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天界的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花顾容闲暇之余，又上去烧了几座仙宫玩，走时还不忘挑衅：“再过十日，我还来，诸君好生等着吧。”
一群神仙气的直跳脚，可更多的却是害怕。
如今神尊不在，对于这忽然起死回生是人是鬼都不清楚的白浮，他们是真的束手无策。
金銮殿上先是吵了一轮，又外强中干地对着白浮大骂了一顿，可当天帝问他们该如何应对时，又都夹着尾巴装耳背了，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作声。
就在天帝准备发火时，拂尘道士站了出来。
他如今已混的人模狗样，一身光鲜亮丽的道袍，躬身笑道：“天帝莫言忘了，魔族少主可是个更为厉害的混世魔王呀，白浮不过区区凡夫俗子，纵使他再厉害，又怎能斗得过跟佛尊大战七七四十九日的魔族少主呢？”
天帝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说……”
拂尘继续笑道：“天帝不记得了么？白眉老仙曾说过，花顾容与神尊有姻缘，如今神尊还在历劫，我们何不先替他去魔界求亲？”
其余神仙也反应过来，立即道：“不错，我们可以借着婚事的由头请他过来天界小住，花顾容素来嚣张跋扈眼里容不得沙子，若知道白浮与神尊的关联，必定轻饶他不得！”
有人不免担忧：“可是神尊好像很喜欢白浮那小子，若是归位后……”
“哎呀，这有什么难得？不告诉神尊不就是了，对着花顾容我们就说白浮是神尊历劫时认识的，后面对神尊死缠烂打，被神尊赶走现在又回来了，神尊非常厌恶他，这样花顾容肯定会把我们把他弄死的！”
“有道理啊！一举两得！”
司命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双手拢在袖中。听见那些声音，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嘲讽亦是不屑，甚至于不齿。
什么三尺神明，简直就是笑话。
回蓬莱后，楼观雪就履行了承诺，没有再限制花顾容的自由。但被随时掌握行踪的感觉并不好，他确实可以到处溜达，可他感觉背后永远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一样，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你可以撤了我身上的符咒吗？我不喜欢被人像犯人一样盯着。”
花顾容以为他起码要跟楼观雪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三两天，不想他只是微微怔了下，稍加思索，便伸手掐诀将他背上贴的符咒散去了。
这下，花顾容倒是忍不住愣了下，不解地看着他。
楼观雪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小白，我从未想过要监视你，我只是怕你再次一声不响地离去，如果我有哪里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提，我都会改。天地那么大，我真的很怕，不知该去哪里找你。”
那眼神温柔真诚，比山间的风还轻，可落在身上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成为凡人的楼观雪没有神尊几十万年的阅历，更没有他的眼界与境界，可他却有神尊从没有过的人性与深情。楼观雪做帝王时多疑伪善无情无义，甚至会笑里藏刀满手鲜血，为了帝王之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过，可现在的他，眉眼间竟是看不出半点杀戮的悲天悯人。
他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放弃了他前半生所求的一切。
神尊浮于六界之外不染红尘，而楼观雪则更像是围着他在红尘里打了个滚，并且怎么都滚不出去。
花顾容忽然觉得，白浮当年之所以遍体鱗伤，是因为凡界的楼观雪不是楼观雪，而一直都是神尊。
活了几十万年的神尊太冷也太理智了，远不如活了几十年百来年的楼观雪热忱赤诚。
倘若当年白浮遇到的是眼前这个楼观雪，现在又还有他花顾容什么事？
白浮深情，神尊无情，楼观雪深情，可他花顾容却是个天生的绝情种。
这可真是孽缘。
“我活了几万年，可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时光是什么时候么？”花顾容忽然问道。
楼观雪轻轻摇头，眼底有些悲伤。花顾容口中的几万年，对于只有百来年记忆的他而言，是种未曾参与的错过的遗憾与奢望。
花顾容从不愿对他说自己的事，这是第一次，却让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凡人与神魔的距离。
只是这时候的楼观雪并不知道，比起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花顾容转身看着蓬莱山下的云雾缭绕，此刻是清晨，师兄弟们正在练习御剑飞行，各色佩剑穿梭在云层中，恍若当年。
他低声说：“我刚入蓬菜那会儿还没拜师，经常被人欺负，还被罚天天去扫山门。可山门前的长阶好长好长，我要从早上扫到晚上，都没时间学法术，好累好累啊，我每次都是边哭边扫。后来我遇到个青衣仙者，他每日从山门前路过，看见我都会停下来。”
