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来信问你什么时候回魔界,他想你想的厉害,天天哭呢,咱们回去吧。”
花深年穿着白衣坐在宫墙上,两手托腮,晃着脚丫,回头眨着眼去看花顾容。
“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魔尊爱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花顾容觉得只要哭不死他,就不是什么大事,他还是觉得困住楼观雪这事更重要些。
花顾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玄夙呢?”
上次在观音庙,他让花深年将玄夙带走后碧瞳也追了过去,花顾容不了解碧瞳现在的实力,但他了解花深年的实力,去哪儿都是挨揍的份儿。
果然,花深年垮了脸,哭诉道:“我将小玄放走后,那个妖王很生气,派人追杀了我好久好久,要不是大哥及时赶来,二哥你都见不到我了。”
说完他不满地撅嘴:“什么啊,不就是个阶下囚吗,犯得着这么不依不饶吗?”
花顾容也有点儿想不明白了,他没记错的话,碧瞳从前根本就打不赢玄夙,每回去锁妖塔都要被欺负哭,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回回都是哭着跑回来,拿糖哄才好。
那时候他也动过去锁妖塔的念头,想劝玄夙对碧瞳温柔些,但碧瞳总是拦着不让,说他自己可以处理好。
结果还是那样,每次都哭着跑回来。
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碧瞳将玄夙追的到处跑?
最重要的是……
花顾容回想起玄夙厚厚的斗篷,跟那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肚子,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玄夙怀孕了,而孩子极有可能是碧瞳的?
这简直比告诉他楼观雪怀孕了还让他震惊,他俩怎么弄到一起去的先不说,为什么怀上的会是玄夙,而不是碧瞳?
花顾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将小玄放走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过他应该也快临盆了。”花深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嘴里念念有词道:“妖王后代的孕期是三年,他这跑了都有两年多了吧,也是时候该生了。”
“三年?那么久?”花顾容不敢置信。
“对啊,而且小妖王会不断汲取母体法力,即便那人法力再高强,也跟个凡人没区别了。”
难怪当初他跟玄夙动手时,会明显感觉他的力不从心。
花顾容说:“你帮我去找找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到处跑,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花深年不解:“一面之缘而已二哥,你怎么会突然这么上心?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呀?”
确实如此,但总不能让白浮在他魂海里哭死,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而每次看见他都是在哭,没完没了的哭。
有时候,花顾容是真的很想掐死那玩意儿。
“那二哥我走啦,等你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回魔界,大哥说鸢儿回来了,她吵着要见你呢。”
目送花深年腾云离去,花顾容抬头看了会儿月亮,就跳下了墙头。
时间还早,他也不想去梦里看白浮哭,决定到处走走。
路经苍兰殿主殿,看见里面亮着灯光,他忍不住疑惑起来,桃子她们早睡下了,而他也不喜欢人守夜,莫非是哪个不长记性的忘了熄灯?
花顾容也没多想,一脚踏进去准备把灯熄了。
门一推开,直接对上了男人冰冷的双眸。
楼观雪端坐主位。
大殿中央,跪了整整齐齐一堆的奴才。
听见推门声,都忙转头去看,按理主子坐在上面,他们做奴才的就是天塌了也得乖乖低头跪着听吩咐,可这会儿却都争先恐后地扭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可看见推门的花顾容后,期待瞬间变成了绝望。
跪在最前面的桃子,甚至在一瞬间白了脸,跌坐在地。
花顾容被他们这些举动弄的莫名其妙,抬脚跨进去,还没开口,桃子先尖利地开了口:“你是谁!你——”
不等花顾容反应,又扑到面色难看的楼观雪面前,大声哭诉道:“陛下,姑娘确实是歇下了,她白日里没睡好,梦魇了,嘴里全在喊您呢。您没来这段时间,她憔悴了好多好多,整日里茶饭不思,都瘦了一大圏,奴婢看着都心疼。陛下,姑娘肯定是又梦魇了,所以才自己出了宫去……”
桃子哭着说了这么多,花顾容唯一就听清的就是那句“瘦了一大圏”,他低头,伸手掐了掐自己多出来的那几两膘。
这叫瘦了一大圏?
但是很快,看见自己节骨分明的手后,他的表情僵住了——他现在还是男身。
整个苍兰殿都安静了,落针可闻,只听见灯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
“你是谁?”
