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顾容只是迟钝,但他不是傻子。
楼观雪宠他惯他喜欢他他全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真的太多了,所以他对旁人的好便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可斗篷下,一触即分的双唇上还残留着彼此的余温。他没想楼观雪是不是喜欢上了他,而是想楼观雪是不是看上他身子了,毕竟他生的这么好看,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
这就是妖魔之性,淫字当头,感情什么的都得靠边站。
于是从没开过荤的花顾容抬头,顺从地拉着他袖子,又吻了上去。他没尝过这滋味,觉得甚是好玩,便任由灼热的呼吸将他吞没,像个安静的摆件。
“该回宫了。”
楼观雪退开时,眼睛都红了。低沉的嗓音有些喑哑,他抬起手,抹去花顾容唇上的水渍,像是有些心疼他被搓磨得过分红润的嘴唇。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
孙美人从入宫到现在见过皇帝的次数就没超过一只手,楼观雪也没将她弄去勤政殿,所以她还是日日烦着花顾容。花顾容简直不堪其扰,头疼的很,火一上来,直接又给楼观雪弄了几个千金小姐进来。
他本来想着这样孙美人就烦她们去了,自己有更多时间说服楼观雪去修仙。
结果好了,烦他的从一个孙美人变成了一群。
花顾容最终忍无可忍,将话本往地上一摔,告诉敬事房:“去把她们几个的名字做成绿头牌,让皇帝轮流去她们宫里,这样总不能还来吵我了吧!”
绿头牌做的很快,楼观雪人来的更快。
躺在美人榻上看书的花顾容被挡了光线,一个抬头的功夫,手里的话本就没了。
楼观雪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看,沉着面色,问他:“她们是你弄进来的?”
花顾容理所当然:“陛下不觉得开枝散叶这种事,人多才能力量大吗?”
“你觉得这应该是你操心的事吗?”
确实不应该,可花顾容真的被孙美人吵烦了,他伸手从桌上拿起另一本书,十分敷衍地劝道:“没事,就走个过场,陛下专宠一人就好。”
宠一个,爱一个,后面死了才更痛苦。
楼观雪上手握住他手腕,不让他看书,等他不耐地抬头了,才继续问:“那敬事房的事呢?”
“我不是怕她们打起来吗?这样每月都轮一次,很公平,而是陛下也可以享受不同的滋味,这样不是很好吗?”
楼观雪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觉得好,甚至有些愠怒,淡淡道:“我该夸你大度吗?”
花顾容想不通他在生什么气,甚至想着想着他自己也不开心了起来,毕竟都大半年了,也没看楼观雪去见过孙美人几面,再这么下去,楼观雪就该回天上去了。
到时候还修个屁的仙!
他冷着脸问:“孙美人还不够漂亮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犯得着给你找这么多吗!”
两人从没发生过这样激烈的争吵,宫女太监早在楼观雪进来那刻就出去了,可即使在外面听见,也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
终于,楼观雪松开他手腕,将他扔回美人榻上,眼神冰冷:“你就是个没心肝的绝情种。”
他绝情种?
花顾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气的想笑。他一个无欲无求几十万年的老光棍,泡在女人堆里都没见支棱起来,也好意思说他绝情种?
花顾容不顾桃子阻拦追出门去,将那本话本照着楼观雪就狠狠砸了过去,面容冷厉:“楼观雪,我再绝情种好歹也没害死过对自己掏心掏肺的人!”
话本砸在笔挺的背上,随后掉落在地。
满院子的宫女太监呼吸都停了,慌忙跪下。
楼观雪被砸后背影一顿,还没说话,倒是花顾容的脸先白了一层,面色难看得就像是被人迎头捅了—刀。
显然他意识到了,他刚刚下意识说出来的那个掏心掏肺的人,是白浮。
或者说,是他自己。
桃子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慌乱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楼观雪已经快步走了回去,抬手要去摸他的脸,被花顾容侧着脸躲开了,他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与平静,说出的话没有半点温度:“我说错了,陛下不是绝情种,陛下是痴情种。”
耳朵再聋的人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了。
楼观雪似乎叹了口气,将他拉回屋子:“生什么气?本来就是个没心肝的,说你说错了吗?”
醒来后第一次见楼观雪他只想打死他,可自从被雷劈后他就老实了,便自然而然不管楼观雪做出什么令他不适的举动,都不会再动手。
这便有了楼观雪眼里的乖巧,旁人眼里的爱慕与迁就。
花顾容面无表情地坐在美人榻上,装死:“你可以走了。”
楼观雪没动,仿佛没听见般问他:“如果你同凡人在一处,会受罚吗?”
花顾容冷声:“这跟你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楼观雪没回答而是,回头看着他,问:“花朝节那日,为什么不推幵我?”
