解。
花顾容的脸色黑得像个锅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胖子好像听见陛下轻笑了一声。
他看看俩人,隐约猜出了几分真相,便扭着水桶腰回头,小心翼翼地对还钉在原地的花顾容道:“孩子?走了,跟爹回家了,快些,陛下在前面等你呢。”
花顾容再也装不下去弱女子了,抬手,狠狠劈断了一根柱子。
离最近的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才没吓晕过去。
本来架着男人的年轻将军见了,立即走了过来,显然是觉得他这个危险更大,剑柄横在花顾容面前,冷声:“姑娘,请站好,别动。”
花顾容神色比他还冷,抬手,这次直接劈裂了观音像。
那意思很明显,老子神都不怕还怕你?
楼观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北冥,让他出来。”
胖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花顾容道:“孩子,为、为父为你牵马……”
马字还没说完,花顾容已经越过两人出了观音庙。长腿一扫,利落地跨上了马背,一勒缰绳,直接策马而去。
潇洒的身姿看得胖子一愣一愣的。
扭头问准备上马车的楼观雪,焦急道:“陛下,她这是……”
楼观雪看了眼马蹄疾行的方向,一本正经:“生气了,正常。”
“啊?怎么会……”
“嗯,我惹的。”
胖子回头去看那年轻将军,却见他盯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出神。
“北冥将军?”胖子朝他挥了挥手。
北冥燕回神,转身,对马车上的楼观雪抱拳道:“陛下,这女子武功之高,不在末将之下。”
马车里的人似乎笑了下,语气从容道:“放心,她晚上会回来的。”
北冥燕惊诧:“会回来?”
“嗯。”楼观雪打量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道:“他东西落我这儿了。”
北冥燕更惊诧:“东西?”
晚上,宿在当地知府府邸的楼观雪被脖子上的刀子冷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去而复返的女子站在他床前,冷冰冰地问:“那个老道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