花顾容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感觉楼观雪那双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就地射穿的冰冷目光,他甚至毫不怀疑,楼观雪会在他说完情夫二字后用墙上挂着的那把剑狠狠捅死自己。
花顾容:“白浮是我妹妹,我来寻她回去。”
那一瞬间,大殿里跪着的奴才都松了口气。
眼前光线微暗,他抬头看去。
也就一句话的功夫,楼观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将他变成男身后随手塞进兜里此时此刻还掉着半截在外的肚兜扯了出来,拿在手里,拇指刚好就按在青线绣着的“白浮”二字上。
这是桃子给他绣的,所以桃子僵住了。
楼观雪的脸色则极其难看。
花顾容微微一怔,说:“我刚刚去她寝宫看见脏了,顺手替她……”
狡辩的话在楼观雪阴鸷冰冷的凝视下,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所有人守着苍兰殿。”
他转身坐回主位,手里的肚兜被他捏在手里,楼观雪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花顾容,语气不容置疑:“她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她根本就回不来。
灯罩下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茶水添了一次又一次,跪在地上的奴才双腿开始打颤,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也没见人回来。
所有人都从惊慌等到绝望。
只有花顾容坐在侧位,单手撑头,昏昏欲睡。
砰——茶碗重重磕在桌上,满屋子的人都抖了下。
花顾容被吵醒了,抬头,看向神情冰冷的男人。两人对视片刻,他慢慢垂下睡眼惺忪的眼皮,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满跟怨气:“我去屋内睡。”
一屋奴才:“……”
你是真敢啊你!
花顾容真的站了起来,还没走,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她去哪儿了?”
看得出来,楼观雪这辈子的耐心都被磨没了。
花顾容沉默了下,低声说:“你放我走,她就回来了。”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这次,没有人拦着他。
苍兰殿又恢复了宁静。
楼观雪坐在主位上,苍兰殿的宫女太监继续跪在下面,可随着外头的天越来越亮,他的面色也越来越沉。催他去上朝的太监已经悬着胆子在外催了三回了,满朝文武跪在金銮殿外,已经久候多时。
终于,楼观雪起身出了苍兰殿。
朝堂上,北冥燕再次拿出了那份无字诏书,提着那个让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要求。
这一回,他没再拖延,而是直接严词驳回:“她不愿嫁你,已经跑了。”
北冥燕猛地抬头,显然是不敢置信。
却在这时,贴身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惊喜地大喊:“陛下!陛下!白姑娘找到了,她回来了!”
楼观雪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人昵?”
“呃,她在……”
太监欲言又止。
半盏茶后,楼观雪返回苍兰殿。她看着寝殿床上睡着了的人,声音不辩喜怒:“所以,她一直睡在这里?”
底下跪着的奴才瑟瑟发抖,只有桃子大着胆子解释:“陛下离幵后我们在苍兰殿找了一圈,发现姑娘已经回来了,应该是昨晚出去走了走又回来睡了,就、就不知道陛下您在前殿……等……等她……”
桃子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怕楼观雪一怒之下宰了她。
她偷偷看着床上还睡着的人,心中叹道,也就她们姑娘心大,闯了那么大的祸都不知道,还敢睡呢。
楼观雪回头看着床上睡的不怎么安分的人,冲他们摆了摆手。
一群胆战心惊了半宿的人如获大赦,赶紧滚出去了。
一直到午膳时间,花顾容终于睡饱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楼观雪,没说话,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继续睡。
楼观雪扯住他被子,将他翻过来,轻声问他:“生气了?”
“没,困。”
“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久不来看你,饿了没有,我让他们传膳?”
花顾容抬眼看他,心说多年没见,楼观雪脾气见好,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对我这么好声好气,我要是给他来个红杏出墙头顶飘绿,他不会还要帮我养孩子吧?
他觉得这事自己是真做的出来的。
楼观雪不知他心中想法,俯身问他:“想吃什么?”
花顾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怎么了?”
“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那就好。”
楼观雪敏锐地察觉这句话有问题,皱眉:“你怕我来?还是说,你怕我来的太早?”
花顾容看向别处,懒懒道:“没。”
楼观雪强行掰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听说你有个哥哥?”
花顾容淡淡道:“没有,不信去问我师父。”
他这话成功让楼观雪黑了脸,本来楼观雪就是有意迁就他,被他耍了半宿也没看发火,可花顾容好像就是不想跟他相敬如宾,非要没事作个死,好像看见楼观雪生气了,他就舒服了。
现在就是,看着火烧起来,他不想灭,就像再添把柴。
“你真的是刚刚才来的?”
这话成功让楼观雪怀疑他心虚了,冷声:“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担……”
“是担心这个吗!”
说着,从袖子里拽住一件青色肚兜狠狠丢在他身上。
楼观雪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起来很想掐死他,“你的肚兜,怎么会跑去一个男人兜里?”
花顾容故意继续狡辩:“我又不止这一个,说不定是被人偷拿……”
话音未落,双手被人按在耳边,他还没反应过来,撕拉一声,楼观雪把他身上的衣衫扯开了,露出面前白花花的肉。
胸前一凉,花顾容被他看得头皮麻了半层,厉声道:“楼观雪!”
楼观雪的目光从他胸前慢慢移到他脸上,刀子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你昨晚偷偷去见的人是谁,为什么你的肚兜会在他身上?”
花顾容看着他眼底隐忍的滔天怒火,在心里思考,到底哪个答案能让他气的直接掐死自己。
他想了半晌,答了句:“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