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燕第一时间将花顾容拽到身后,可楼观雪的怒火显然不是冲着花顾容去的,书架倒下后,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盯着他二人。
他在等花顾容的解释,等他说他不是自愿的。
“不必看了,他不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楼观雪不理会北冥燕的嘲弄,朝花顾容伸出手,哑声道:“过来。”
花顾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楼观雪,别再纠缠我了,我对你没有兴趣。之前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复,我从没有喜欢过你,明白吗?”
“那现在昵?你为什么不报复我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被报复的很惨了么?”花顾容也不想继续骗他,干脆和盘托出:“前世你欠我的是情债,今世你历劫还我情债,我们扯平了。”
楼观雪看着他,痛声道:“你说欠的是情债,可感情的事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断不了吗?”
花顾容歪头笑了下,像是被他的天真跟单纯惊到了,弯着眼睛道:“你刚刚问我好不好玩对不对?好玩,我很喜欢,很舒服。”
楼观雪面色一僵,身形摇摇欲坠,半晌,猛地冲过去拉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到底是为什么?我前世到底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告诉我,告诉我曾经的事情,告诉我犯了什么错,你不能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戏耍愚弄!”
“想知道?很简单,你死了就知道了。”
楼观雪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想我死?”
花顾容拉下手臂上的手,决绝道:“想,我想要曾经那个对我爱搭不理,对我始乱终弃的楼观雪。”
“我抛弃过你?”
“确切来说,是很多次。”
“我不信!”
花顾容轻轻笑了笑,耸肩道:“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前世的你有多混账,你自己去想,别来问我,我会忍不住想宰了你。”
说到后面那句时,他的面色忍不住阴冷下来。
楼观雪抓着那丝微茫的希望,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在历劫,我对你动手,天雷会劈死我。”
楼观雪立即回想起观音庙里初见时,那诡异的雷电,还有这人凶狠歹毒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眼神。
那一刻,他几乎站不住。
心口有把刀贴着肉,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痛不欲生。
“白浮……”
“其实我很讨厌这个名字。”花顾容好像看不到他的深情,他的悲痛,用力地说:“真的很讨厌,讨厌有关你的一切。”
楼观雪颤了下,“那你不报复我是因为……”
“讨厌你啊。”花顾容理所当然道,“我杀不了你。但比起天天见到你跟你虚与委蛇,我突然觉得原谅你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所以之前在皇宫里你才会那样!才会突然对我冷漠!才会在前面任我为所欲为又在后面对我烦不胜烦!才会想方设法从我身边离幵!你骗我,白浮,你一直都在骗我!”楼观雪掐着他的脖颈,几乎气的发疯,北冥燕想要过来居然都被他周身的威压死死挡在外面。
他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连拥有几十万年前记忆与法力的北冥燕,都直接惊呆了。
花顾容丝毫不怀疑,现在的楼观雪强大到可以像碾死一条蚂蚁一样碾死他。
可是他不怕,完全不怕,被掐住命脉还能笑得如此灿烂:“对呀,就是骗你,你才想明白吗?”
楼观雪双眸血红:“白浮……”
花顾容也渐渐冷了面色,缓缓道:“我说过了,我非常非常讨厌这个名字!楼观雪,老子管你现在是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就算是我算计的你又能怎么样?杀了我?你舍得吗?”
有恃无恐厚颜无耻得寸进尺……楼观雪全部在这张他最爱的脸上看到了,鲜明浓烈得几乎灼伤他的眼眸。
不爱的,从来不爱,他明明一早就知道这人没心没肺,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
痛的他死去活来,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楼观雪周身都是杀气,可掐在花顾容脖子上的手,却轻得仿佛没有力气。
事到如今,他也舍不得伤他半分。
“你臝了,白浮,我离开蓬莱,从今以后,死生不见。”
说完拂袖而去。
威压在楼观雪离去的那一刻彻底消失,北冥燕立即上前,紧张地拉着花顾容上下看,问他有没有事。
花顾容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淡淡道:“下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
明白他意思后,北冥燕怔了下,随即皱眉:“你还是放不下他?”
花顾容被气笑了,“难道我就必须在你们两个里挑一个?难道我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我修无情道不行吗?”
“好好的你修什么无情道?”
