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凰今日回来的格外晚,司命一直等在家门□,到掌灯时候才看见那个红色糯米团子归家。
荆条明目张胆地拿在手里,面沉如水的模样有股凶神恶煞的气势。小家伙果然吓住了,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就不肯动了。
司命说:“你过来。”
小凤凰摇头:“不,义父你要打我。”
“我让你过来。”
司命加重语气后,小凤凰就是再怕也不得不上前了。他顽皮是真顽皮,但也真的分得清脸色,能看出司命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是唬人的。
这会儿就明显是真动怒了。
小凤凰停在跟前,将手偷偷往后藏,低头小声喊:“义父,我错了,别打好不好?”
司命一把拉过他藏在身后的手,小凤凰吓了一跳,立马就要憋出哭腔了,刚准备嚎却发现没感觉到疼。
他眨了眨眼,抬头,看见司命握着他一双小手蹲下了,双眼平视着他,对着他叹了口气:“去哪儿了呀,这么晚回来,不吃晚饭了是不是?”
司命没有生气,刚刚是吓唬他的。
小凤凰悬着的心放下了,过了会儿,才悄悄看他,愧疚地问:“义父等了我很久吗?”
“嗯,等了很久,下次还贪玩吗?”
小凤凰连忙摇头。
“那就不打了。”司命刮刮他的小鼻子,是真的没有生气,事实上他很少冲两个孩子发火,只不过今天小凤凰做贼心思自己吓自己罢了,司命将他牵进屋,“走吧,饭菜都要冷了,下次要是再这么晚回来,看义父不打死你。”
吃过晚饭后,司命就帮小凤凰洗了澡让他早点上床休息,自己则回了隔壁房间。
何道凡看起来比小凤凰还大点,但因为魂魄不全的原因,很多事情自己做不了,司命也不放心他,于是每晚都跟他一起睡。
这就给顽皮的小凤凰提供了机会。
后半夜,小凤凰在确定司命熟睡后,就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林中有人在等他。
那是个白衣白发的青年,样貌俊美,站在月下就如同仙人一般,只是气质冷清。其实小孩子都不会喜欢冷冰冰的人,甚至会有些惧怕,但小凤凰还挺喜欢他的,这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我来了,你等了我很久么?”
青年回头看见他,轻轻摇头,随即在他面前蹲下。
他身上带着股幽幽的檀香,被夜风一吹就钻进了小凤凰的鼻子里,那香味跟是非师父房间里的很像,但更好闻些。小凤凰还在想这香自己是不是在哪里闻过,就看见青年抬手,拿帕子抬手替他细细地擦着额上的汗珠。
他眉眼温柔细致,跟白日初见时的冷漠完全不懂,轻声问他:“跑过来的吗?”
“嗯,怕我义父发现,他不同意我离开这里。”
司命早年因为小凤凰乱喷业火被当成妖怪,确实搬过很多次家,但后来他学会控制后,基本就是定居一个地方不动了。
青年闻言,像是犹豫了下,“那你怎么愿意跟我走?”
小凤凰很单纯道:“因为你说可以教我修仙啊,我想成为神仙,等以后义父不生气了我再回来找他。”
白天撞在青年身上时,他是亲眼看见青年使了法术的,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小凤凰还是眼尖看见了,并且确定那就是很久以前义父用过的。
只是后来义父不用了,还经常否认会仙术的事,一口咬定甚至指天发誓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你不会也不承认你是神仙吧?我今天都看见你施法了,而且是你自己抱着我说,你找了我很久很久,要带我走的,你不会耍赖吧?”
确实说过。
因为当时的楼观雪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下凡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变成孩子的花顾容,其实在他离开思过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怎么都找不到的准备,毕竟他从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可是惊喜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楼观雪看清撞进自己怀里的人时,整个人都是发着抖的,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怀疑这一切都是心魔造出的梦境。
直到怀里的人挣脱出来,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好奇地望着他,问:“你认识我吗?”
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巨大的惊喜面前急速崩盘,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和盘托出。
不过眼前的人,显然只记住了那句“跟我走,我们一起回三十三天”。
小凤凰知道三十三天在天上,是神仙住的地方。
所以他赖上了楼观雪,非要跟着他一起回去,要跟着他修仙,整个白天都拽着他袖子不肯松手,从午后拽到日落,才等来了青年的松口。
其实最初的惊喜过后,楼观雪是清醒且理智的,他不敢再违背这人的意愿,自然也不敢趁着他失忆将他带回天界,他知道他曾经有多么痛恨那个地方。
但是没办法,小凤凰摆明是赖上他了。
“跟我走了,你不要你义父了吗?”