花顾容愣了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楼观雪看他茫然的样子,就明白了七八分,上身越过桌子,垂下眼帘,望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你是神仙,不知情爱很正常,所以……”
“所以?”花顾容好奇。
“所以需不需要我教教你?”
纵使再迟钝愚昧,花顾容也从他温柔缱绻的眼神里读懂了那话里潜藏的意思。楼观雪不爱孙美人,他爱的是他。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花顾容沉静半年的心仿佛被投下一座山峰,怒浪涛天,然后冰封万里。
所有表面的和平都在楼观雪的爱意暴露后化为灰烬,花顾容不承认自己会是白浮那样懦弱胆怯又无能的人,他甚至不承认自己就是白浮,所以当楼观雪亲手将杀人的刀递到他手里时,他还回去的绝不会是感激涕零的眼泪,而只会是不留余地扎向心窝的狠狠一刀。
既然你那么爱我,那我就只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入冬后,天气冷了。
花顾容更喜欢窝在美人榻上不动了。
楼观雪比从前来的更勤,几乎是夜夜宿在苍兰殿,桃子非常开心,都开始做小孩子的衣裳了,日日念叨花顾容什么时候生个小太子来,就能一跃成为皇后了。
只有花顾容知道自己生不了,且不说他是男的,最重要的是楼观雪没碰过他。
花顾容不让他碰,很简单,一上床就得露馅。
变身术不可能让他完全变成女人,顶多有两坨肉,否则今天变个男的娶妻,明天变个男的嫁人,世界早乱套了。
可桃子还在做春秋大梦,喜滋滋地摸着自己做的小衣裳:“等小太子生下来后,姑娘就不必受孙美人她们的欺负了,就能彻底扬眉吐气了!老爷也会为姑娘高兴的!”
“对了姑娘。”桃子坐在小凳子上,忽然抬头:“陛下有说什么时候封你做皇后吗?”
她看得出来陛下对姑娘不是一般的喜欢,宠得几乎没有下限。
花顾容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对,没错,该立皇后了。”
傍晚趁人没人,花顾容去了皇家道观。老道士正在给一个年轻人讲经,看见他,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赔笑:“乖徒,来啦?”
有人在,他就这么称呼花顾容,主要被打怕了。
说实话老道士这人挺贱,你弱他就强,甚至蹬鼻子上脸,可你要对他拳打脚踢,他对你能比对自己亲爹还恭敬亲热。
花顾容越过他,看向年轻人,刚觉得有点眼熟,年轻人就笑着跟他打了招呼:“白姑娘,好久不见,来看国师大人啊?”
花顾容想起来了,这人是半年前观音庙里,跟着楼观雪的那个和事佬书生。听桃子后来提起过,这人是去年的新科状元郎白温其,朝中新贵,目前在大理寺当值。
他点点头:“嗯,来看我师父。”
白温其非常识相:“我想起府里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国师大人,你方才的经文说的非常有意思,有空我再过来叨扰。”
观音庙里时,白温其是唯一一个把老道士当人看的,于是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对他还挺有好脸色的。
“嗯,去吧,下次还有什么困惑白施主尽管来找贫道。”
老道士送走白温其后,回头就看见花顾容变回男身坐在了桌子上,还翘着个二郎腿,显然被平常的女装憋坏了。
他捡起杯子倒了茶,边吹边说:“帮我个忙。”
老道士腆着剑笑嘻嘻:“说什么帮不帮,都是分内事,您说。”
“告诉满朝文武,就说你夜观天象,发现危月燕冲月,御花园东南方向无父无母之人不详,不宜伴驾。再想个办法,让所有人都相信,孙美人是龙宫神女下凡,是命定的皇后。”
老道士听呆了,“您是不是说反了?”
“没有,照我说的做。”
几日后,楼观雪来的果然不勤了。
花顾容坐在院子里看桃子绣花,对此非常满意,心想帝王果然都信这一套,相信不出三两天,楼观雪应该就会迎娶孙美人为后。
彼时自己再装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楼观雪不答应,他就一头碰死在柱子上。
非常好,任务完成,楼观雪为了找自己的魂魄肯定会信老道士的话去修仙。
捋完思路的花顾容满意地笑了,他摸了摸手里的话本子,心说里面的故事编得真好。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这可真是个虐身虐心的好问题。
爱恨纠缠天人永隔,是他亲手为楼观雪准备的be结局。
结果下午的时候,孙美人就哭哭啼啼冲进了他宫里,对着她破口大骂:“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不过有几分姿色!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我是神女下凡,是命定的皇后,你凭什么同我抢?”
花顾容懵了:“我跟你抢什么了?”
孙美人哭得更加厉害:“陛下要封你做皇后……我不服!凭什么?一定是你个狐狸精教唆得陛下!”
花顾容:“……”
楼观雪他娘的怎么不按剧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