花顾容慢慢拉下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要修无情道。”
修无情道者,能得大道,能像佛尊一样进入自在天。可花顾容要的并不是这些,何道凡告诉他,无情道大成者能与天道抗衡,他想要跟天斗,他想将师尊师伯们的的命抢回来。
他喜欢蓬莱山的岁月静好,但他不希望背后的代价是有人替他以命相博。
如果必须如此,那他希望以命相博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木烟雨朦胧,雾气蒙蒙,蓬菜山的弟子沿着小道去往戒律阁上早课。
楼观雪离幵已经有好几年了,掌门继续落在何道凡身上,本以为他会像年少时那般吃暍玩乐,将蓬菜弄的乌烟瘴气,却没想到蓬莱被打理的上下井井有条,弟子们也是勤勉用功。
花顾容在南山峰修炼时,经常会看蓬菜山,越看越沉默。
师兄跟师尊越来越像了。
像到有时候,会让他有种师尊回来了的错觉。
这一日,花顾容偷偷下了南山峰,坐在何道凡的寝殿里等他。
何道凡回来时外面已是漆黑,屋内没有掌灯,所以并没有看见桌旁坐着的花顾容,径直走向了床榻。
“师兄。”
花顾容出声,看见黑暗中的背影顿了下,过了会儿才转身惊讶道:“小白,你下山了?北冥燕呢?”“山下,我下来时没告诉他。”
自从花顾容去南山峰修炼后,北冥燕就化作原身守在南山峰下,不让其他人靠近。
“师兄。”花顾容看着黑暗中那道几乎分不清是谁的人影,低声说:“师尊会回来的。”
何道凡似乎愣了下。
花顾容解释道:“有时候我几乎分不清你是谁,师兄,你没发现你活的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吗?”
“——你像极了师尊。”
隐在黑暗中的身影,似乎狠狠地僵在了原地。
花顾容选择这时候过来,就是不想窥探他的脆弱,所以没有掌灯,如今也不上前,继续站在原地。夜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屋内浓烈的悲伤。
花顾容声音低低地,问他:“师兄,有个问题,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
不等何道凡开□,他像是怕自己后悔般破釜沉舟地问道:“你对师尊是何感情?”
“……”何道凡似乎笑了下,“小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暗使人的听觉更加灵敏,花顾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声里的欲盖弥彰,以及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兵荒马乱。
“师兄,我看见过你的心魔,就在当年仙剑大会的玉泉试炼里,我看见了你内心最恐惧跟最渴望的东西。”
“我看见师尊……”
“小白,我知道了,别说了,算我求你。”何道凡出声打断了他。
花顾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恐怕现在给他扔进万鬼窟里他都能一动不动。
好半晌,何道凡才声音如常地问:“所以,师弟,你想说什么昵?劝我……回头是岸吗?”
“师尊已经死了。”
花顾容看向对面僵住的人,柔声道:“就算你现在想大逆不道也无法付诸行动,所以师兄,好好对自己,师尊他不希望你出事。”
“师兄一直很好……”
“我在南山峰看见你的寝殿里有咒符阵法。”花顾容打断他,加重语气道:“师尊从不教授我们符咒,但我能看懂,那是以命养魂的阵法,阴险歹毒,对生人的伤害非常大。”
何道凡不说话了,黑暗中,只有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花顾容叹了口气,说:“师兄,师尊是符咒术的开山鼻袓,镇八方妖魔,诛六界邪崇,你要相信他,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听完后,何道凡笑了笑,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道:“小白,师兄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昵?”
“师兄,你要好好活着,当年你昏睡千年,师尊就为你憔悴难过了千年,你忍心他再为你神伤吗?”
何道凡笑叹:“师尊若是知晓我心中所想,估计会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即便如此,你也要等师尊回来,等他回来亲手杀了你。师兄放心,我会替你求情,大不了我们一起被关在南山峰,关到师尊心软,或者关到你心死了,我们再出来。”
“……好。”
花顾容离开的寂静无声,仿佛从未出现,今后也再未提及。
他给了何道凡所有的尊重。
又过了百来年,在无情道上略有小成的花顾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回一趟魔界。花深年跟他置了这么久的气,说实话也该去哄了。
毕竟临时反悔言而无信的是他花顾容。
何道凡将他送出山门,还贴心地给他披上斗篷,担忧道:“路上小心,这么久没回去,多待几日,北冥燕醒来后我替你拦着他。”
“魔界一日,凡间一年,我要是待几个月,师兄你就要在山门等我几十年了。”
何道凡笑了笑,摸着他头说:“不过几十年而已,师兄等得起,放心去吧。”
花顾容感觉,他师兄越来越温柔了,曾经跟他在山上到处闯祸的艳丽少年,比他先一步成长起来,扛起了蓬莱山的重担。
魔界与蓬莱相隔不远,花顾容腾云驾雾半个时辰就到了。
落地后,依旧是乌云重重,不见天日。到处阴风阵阵,也不怪花顾容更喜欢呆在蓬莱,魔界确实不适合他这种挑剔的人生活。
高大辉煌的魔宫越来越近,可花顾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察觉到了不对劲,魔界就是再阴森,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气沉沉。
从前他从外面回来,脚还没落地,他爹就带着一帮人在外面迎接他了。
可今天,魔宫外寂静如死。
花顾容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一把推开了魔宫的大门。
随着沉闷的声响,光线逐渐照进阴暗的大殿里,下一刻,惨不忍睹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片刻的死寂过后,凄厉的声音直冲云霄——“父王!!!!”
剥皮抽筋,血骨尸林,整个魔界,阖族全灭。
作者有话说:下本再写虐文我剁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