“要啊,等我修完仙了再回来找义父。”小凤凰停顿了下,有些难过地皱起眉,接着说:“我不会控制我的火,总是给义父惹麻烦,所以我想去天上学,你教教我好不好?我很乖的。”
见青年不说话,忙拉着他袖子,可怜巴巴道:“求求你了,我真的很乖的。”
都说色令智昏,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什么原则都是狗屁。
楼观雪不外如是,而且小孩子模样的花葬烈太可爱了,还那么会撒娇,哪怕不说话光看着你,就已经能让人心化成一滩水了。
所以只犹豫了片刻,楼观雪就点了头:“如果哪天你想走了,就告诉我,我会送你回来。”
天界几十万年不变,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魔界覆灭后,神界就从对抗魔界变成了对抗鬼界,而花顾容死后,就又从对抗花顾容变成了对抗西松寒。
妖界始终没什么动静,听说是妖王自己的家务事都自顾不暇,所以没工夫搭理神界。
甚至花顾容想要毁了六界的时候,都没看见他出来过。
楼观雪带着小凤凰回到青芜殿,仙娥们见神尊身边多了个小孩,也不多问,赶紧收拾好偏殿,又去花神殿里取了花蜜来。
小凤凰原本以为青年只是个寻常小仙,但坐在殿内看仙娥们毕恭毕敬的忙碌,才隐约感觉出,事实好像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你以后住这儿,好不好?”
“那你呢?”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楼观雪微愣了下,才说:“我住在思过崖,那里你去不了,也不适合你。”
小凤凰还没忘记自己说的话,他是个很乖的孩子,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凤凰都乖乖待三十三天,学习楼观雪留给他的法术秘籍。
他很聪明,学习的速度连照顾他的仙娥都惊到了,有事没事就往思过崖跑,然后激动地告诉楼观雪,说他带回来的小弟子有多么多么聪慧,别人学几百年才掌握皮毛的法术,他一个晚上就练的炉火纯青了。
楼观雪坐在水面上,紧闭双眸,闻言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仙娥看他如此冷淡,心里忍不住为小家伙感到难过,心说幸好来的不是他,否则该有多伤心啊,随后就叹着气离开了。
然而,楼观雪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冷淡。
事实上,在仙娥看不到的地方,楼观雪正被自己的心魔拿捏在手心里,反复揉搓把玩,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变成花葬烈模样的心魔,就像是找到了他的软肋,他坐在楼观雪怀里,将烈烈红袍褪至胸口,一双修长玉腿缠在他腰上,口中吐着热气,双眼微眯,在跟他耳鬓厮磨。
“你怎么就不愿意宿在青芜殿昵神尊?你在怕,你怕晚上被我勾起火来,会忍不住想起隔壁睡着的那个年幼的我,对不对?”
“都说神尊灵台清明无欲无求,怎么会容我如此放肆?”
“你看,你其实很喜欢,也很开心,但你为什么会抗拒我呢?”
心魔用舌尖舔过他红透的耳垂,细细笑道:“因为你还分得清现实与幻境,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你也知道你的师尊不喜欢你,你更知道他不会像我这样任你予取予求,你还知道……你的大逆不道会引来他的,所以啊,你想要他回来,却又害怕他回来。”
“因为,他会亲手杀了你。”
能生出心魔的人,都是心里有着不可告人秘密的。
楼观雪明白白浮对他的深爱,也知晓花顾容待他的心狠,可他最不愿面对的,却是花葬烈与他的的师徒情深。花葬烈有白浮对他的爱,可那是师徒之情,同样也有花顾容对他的心狠,那正是他渴求的男女之情。
说到底,楼观雪曾经得到过他想要的东西,是从白浮那里。
那是个完全不一样的花葬烈,他单纯得像张白纸,你可以在上面留下你希望留下的一切。
可是他偏偏没有把握住。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认出真正的花葬烈,他认错了人,甚至对除了花葬烈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抱有深深地敌意与冷漠。
西松寒的话没有错,他确实是从轮回之境的另一边过来的,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在没有他干扰后的所有事情的走向——妖界魔界会灭,花顾容会死,会因为他而死。
所以他从轮回之境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杀了这个世界的自己。
但是很多东西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无论他重来多少次,过程或许会变化,但结局永远都不会改变。
所以这次,花顾容还是又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下本写星际ABO,写虐文把我给写伤了,这玩意儿太废情绪了,我下本再虐我是狗!我要写又甜又爽的文文!我要看我儿子谈甜甜的恋爱!