楼观雪问：“停下来帮你扫吗？”
“不，他没这么闲。”花顾容摇头说：“他会把我扫成一堆的树叶打散，然后让我重扫。”
“后来我又被别人欺负，突然想起他日日打散树叶的招式，才明白他是在教我剑术，可惜我那时笨，没看懂。”
楼观雪沉默了下，道：“我觉得是个人，应该都看不懂，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故意耍你？”
花顾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驳道：“从绝情殿到戒律堂上早课，根本不需要经过山门，如果是你，你会为了过来耍我专门跑一趟吗？”
楼观雪居然真的认真地思索了下，点头：“应该会。”
花顾容眸色渐冷，“那是你，不是他。”
楼观雪抬头看着他，问：“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师尊？”
花顾容将视线转回山下，嗯了一声，回忆道：“来蓬莱求道的人数以万计，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况且那时我还软弱的很，几乎是天天哭，我也不知道，身为掌门的他是如何看上我的，至今我也想不明白。”
“我第一次御剑飞行，就是他手把手教的，我学的并不好，那时候怕高一直摔，是他站在下面陪了我整整一个晚上。他说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出门有他跟师兄，他说他希望我活的简单快乐，不要那么累，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他跟师兄替我扛着。”
“可惜我辜负了他，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害死了他。”
楼观雪好像忽然之间想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看着他缓缓道：“那个是……”
花顾容回头：“是你。”
楼观雪：“……”
这样的话，所有的一切都解释通了，楼观雪嘴里泛起苦涩：“所以你下界，是来我找我寻仇的是吗？白浮，你是来报复我的对不对？你接近我，是为了给你师尊报仇？”
花顾容没说话，低头想了下，忽然看向他，问道：“你想赎罪吗？”
“那就好好活着，永远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会很开心，我就不恨你，好不好？”
“……好。”
凡界的时光很快，眨眼间数月就过去了。
这一日，花顾容收到了花深年的信，信中说仙界来了人，大哥让他回去。
信中没提别的，花顾容还以为是神族打到家门口了，冷笑一声，撕了信后就火速飞回了魔族，发誓要让那些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一个时辰后，花顾容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座上，问底下的仙使：“你刚刚说什么姻缘？”
仙使笑容谄媚：“回少主，是您跟神尊的姻缘，这可是姻缘石算出来的，您与神尊是天赐良缘天生的一对啊！”
花顾容：“……”
认真的吗？他跟楼观雪是天赐良缘？原来他们这样的叫良缘？夺你神格杀你师友把你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良缘吗？
阿，这姻缘石是闭着眼睛算出来的吧？
然而旁边的魔尊却摩拳擦掌，显得格外兴奋：“好啊，小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应该高兴！想想看，那可是神尊，你小时候不是常说，将来要娶的女子，必然得是貌美如花法力无边的吗？神尊全部符合的！”
“可他是男的。”
“吾儿，性别不是问题，关键得中意！”
花顾容闭了下眼，看向花重锦：“大哥，你觉得昵？”
花重锦比较稳重，不会像魔尊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沉昤半晌，看向那仙使：“既是求亲，神尊为何没来？”
托词早想好了，那人笑着道：“神尊先前受了伤，去凡界历劫休养去了，还未归来，天帝的意思是，想请少主去三十三天小住几日，熟悉下环境，为将来入主灵虚宫做准备，若是少主愿意，后面也可下界去寻神尊。”
花顾容忍不住笑了，他头都还没点，天帝倒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这算盘打的他在魔界都听见了。
花顾容撑着腮，笑眯眯道：“你们天帝真是有心了，不过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了？”
仙使抬头好奇：“不知少主所言是何事？”
“我有说要嫁去天界了吗？”花顾容敛去笑意，垂眼，淡淡道：“神魔联姻可以，但我要楼观雪嫁来魔族，做我未来的王后。”
仙使傻了：“这怎么使的？”
花顾容眉眼一冷，厉声道：“那你还不快滚！”
作者有话说：昨天回头看了下第二本，发现果然自己产的粮就是好吃，笑的我满地找头，鸣鸣还是写沙雕甜文快乐，我为什么要写虐文，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我要写第五本去！我要虐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